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玙小声嘀咕:“你明明就是嫌我学的那些舞俗。”
阿wen听到了完全没反驳,而是予以赞同道:“阿玙呀,你学的那些不是一般的俗,是纯俗。”
江玙:“……”
阿wen对那些扰乱艺术环境的擦边舞怨念极大:“低俗、艳俗、媚俗,大俗特俗!”
江玙手在衣摆上绕了两圈,做了个撩衣服的起手式:“你再说我就在这里跳,围着你跳!”
阿wen一手按住江玙的衣摆:“别别别,你还得回京市呢,赶紧走吧,一会儿打不着车了,回去要太晚叶宸都该睡着了,这大工作日的,人家明天还上班呢,给人家吵醒多不好。”
江玙认同道:“有道理,那我先告诉他不要睡。”
阿wen:“……”
在阿wen无语的表情中,江玙通了叶宸的电话。
叶宸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领完奖了?”
江玙轻轻‘嗯’了一声,看着手上的奖杯说:“同行的主播都很好,他们让我站中间。”
叶宸应道:“我看到了。”
江玙快步往楼外走:“你看了平台的颁奖直播?”
叶宸知道江玙在意什么,不问自答:“你在镜头里好看,摄影师没有把你拍丑。”
江玙怀疑叶宸哄他,将信将疑道:“台上好多人,领奖就那么几十秒,你哪里能看到我。”
“能看到就是能看到,毕竟你……”叶宸声音带着笑,讲了句粤语:“咁鲜明咁出众,真系好靓仔啊。”
江玙耳根发热:“讲咩啊,我听唔明。”
叶宸又换回普通话:“哪句听不懂?我当时问你怎么用粤语夸人,你就是这么讲的。”
江玙说:“你缩略得太多。”
叶宸故意学江玙讲话:“我只能记到这个程度。”
江玙没听出叶宸调侃他,拿出手机打开订票软件:“不知道还能不能订到机票,我想回去了。”
叶宸有些诧异:“昨天才走的,都不在云苏玩玩吗?”
“没什么可玩的,”江玙快步迈下台阶,声音也有种少见的轻快:“都32个小时没见到翩翩了,我想它。”
叶宸看向翻着肚皮睡瘫的翩翩,如实汇报:“它一直趴在供台上睡觉,应该是也有想你。”
江玙凝视地面晃动的灯影:“你呢?”
叶宸说:“我更想我的枕头。”
江玙低笑一声:“那就是也有想我。”
叶宸笑了笑,没说话。
江玙没再说别的,只说了句‘等我’,而后就挂断了电话。
抵达京市时,已是深夜。
窗外夜色茫茫,空中飘着些许细碎的雨丝。
飞机引擎余震渐歇,空姐适时打开舱门,缓缓降下悬梯。
扑面而来的湿润夜风中,数名地勤与保安人员守在停机坪,俨然已恭候多时。
江玙走出舱门。
值班经理立刻迎上来,亲自为江玙撑起伞:“小少爷,这边请,绿色通道那边已经清场,没有闲杂人等。”
江玙戴着黑色口罩,迈下舷梯:“不走绿色通道。”
值班经理愣了愣,抬眼看向江玙身后的空姐。
空姐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表示她也不清楚这位小少爷要干什么。
她是临时接到紧急通知,才飞了这趟从云苏飞京市的私人航线,从上面领导的催命程度判断——
这位少爷来头不小。
毕竟要在凌晨时分调动私人飞机,半小时内申请到直飞航线,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飞机是云苏首富傅家的飞机,关系却是从港城那边来的。
也不知是哪位大佬家的公子哥儿,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门路与权力。
只是因为赶不及最近一趟航班,就专程借了傅家的飞机,调动机组上下几十个人忙得团团转,最后降落时间还比乘坐民航早了二十分钟。
有钱有势、恣意妄为。
真是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值班经理虽不认得江玙是谁,态度却极其恭谨:“专车都安排好了,请问还有什么吩咐吗?”
“有人接我,”江玙眼睑微垂,长睫在眼睑投下浅影,遮住眸底神色,更显得喜怒难辨:“不用跟着,你们都走吧。”
经理和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也不敢真的离开,只能原地待命,等着江玙吩咐。
江玙加快脚步走进雨中。
经理赶忙追过去:“伞,这把伞您拿着,小心别淋湿了着凉。”
江玙没有接那把伞,也没再说话,只面无表情地站在最近的房檐下,神色淡漠,格外不近人情。
二十分钟后,另一架民航客机降落。
陆续有乘客走出舷梯,江玙不动声色地混入人群,仿佛刚下飞机的样子,和经济舱的乘客一起挤上摆渡车。
摆渡车穿过雨幕,缓慢离去。
值班经理等人望着远去的车灯,满头雾水,相顾无言。
江玙沾了满身湿意,在车上摘下口罩,低头给叶宸发了条微信:“我下飞机了。”
叶宸回复:“在等你。”
江玙抿起唇角,在摆渡车停稳的刹那跳下去,一路小跑冲进航站楼,将‘同行’的乘客甩在身后。
直到迈上扶梯被前面的人挡住,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凌晨的接机口空旷安静,行人寥寥。
扶梯缓缓上行,在视线与地面平齐的那一秒,江玙瞬间锁定了闸机外的叶宸。
江玙往上迈了个台阶,想拨开前面挡着的人快点走。
叶宸似是预料到江玙的动作,也往前走了半步,说了句:“别跑。”
江玙被这两个字定在原地。
只能强耐着性子,硬等扶梯慢慢滚到头。
他曾经去过许多地方,但从没觉得哪里的扶梯滚得这么慢、又偏偏这样长,仿佛比中环至半山那八百米的扶梯还要长。
江玙简直恨不能单手一撑,直接踩着扶手跳上去。
漫长的等待中,他看着叶宸的身影出神。
叶宸总是那么高大,又那么英俊,无论多远,无论多晚,他都会等他。
那条比中环至半山更长的扶梯终于到了尽头。
江玙冲出闸机,扑进叶宸怀中。
叶宸抬手接住江玙,轻轻抱了抱他:“走,回家。”
江玙应了声好。
他身上湿漉漉的,带着点潮湿的凉意,发梢也沾着雨,眼睛却十分明亮。
叶宸掸了掸江玙衣服上的水,用手背抹去他颊侧雨滴:“怎么浑身都湿了,脸也这么冷,外面雨下大了吗?”
江玙抬眸望向叶宸,眼底浮动着复杂情绪。
他不想让叶宸发现自己坐私人飞机回来,特意等民航客机降落,才和乘客们一起走出航站楼。
可惜夜雨沾身,寒意袭人。
江玙以为混在人群中就不会出现纰漏。
却不知原来真正惦念他的人,只要一眼,便能察觉他衣角比旁人更深几分的雨痕。
春雨霏霏,细如牛毛。
叶宸迎着雨来机场接江玙,一路上并没感觉雨丝多急,只觉淅淅沥沥,似有似无。
江玙从下舷梯到航站楼这几步路,论理不该被淋得这样湿,身上也不该这样凉。
叶宸隐约有些诧异,所以才问雨是不是下大了。
江玙心虚地瞟向地面:“没挤上第一辆摆渡车,在雨里等了会儿。”
叶宸脱下自己的外套给江玙:“别穿着湿衣服了,先穿我的吧。”
京市四月的天还有些凉,尤其今天还下了雨。
江玙等的时候站在风里也不觉得什么,直到见了叶宸才感到冷。
他脱下外套拿在手里。
叶宸伸手接过江玙的衣服,抬臂时不太明显地顿了顿,没让江玙发现,不动声色地换了左手。
江玙穿上叶宸的外套,正低头系扣子,没注意到叶宸的小动作。
叶宸看着两手空空的江玙:“什么都没带回来?”
江玙不讲谎话时还是很有底气的:“要赶今天最后一趟飞机,来不及回酒店收拾行装。”
叶宸忍俊不禁,转身带着江玙往停车场走:“急吼吼地去云苏领奖,最后奖杯也没带回来。”
江玙早有安排:“阿wen明天帮我邮寄。”
叶宸又问:“那我枕头?”
江玙摇摇头,理直气壮道:“也没带,怎么了?”
叶宸喜欢看江玙气势汹汹的样子,见状只是轻笑,眉宇间尽是温柔:“没怎么,大不了不枕呗,我又不是非要有那个枕头才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