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渊垂眸,“不去。无常宫不涉朝堂,旧例如此,今后亦然。”
孟无赦点头:“我知你性子。只是新人皇毕竟刚刚上任,这也是秦释的建议,毕竟……”
“新人皇是?”殷渊打断他,忽然问了一句。
孟无赦道:“是六皇子蔚勋……哦,如今该称秦勋了。”
“怎么是他?”殷渊有些意外。
“天道混乱,皇城亦有影响,在现在的皇子中,他是唯一血脉纯净、且颇得一些老臣支持,坐上这个位置,也算顺理成章。”
孟无赦道:“虽然我个人觉得他本事略有不足……不过在皇子中,他还算心思最老实的。”
殷渊点点头,然后放下茶盏,道:“告知他,好意心领,无常宫立场不变。”
孟无赦不再多言,又闲聊几句四洲趣闻,见殷渊始终神色淡淡,便识趣地告辞离去。
殷渊走到窗边,窗外天色湛蓝,流云舒卷,是无常宫上空常见的景象。
又是一个寻常的日子。
或许今日阳光比昨日更暖,掠过檐角的风比往日更轻柔,但对他而言,并没什么不同。
处理不完的宫务,参悟不尽的大道,这便是他今后无尽岁月的主调。
他应该习惯才是。
就在他准备转身时……
“殷渊——!”
清亮的声音响起,隐隐约约,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模糊传来。
殷渊脚步微顿。
他回头看去,什么都没有。
……都出现幻听了。
殷渊自嘲地笑了笑,准备继续走。
“殷渊——!!”
再一次响起,这一次比刚才更响亮,更鲜活,像骄阳跃出云海,带着风尘仆仆的雀跃,传到耳朵里来。
更近了,更清晰了。
殷渊屏住呼吸,整个人僵住。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生怕惊破这脆弱的幻觉。
“殷渊,快出来!”
理直气壮的催促,离他越来越近。
不是幻听。
梅林的空寂,观星台的回避,孟无赦的欲言又止,茶盏的余温……
所有刚刚在他心中确认的“常态”,在这一刻被这一声清脆的嗓音喊碎了。
“不在吗?”
这次响起的是另一个人的声音,语调温柔。
“可能出去了?”
殷淮尘挠了挠脸,“有点耽误时间了……这主脑也够不靠谱的,给了道具又出bug,害得我等了好多天才能回来……没设计好的道具就不要乱给啊!!真以为十亿很好赚吗?”
另一个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回去投诉他。”
“必须的。”
殷淮尘扬了扬眉,看向寂静的宫殿,眼珠转了转,“殷渊不在就算了,走,我带你逛逛无常宫!我知道好多好玩的地方,后山有一处寒潭,里面的银鱼可鲜了,还有啊,无常宫藏宝阁的禁制,有个小漏洞,我小时候就发现了,溜进去看过不少好东西……哦对了。”
他眼睛更亮,凑近卫晚洲,压低声音,“殷渊不让我喝酒,骗我说无常宫禁酒,其实他自己都把酒藏在静室书柜后面的暗格里了。”
殷淮尘眉飞色舞,“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早就发现了,有次他出门,我就偷偷喝了几口,他一次都没发现过,哈哈!”
殷淮尘越说越起劲,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师父眼皮底下搞小动作的少年。
卫晚洲听着他喋喋不休,唇边笑意加深,目光掠过殷淮尘后面的回廊,看到了一个阴影,表情一怔。
“怎么了?”
殷淮尘戳了戳他,“别拘谨啊,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卫晚洲:“你师父打人疼吗?”
“问这个干什么?”
“我记得你说过你师父打人挺疼的。”
殷淮尘:“对啊。所以我劝你悠着点,要是见了他,最好礼貌点,我怕你扛不住。”
卫晚洲:“你能抗住就行。”
殷淮尘:“?”
他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一回头,看到身后回廊阴影下,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个身影。
殷淮尘:“……”
他堆起笑脸,“老师……”
声音甜甜,试图唤醒深厚的师徒之情。
殷渊上前,抬手。
殷淮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以为要挨敲。
那只手却并未落下,只是越过他,轻轻拂去了他肩头一点尘灰。
然后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
“老早就知道了。”
殷渊声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少那么大半壶,我又不是瞎了,真当我脑子不好?”
殷淮尘嘿嘿地笑。
好歹没挨揍。
殷渊抬眼,看向卫晚洲,目光暗含打量。
片刻后,他才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重新落回殷淮尘身上。
他没问“如何回来的”,也没问“彼界如何”,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离别与跨越世界的归来,都不过是出门游历了一趟。
殷渊:“我那暗格里,还有一瓶寒潭醉。”
殷淮尘眼睛亮了,刚才的尴尬瞬间抛到九霄云外:“真的?这么客气啊?特意给我留的?好喝吗?”
殷渊点头,“好不好喝,不清楚。”
“嗯?
“但是,加耐力的效果还不错。”
殷渊道:“一会打你的时候,你能坚持的久一点。”
“!!”
殷渊转身回宫内,殷淮尘哀嚎一声,跟上。
“殷渊你不能这样!我才刚回来!”
“其实那酒是它自己变少的!”
“卫晚洲你说两句话啊,不行你替我挨两下呢?”
卫晚洲笑着摇摇头,也迈步跟上。
远处梅林里,那株开得最好的梅花被风轻轻吹动,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