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淮尘心中暗骂。
果然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殷淮尘天天算计别人,却也有被人算计的一天。
他没想到黎星霜这么快就找到了转生之树所在的墓穴,也没想到黎星霜出手这么果断——
换做别人,殷淮尘还能跟他回旋一下,或是利益引诱,或是抛出诱饵牵制……
可惜黎星霜跟在他旁边观察了这么久,早就对他伶牙俐齿的套路一清二楚,知道只要给殷淮尘机会,他就能口吐莲花把人忽悠瘸了,因此根本不给殷淮尘发挥的空间,二话不说,手起刀落,直接送殷淮尘归西。
虽然临死前黎星霜也做了件好事,帮他把血煞毒蛊给除了……
但是殷淮尘包里还有玄律飞刃呢!
他一死,玄律飞刃必定掉落,殷淮尘气愤之余,也心疼得要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了,殷淮尘赶紧躺进全息舱,想要上线。
【死亡惩罚中,无法上线。】
【惩罚剩余时间:四小时。】
靠!
差点把这茬忘了……
从游戏开服到现在,殷淮尘还没有死过,都快忘了还有死亡惩罚这么一说。
正常玩家死亡后,12个小时内都无法上线,这次因为区域主线开启,死亡惩罚降低,只需要四个小时就能上线。
但是四个小时,对殷淮尘来说也太久了……
游戏内的局势瞬息万变,四个小时,变数实在太多。
而且,等他再上线,玄律飞刃怕是早就被人捡走了。
殷淮尘第一反应就是联系穆雨,让他帮忙把玄律飞刃先捡起来,但他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穆雨现实中的联系方式,只有游戏中的好友。
哦对,方乐苍!
想起还有方乐苍,殷淮尘开始翻自己的通讯录,总算找到他的联系方式,然后打了个电话过去。
没接。
……也是,区域主线这么大的事,几乎所有的战斗玩家都聚集在了飞流谷,方乐苍肯定也在,现在应该忙着打架呢,没空接电话。
殷淮尘有些头疼。
他进入游戏后,大部分时间都在跟各种各样的NPC鬼混,玩家里面认识的没几个,除了穆雨和方乐苍之外,就剩下烽火轮回这种仇家了。
等等。
殷淮尘又想到了卫晚洲。
卫晚洲不是战斗玩家,也不需要参与区域主线,现实中的公司事务繁忙,现在也未必在游戏中……
好在殷明辉之前给了殷淮尘他的联系方式。
怀着忐忑的心,给卫晚洲的通讯打去电话,片刻后,电话接通。
“怎么了?”
卫晚洲的声音平缓又有磁性。听到他的声音的那一瞬间,殷淮尘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帮我个忙。”
听到少年传来的略带焦急的语气,卫晚洲一怔。
“好。”
卫晚洲道:“你说。”
第73章
……
“真的是啊?”
“没错就是他,上次卫总就是坐他车走的……”
“其他人我不一定记得,长这么好看的我只要见过就不会认错!”
“他脸好小啊。”
“嘘,小声点……”
“……”
卫晚洲乘着总裁专用电梯下来,就听到大厅几个员工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顺着他们讨论时眼神看向的方向,一眼就能看到大厅的接待沙发上坐着的少年。
微微弓着背,手肘撑在膝盖上,一身简单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即便背对着他的方向,也能让人一眼把他与周围行色匆匆、西装革履的精英们鲜明地区分开来。
还在热烈讨论的员工注意到了卫晚洲,赶紧戳了戳同事的肩膀,一群人顿时噤声,作鸟兽散,假装投入工作。
殷淮尘坐在宽大的皮质沙发上,拿着手机,正在看直播。
区域主线参与的人很多,不少在飞流谷的玩家都顺势开了直播,流量很好,殷淮尘随便一找,就找到了好几个直播间。
可惜直播视角不是殷淮尘想看的。画面中的玩家要么还在飞流谷外围厮杀混战,要么虽已进入陵墓,却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正与青铜机关兽缠斗,镜头晃动间,全然不见他真正关心的、那个隐藏墓穴的踪影。
殷淮尘还在仔细地看直播,企图从画面里找一点黎星霜等人的蛛丝马迹。
随后眼前的阳光突然被阴影遮挡,抬头一看,卫晚洲正站在自己面前,打量着他。
“卫哥。”
殷淮尘连忙放下手机。
“我已经安排人去你说的位置了。”
卫晚洲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不过陵墓里面的地形很复杂,找到你说的那个墓穴应该还要一会儿,有消息的话我就通知你。”
听到卫晚洲的话,殷淮尘松了口气,点点头,声音轻了些:“谢谢卫哥。”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掉落的玄律飞刃,但起码比坐在这干等着要好。
殷淮尘有些尴尬地道:“不好意思,好像每次找你,都是有事麻烦你。”
卫晚洲没有接话,视线也并未移开,反而更仔细地落在殷淮尘脸上。
少年显然出门匆忙,一头细软的黑发显得有些凌乱,额前几缕碎发不羁地垂落,甚至有一小撮倔强地翘了起来,在明亮的灯光下,像只炸毛的小刺猬,莫名地柔和了他过于精致的五官线条。
上次跟殷淮尘吃完饭,中间这几天卫晚洲就没再见过他了。
这很符合卫晚洲对殷淮尘的判断:一个目标明确、行动力强的人。
需要时,他会带着狡黠的笑容凑近。目的达成,便挥挥手拍拍屁股潇洒离去,毫不拖泥带水。接到他电话时,卫晚洲确实有过一丝意外,以为这小狐狸转了性子……果然,还是带着“任务”来的。
卫晚洲沉吟片刻,并未径直离开,而是自然地走到殷淮尘旁边的沙发,坐了下来。
殷淮尘察觉到卫晚洲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侧过头:“怎么了?”
卫晚洲问:“心情不好?”
殷淮尘一愣:“有吗?”
卫晚洲点点头。
其实还是很好发现的,特别是对卫晚洲这样一个观察力敏锐的人来说。
此时此刻的殷淮尘,和之前卫晚洲见到的样子都不一样,少了一点鲜活的狡黠,浓密的睫毛垂着,难得的耷拉下来的神情,像只受挫的小猫。
“……有一点吧。”殷淮尘耸耸肩,道。
没有说什么“还好”或者“不会啊我挺好的”之类的客套话搪塞过去。
面对卫晚洲,他似乎总能卸下一些防备。这个男人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磁场——是一种更深沉更广博的宁静,如同站在浩瀚无垠的大海面前。那深邃的平静,仿佛能容纳一切倾诉,无声地抚平心绪的褶皱,不会激起惊涛骇浪,也不会轻易落下评判。
卫晚洲看着少年的眼睛,想了想,问:“是真的心情不好?”
殷淮尘对卫晚洲的问题有些疑惑,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不会以为他又是装的吧。
也是,几次见卫晚洲,要么在他面前装得乖巧,要么就是带有目的的讨好……换做他是卫晚洲,估计这会儿也要考虑一下他是不是又换了种形象来套路自己。
殷淮尘扬了扬眉:“装的就不值得可怜啦?”
卫晚洲笑了笑,淡声道:“你有前科。”
随后话锋一转,切中要害地问:“因为游戏里的事情?”
殷淮尘点点头。
低落是真的,不过倒不是因为“游戏里死亡”这件事。璇玑子的身影在他心头盘桓不去。
然而,那些关于前世、关于无常宫、关于璇玑子与黎星霜的复杂纠葛,又如何向一个“局外人”卫晚洲解释清楚?
想了想,殷淮尘换了一种方式。
“我以前……认识一个人。”
殷淮尘斟酌着用词,“印象里,他特别温和,像……像冬天的太阳,看着就暖。他对小辈很好,会讲道理,会关心人,大家都觉得他是个好人,特别好的人。”
顿了顿,殷淮尘声音低了些,“后来,我听说了一些事。说他为了自己想要的,做了很可怕的事……伤害了身边最亲近、最信任他的人。那个人,被他伤得很深,几乎毁掉了一辈子。”
卫晚洲没有插嘴,只是静静地聆听。
殷淮尘抬头,看着卫晚洲,目光带着一种真实的困惑:“你说,一个人怎么能装得那么好?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和他背地里做的事,完全是两个人。还是说我以前认识的那个他……是不是根本就是假的?”
卫晚洲浅灰色的眸子在镜片之后显得格外沉静。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思考了片刻。
“人本来就是很复杂的。”
卫晚洲想了想,说:“没有人是单面的。你看到的‘太阳’,可能是真的,他给予的温暖或许也发自内心。但这并不妨碍他在某些时刻,为了某些他认为重要的东西,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
殷淮尘又道:“那个被伤害的人,后来反击了,做了同样激烈的事。按道理,他做的那些事,如果换个人来做,可能大家会觉得情有可原,甚至觉得他反抗得好。可偏偏因为他……身份特殊,结果就被所有人唾弃,被彻底否定……好像他连为自己讨个公道的资格都没有。就因为他生来就跟别人不一样吗?”
卫晚洲点点头,又摇摇头:“同样的行为,出自不同身份的人,得到的审判天差地别,这就是现实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