是一条语音。
陆停文:“小瑜,六点我准时到校门口接你,今天是个商务晚宴,放松点,就是去吃个饭。”
陆停文的语气温和得近乎慈祥,与之前那个冷漠威严的陆父判若两人。
他知道,这温柔背后藏着锋利的刀刃。
林瑜回了句好,就回宿舍换衣服,穿的过程笨拙,没太接触,尤其是衬衫夹这种他从未接触过的东西,在系统的语音指导下,费了好大劲才勉强固定好。
西装裤的腰身有些松,他不得不用陆则之前给他的皮带紧紧勒住,当他终于套上西装外套,系好领结时,额头上已沁出一层薄汗。
镜子里的人影模糊不清,但轮廓挺拔,带着几分青涩的正式感。
林瑜看不见自己此刻的模样,只能用手触摸着光滑的布料,心里空落落的。
六点整,陆停文的车准时停在校门口。是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陆停文亲自下车为他打开车门,语气温和:“小瑜,今天很精神。”
“谢谢爸爸。”林瑜低声道谢,攥着盲杖坐进车内。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古龙水味和女士香,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而且这股女士香不是林枚身上,和陆停文说话的女人也不是林枚。
一路上,陆停文语调平缓地和他偶尔聊几句,询问学校生活,叮嘱他注意身体,仿佛真是一位关怀备至的长辈。
林瑜则机械地应答着,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到了,就是这里。”车停在一处僻静的私人会所前,陆停文扶他下车,“别紧张,跟着我就好。”
会所内部灯光璀璨,空气里漂浮着香水、酒水和食物的复杂气味。
舒缓的钢琴曲流淌其间,但林瑜一踏进去,就敏锐地捕捉到那些瞬间聚焦过来的视线,以及随之响起的、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的窃窃私语。
“那就是林瑜?陆家那个继子……”
“听说眼睛不好?”
“对就是他,最近陆则身边多的小瞎子,他把人当宝贝似的养着,今天怎么带来的?”
“谁知道呢……看着就是会勾人的。”
“有什么用,终究是……”
后面的话隐没在杯盏碰撞声里,但那种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评估,如同细密的针,扎在林瑜裸露的皮肤上。
他不由自主地往陆停文身后缩了缩,很不适应。
“别在意。”陆停文拍了拍他的手臂,声音平稳,虚假地安慰着,“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小瑜,你先去那边休息区坐一下,我去和几个朋友打个招呼。”
林瑜如蒙大赦,连忙点头,摸索着朝角落的沙发区域走去。
他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待到任务提示出现。
然而,没过多久,一个端着托盘的侍应生似乎脚下不稳,“哎呀”一声惊呼,紧接着,冰凉的液体猝不及防地泼洒在林瑜的胸前和手臂上。
深红色的酒液迅速在浅色西装上洇开,留下一片醒目的污渍。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侍应生连声道歉,语气惊慌,“先生,我带您去房间清理一下吧!”
林瑜僵在原地,湿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带着红酒特有的甜腻气息。
他听到周围隐约响起的轻笑声和更低的议论,嘟在嘲笑他狼狈。
他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陆停文适时出现,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怎么这么不小心?小瑜,快去处理一下,别着凉了。”
他转向侍应生呵斥了声:“还不带林少爷去房间换衣服。”
“好,陆先生。”侍应生连忙应道,搀扶起林瑜,“林少爷,请跟我来。”
林瑜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他被引领着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来到一间安静的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宴会厅的喧嚣。
“林少爷,替换的衣服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就放在床上。”侍应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您换好后,您叫我,我再带您回去。”
脚步声远去,林瑜站在房间中央,慢慢走向床边。
手指触碰到叠放在床上的衣物——光滑、柔软,带着蕾丝和纱的质感,与西装的挺括截然不同。
他颤抖着手,将那件衣服展开,对这手环说道:“扫描。”
手环:“这时一件纯白的短裙泛着珍珠般柔润的光泽,触手微凉细腻。外层覆盖着一层极薄的、缀有细密镂空花纹的薄纱,长度大概在你的膝盖上十五厘米的位置。”
纯白色的短裙。
原来是这样走向。
林瑜拿着手中的衣服,陆停文为了让他出丑也是煞费苦心。
“小鱼……”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忍,但看林瑜一直没动,不得不提醒,“这就是剧情的关键点,你需要换上它。”
林瑜抓着柔软的布料中:“我知道的,别担心。”
他微垂着眸子,难堪、恐惧……种种情绪翻涌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他没有退路。
他慢慢地,一件件脱下被红酒浸湿的西装、衬衫、西裤,衬衫夹实在不好脱,他就没动。
冰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然后,他拿起那条白色的裙子,笨拙地套上身体。
柔软的触感滑过肌肤,裙摆轻飘飘地垂落,尺寸竟然意外地合身,仿佛量身定制。
没有镜子,他看不到自己此刻的模样,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怪异和可笑。
他在床边呆立了许久,陆停文催促的消息就来了,问他换的怎么样。
或许他觉得原主是个傻子,会分不清楚裙子和裤子。
也或许是他不在意这些,因为在陆停文眼里他们都是可以随时逗弄的阿猫阿狗。
林瑜回了个好了,也没叫人,自己打开门摸索出去。
他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了,等慢腾腾地再次回到宴会厅门口时,里面的音乐似乎有一瞬间的停顿。
当林瑜穿着那身纯白短裙,略显局促地出现在璀璨灯光下时,原本喧闹的宴会厅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裙子颜色是毫无杂质的纯白,在宴会厅璀璨的灯光下,甚至有些晃眼。
更让人注目的是林瑜。
合体的剪裁凸显了他纤细的骨架和流畅的肩颈线条,裙摆下露出的一截小腿笔直白皙,因为紧张和寒意而微微绷紧。
这一瞬间大家的眼底都是惊艳,片刻后那些眼神才混杂起来,新奇的、惊讶的、鄙夷的、玩味的、幸灾乐祸的——如同实质般聚焦在他身上。
人的目光如有重量,压得林瑜几乎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指尖冰凉僵在原地,拘谨,不安,忐忑。
他听见酒杯放下的轻响,听见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听见压不住的嗤笑和更露骨的议论:
“他一个男人穿的什么?”
“这是玩的哪一出?女装勾引?”
“真没想到……陆则原来好这口?”
“我看陆则看到了恨不得立刻把人丢出陆家。”
钢琴曲重新流淌起来,却盖不住那一片嗡嗡的私语。
林瑜站在那片目光的焦点中心,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扔在舞台上,供人评头论足。
他看不见那些人的表情,但那些声音里的恶意和嘲弄,已经足够清晰。
他微微侧过脸,试图避开那些视线的灼烧,却正对上一个方向——陆停文站在那里。
静默中,陆停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意表演出的惊怒与痛心疾首,清晰地穿透了私语声:“小瑜!你……你这是什么打扮?!”
他几步上前,手指几乎要点到林瑜的鼻尖,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我让你去换衣服,你怎么……怎么穿成这样跑出来?你这是要把我们陆家的脸都丢……”
“丢什么?”
一道冰冷、平静,却蕴含着山雨欲来般压迫感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切入了陆停文激昂的斥责。
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让整个宴会厅瞬间再次陷入更深的死寂。
仿佛连空气都为之凝结。
林瑜浑身剧烈地一颤,和陆停文一起猛地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是幻觉吗?还是……
不可能,陆则应该在国外出差。
林瑜想着。
而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不疾不徐,沉稳有力,一步步由远及近。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陆停文震惊愕然的视线,都聚焦在了宴会厅的入口处。
陆则从那里走进来,气势十足。
他的视线越过神色各异的宾客和脸色极其难看的陆停文,直直地落在了大厅中央,那个穿着纯白短裙、脸色苍白、微微发抖的少年身上。
那目光先是极快地扫过林瑜身上不合时宜的裙装,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狠狠一缩,随即化为更沉、更暗的寒意。
但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迈步走来,所过之处,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道路。
他走到林瑜身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把人包裹进去。
林瑜几乎全身都在颤抖,他手紧紧地抓着陆则的手。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听到陆则刚才咬着牙在他耳边说:“原来这就是你的计划。”
林瑜浑身都跟着一紧,他突然想到陆则之前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