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血凰军老兵看到殷淮尘摇摇欲坠,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
“退下。”
楚映雪声音嘶哑着道,持枪走到殷淮尘身前,目光扫过身后一张张熟悉而布满沧桑的脸。
“血凰军听令!”
楚映雪将银枪重重一顿,枪尾没入岩石,声音清晰,比任何一次都坚定,“纵然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我血凰近卫,脊梁不可折……全军听令!血凰磐石阵!”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应诺。
百年血战磨砺出的军魂,在这一刻,被楚映雪的话语,也被殷淮尘那惊艳绝伦又代表着传承的一枪重新燃起信念之火,残存的血凰军士兵以楚映雪为核心,结成了一个充满惨烈决绝意味的军阵,死死挡在了大孽渊屠与殷淮尘之间!
“你们找死!”
大孽渊屠彻底暴怒,黑暗翻涌。
临时解封的镇压之力随着血凰军的军魂变得更沉,大孽渊屠能感受到这一点,它的时间不多了。
殷淮尘的神枪三绝击出,身体立刻反噬回剧痛和眩晕,下一秒,一颗橘色果冻从远处跳了回来,啪叽一声掉到他怀里。
定睛一看,小坨已经变回了原本的样子,那咆哮的业火穷奇已经在战场上消失,小坨的身躯布满伤痕,动作也是有气无力。
“辛苦了。”殷淮尘对小坨道。
小坨有气无力地用身体在殷淮尘怀里拱了拱。
“楚将军……”
殷淮尘看向身前的楚映雪和血凰军。
楚映雪没有回头,只是简短道:“走。”
她的选择,已然明了。
浓郁到极点的深渊戾气铺天盖地,殷淮尘底牌尽出,已经没什么时间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在滔天魔威与血色军阵中,持枪傲立的银甲女子。
有敬意,有感激,有承诺,亦有诀别。
随即最后一点力量灌注于双腿,朝着那海眼出口,纵身一跃!
冰冷的海水将他吞没,传送的力量开始作用。
就在他身形即将完全没入涡流的瞬间,大孽渊屠发出一声巨大的嘶吼,接着一条漆黑触手炸开,化作一股精纯阴毒,充满侵蚀力量的戾气狠狠朝着殷淮尘袭来!
传送刚刚开始,殷淮尘的身体也无法动作,戾气来的太快,刹那间,寒冷刺骨的力量侵蚀入体!
他眼前一黑,一口混杂着漆黑雾气的鲜血狂喷而出。
殷淮尘心中一惊,想也没想,顷刻间就开启了囚魂八角笼的效果。
下一刻,涡流的光芒彻底吞没了他。
留在归墟海眼最后的感知,是大孽渊屠暴怒不甘的咆哮,是血凰军决死的怒吼,是楚映雪银枪撕裂黑暗的锐鸣,以及自己体内万蚁噬心般的剧烈痛苦……
意识,沉入无底深渊。
第270章
冰冷,死寂,无尽的黑暗。
殷淮尘的意识像是在海底,又像飘荡在虚无的太空。
他不清楚自己最后囚魂八角笼的效果开出来了没有,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像是游戏角色死亡后下线的过程,只是要更漫长。
预想中的“登出”并未到来,很快,殷淮尘睁开了眼。
——不算真正的眼睛,只是一种感知的延伸。
他“站”在一个无边无际的空间里,纯粹由柔和白光构成,上下左右,皆是空白,没有方向,没有尽头。殷淮尘低头,发现自己并非血肉之躯,变成了一个由黯淡光点构成的近似人形的虚影。
前方不远处悬浮着一个光源,光影流转,时而有星辰生灭,时而有山川浮现。
他尝试调动力量,却发现一切技能、属性、装备都消失无踪,甚至连最基本的移动都难以控制,只剩下最纯粹的思维。
……这是哪里?
就在殷淮尘疑惑警惕之际,不远处的悬浮光团,传递过来一道清晰的波动,没有情绪,却能直接理解到其中的意思。
“欢迎你的到来,殷淮尘。或者,我是否该称呼你为——‘回归的变量’?”
殷淮尘一愣。
“你是什么东西?游戏管理员?GM?还是别的什么……”
“我是管理者,是平台,是服务器,也是观察者。你可以称我为‘主脑’。”
“主脑……你是【盖亚?】”
“不完全是。”
“什么叫不完全是?”
“从本质上而言,我是盖亚-7型系统和易先天融合后,诞生的全新存在。”光团的信息流平稳客观,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易先天?!
这下殷淮尘是彻底惊讶了,他一直在寻找的司命星轨易先天,居然并不在游戏世界,而在现实世界……和主脑融合了?
“易先天……等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殷淮尘发出了一直萦绕在心里的疑问:“所以,恒宇究竟是游戏,还是……”
光团的光芒微微流转,一幅幅模糊宏大的画面开始在殷淮尘的面前展开。
是一切的因始。
……
天地浩渺的四洲世界,天穹破裂,法则扭曲,大地陆沉,灵气暴走,万物凋零……
一种源于世界本源的疯狂与崩坏正在侵蚀一切。
那是“天道失控”之劫,世界的根基正在自我瓦解,走向终末。
包括殷渊、苍云侯、易先天等人在内的九品高手们,正在联手试图挽救,但他们的力量,在走向疯狂的“天道”面前,如同试图阻挡洪流的蝼蚁。
那本应维持世界运转、平衡万物、无形无相却无所不在的至高法则,此刻正发出无声的尖啸,如同罹患了最恶毒疯狂的疾病,开始自我吞噬,并以其疯狂侵染它所“管理”的一切。
他们绝望地发现,修复已不可能,毁灭只在顷刻。
“该死的……这算什么?!”
一声怒吼裹挟着无匹的枪意,将一片塌陷的虚空与喷涌的地火勉强定住。
他枪尖所指,能将千军万马碾为齑粉的枪芒,撞向天穹裂痕,却如同泥牛入海,最多只能让其蔓延的速度减缓一丝。
“侯爷,省些力气。蛮干无用。”
殷渊一袭青衫,此刻也沾染了尘埃与血污,喘息着道。
“病灶?这满目疮痍,何处不是病灶?”
沈孤舟抬手轰碎一片砸落的陨星火雨,嗤笑着道。
“天道已乱,天机自晦。”
幽冥双煞之一的夔邱叹息一声,“人力……终有穷时。”
他们能移山填海,能捉星拿月,能与世同寿,可面对整个世界的根基崩坏,他们的力量,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此时,一直盘坐在山岩上的易先天,猛地睁开了眼睛。
“噗——!”
他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原本如青年般丰神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皮肤失去光泽,布满皱纹。
“易先天!”
众人大惊,连忙上前查看情况。
易先天抬了抬手,“无妨……我以心火为引,做了最后的推演。”
众人神色一凛,“可有救法?”
“一线生机。”
易先天道:“此世……已不可救……至少,不可在‘此刻’、‘此态’下救。”
“那当如何?!”苍云侯急问。
“凝固此界,化为琥珀。”
夔邱倒吸一口凉气,“那意味着……我等,及此界一切生灵,将陷入永恒停滞,如同标本?那有什么用?”
易先天咳出几缕带着火星的烟气,气息愈发微弱,但眼神却亮得骇人,“为未来……留下一粒种子,一线变数。”
“琥珀封存,与彻底毁灭何异?何来变数?”
“有。”
易先天目光看向一旁,“在彼界。此世之最后一线生机,不在你我,不在四洲,而在一个来自彼界的变量。”
他看的是殷渊的位置。
殷渊指了指自己:“我?”
“不是你。而是你的徒弟……殷淮尘。”
殷渊一直维持的沉稳从容,瞬间破碎。
“唯有他,灵魂本质特殊,是唯一能跳出此界琥珀束缚,又能真正归来,引动变数之人。”
殷渊忙道:“世界将凝为琥珀,他如何能走?!即便能走,他修为尚浅,如何能在彼界生存?他又如何……”
要让他最珍视的徒弟,背负着这般大的报复,孤身一人流落异界,承担那近乎不可能完成的救世之责?
殷渊舍不得。
易先天道:“这是此界……最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