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这一招“声东击西谁蠢谁上当剑法”在四洲境内已经相当有名了,在他手上吃亏的人不少,尤其是随着殷淮尘的名气越来越大,这招也很难发挥出其不意的效果了。
但好就好在,归墟海眼与世隔绝,楚映雪以及血凰军对殷淮尘没有多少了解,殷淮尘闪光弹一处,还是吸引到了众人的视线。
轰!
闪光弹炸开,刺目的光线扩散,血凰军们纷纷捂住眼睛发出惨叫,被短暂遮蔽了视线。
楚映雪也迅速闭上了眼,与此同时,殷淮尘已经半空拧腰翻身,玄律飞刃发出嗡鸣,破字刃飞出,化作流光撞在楚映雪枪尖侧面,将其轨迹撞偏数分。
同一时间,灼夜枪响起长吟,划出刁钻的弧线,直袭楚映雪握枪的手腕!
攻敌之必救,逼其回防。
楚映雪虽然闭着眼,但八品的灵觉依然能捕捉到细微的破空声。她紧闭双目,手中银枪却在间不容发之际向侧后方一摆!
叮——
金铁交鸣声响起,银枪点在殷淮尘的灼夜枪枪尖侧面三寸之处,尖锐震颤的力道顺着枪身传来,殷淮尘手腕一麻,险些脱手。
心中一凛,血凰近卫的统帅,百年镇守归墟的宿将果然强悍,殷淮尘目光一敛,不退反进,握枪的右手五指猛地一松一紧,灼夜枪竟在不可能的角度,于方寸之间完成了一个极小弧度的回旋抽打。
铛的一声,雷火之力与银色罡气剧烈冲突,爆开一团刺目的火花与气流。
楚映雪已经睁开了眼,眼神锐利如鹰隼,一个大踏步,枪势再次刺出!
殷淮尘只觉一股凝练厚重的沙场铁血气息扑面而来,心道旧时代名将果然厉害,不敢硬刚,借着反震之力踏风行身法展开,如同风中飘絮,向后方急掠。
“枪法不错。”
楚映雪目光沉静地看向殷淮尘。
方才那短暂交锋,她已试出对方深浅。枪法灵动多变,尤其那雷火之力,大开大合间兼顾爆发与技巧,是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老练枪术,也不知道师承于谁……
步伐一动,楚映雪已经再攻!
她身形骤然消失原地,极致的快,充满压迫感,没有漫天残影,只有一道笔直的的银色流光撕裂空气,枪锋直刺殷淮尘中宫!
简单,直接,却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唯有硬接或对攻。
殷淮尘咬了咬牙,没有再退。他知道在绝对速度不占优的情况下,退缩只会让对方将枪势发挥到极致,于是脚下踏风行急踏,身形不退反进,主动迎上,同时手中灼夜枪雷火光芒大盛!
——苍煌御雷真解。
枪出如龙,带着隐隐风雷之声与炽烈火焰,在刺出的瞬间剧烈震颤,化作数十道虚实难辨的雷火枪影,如同春日惊雷乍起,烈火燎原!
不求破敌,但求以攻代守,扰乱其节奏。
殷淮尘这一枪威势惊人,虽然他的修为只有五品,但在各种状态的增幅以及在厉苍生调教出的枪意下,即便是七品高手,也未必敢接他这一枪。
但楚映雪是八品。
楚映雪面色不变,面对漫天雷火枪影,她手中银枪只是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调整,枪尖由刺化挑,动作朴实无华,却精确点在枪影中的真实枪尖所在!
又是一声脆响,漫天枪影消散,殷淮尘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枪尖传来,攻势一顿,心下一沉。
这便是境界与力量的绝对差距。楚映雪的枪,没有任何花哨,只有千锤百炼的精准、力量与杀意。
殷淮尘闷哼一声,借力向后飞退,同时左手一扬,神弓堕日已经出现在手中,刹那流光脱手!
看到那张造型奇异古朴的神弓,楚映雪表情也微微一变,绝品神兵的威慑力还是在的,一闪而逝的流光让她感受到了危机,飞快偏头,快如闪电的箭矢擦着发丝而过——
没有五秒的瞄准,神弓堕日的锁定效果也并未生效,但这一点时间就够了,殷淮尘的目的并非打败楚映雪,而是脱身。
——吼!
虚空中一声猛虎咆哮传来,一头由水墨构成的猛虎凭空出现,向着楚映雪撕咬而去,楚映雪想也没想,银枪击出,顷刻便将水墨猛虎粉碎。
虽然伤不到楚映雪分毫,但就是这么一耽搁的功夫,殷淮尘已经如同游鱼般在混乱地形中穿梭,踏风行被他运用到极致,踏着峡谷的锁链飞纵。
“……”
楚映雪皱了皱眉。
这少年分明只有五品气息,但展现出来的实力可远不止五品这么简单,更重要的是……他身上不知道哪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强大道具和技能,楚映雪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敌人。
这就是踏云客么?
两人的交锋说起来长,但其实也就过了那么一瞬,就连血凰军都还未形成包围圈,殷淮尘就已经贴地疾行窜出。
楚映雪当然不可能放他走,银枪一摆,罡气勃发,将周围烟尘与碎石尽数震开,再次锁定殷淮尘追了过去。
“结阵!血凰锁空!”
刚到峡谷中部,上方就传来了血凰军副将嘶哑的命令,十余名身经百战的血凰军精锐瞬间结成一个严密的战阵,气血狼烟冲天而起,在空中隐隐凝聚成一只血色凤凰的虚影,双翼展开,封天锁地——
百战精锐的合击之阵,威力远超同境界修士的简单叠加。
但,真正的威胁并非楚映雪,也非血凰军。
轰——!!
殷淮尘方才飞身上来的下方坑洞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巨响,无穷无尽的粘稠黑暗裹挟着暴戾气息,如同喷发的火山岩浆,混合着断裂崩飞的粗大锁链碎片,冲天而起!
【大孽渊屠】庞大的身躯挤出坑洞,显露出其恐怖的本质。翻滚的黑暗凝聚出无数狰狞的触手、利爪、巨口,席卷而上,所过之处,岩壁崩裂,锁链如朽烂的草绳纷纷崩断……
上古戾兽之威,仅是刚一现身,压迫感就已经拉满!
前方是血凰军精锐结成的战阵,后方有大孽渊屠的黑暗触手,侧方还有楚映雪的银枪再次破开烟尘,直取他肋下要害——
殷淮尘瞬间陷入绝境!
危急关头,少年眼中厉色一闪,体内太玄圣气疯狂运转,身形强行扭转,险之又险地避开楚映雪致命一枪,枪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与此同时,他右手虚握,手中灼夜枪上的紫色雷纹光芒大盛,毫不犹豫,回身便刺出一枪,化作一道凝练的紫色电芒,点在楚映雪的枪上,随后猛地转动!
雷火螺旋劲——
刺啦!
极致的穿透力和速度,如电钻般的枪尖强行钻开楚映雪的枪,楚映雪完全没料到这般招数,攻势一顿。
电光火石间,殷淮尘另一只手一招,神弓堕日再次出现在手中,头也未回,拧身便搭弓,太玄圣气霎时凝聚箭矢,如同一轮微缩的太阳,轰然射向头顶那封锁空间的血凰虚影!
轰——
炽热的光箭与血色凰影猛烈碰撞,爆发出惊人的能量风暴。军阵剧烈晃动,那血色凤凰虚影发出一声哀鸣,暗淡了不少,封锁之力出现了一丝缝隙。结阵的血凰军精锐齐齐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殷淮尘已经抓住机会,脚下踏风行施展,如一缕轻烟从缺口钻了出去!
“楚映雪!”
大孽渊屠的声音在楚映雪耳边响起,“你在干什么?!你想把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亲手葬送吗?!”
在它看来,楚映雪身为八品,拿捏一个五品的蝼蚁简直不要太轻松,何至于接连几次交手都无功而返?
“聒噪。”
楚映雪冷冷道,“不用你提醒。”
殷淮尘的难缠着实出乎她的意料,连她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失手了。
殷淮尘刚刚冲出包围圈,下一秒,大孽渊屠的黑暗触手已如影随形而至,朝着他的身体卷来。
他目光一敛,回身就是一枪,没有花哨,只有极致的速度与穿透力!枪尖雷纹大亮,引动周遭稀薄的雷气,如同撕裂黑暗的雷霆之矛,狠狠刺入追得最近的那条漆黑触手!
枪上蕴含的太玄圣气和至阴至邪的戾气剧烈冲突,发出滚油泼雪般的声响。
太玄圣气的克制阴邪的特性发挥作用,触手被雷光炸开一个大洞,冒出焦臭的黑烟,追击之势为之一缓。
然而,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
烦人得很……
殷淮尘心中焦躁,脚下瞬步开启,身体化作流光从触手缝隙中钻出。然而还没等他站稳,楚映雪的身形就已经到了!
银枪舞动,化作漫天寒星,她毕竟是八品巅峰的沙场宿将,枪法狠辣老练,招招致命,配合军阵残余的压制,给殷淮尘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殷无常,放弃吧。”
楚映雪一枪震开灼夜枪的雷火,银罡吞吐,封死殷淮尘左侧去路,“你走不出这归墟岛的。”
殷淮尘借着枪势向后飘退,脚踏一根横锁稳住身形,闻言,嘴角扯起一抹带着血丝的冷笑:
“楚将军,用一城无辜者的命,换一千人的自由,你手中的枪,可还稳当?”
楚映雪的银枪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世事两难,总有取舍。”
“好一个取舍。”
殷淮尘格开一记直刺,“血凰近卫,守护苍生……你们坚守百年的军旗,还扛得住吗?”
银枪再次化作夺命寒星疾刺而来,枪势比之前更加凌厉,仿佛要将心中翻腾的所有情绪都灌注其中。
楚映雪咬着牙,道:“我身后,是与我同生共死百年千余袍泽!他们的命,也是命!”
殷淮尘挡下这含怒一枪,灼夜枪上的雷光吞吐,差点被楚映雪的力道震散。
“楚将军,你看清楚了,你看清楚你身后那些人!”
他厉声喝道,目光扫过那些在军阵中眼神难掩挣扎与茫然的士兵,也扫过更远处,那些闻讯正在赶来的,同样被百年孤寂磨去了光彩的身影。
“他们跟着你,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苦熬百年,抛头颅洒热血,为的是什么?”
他在暴雨般的枪影中狼狈闪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用无数和镇泉城百姓一样无辜者的鲜血和性命,铺成自己回家的路吗?”
“你们百年的煎熬,百年的等待,为的是这一天吗?”
“住口!”
楚映雪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喊,“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她眼中冰封的湖面彻底炸裂,露出底下翻滚的痛苦。
“整整百年,我们守在这里,与这不见天日的死寂为伴,外面沧海桑田,王朝更迭,谁记得归墟海眼里还有一群被遗忘的孤魂野鬼?!”
“秦释驾崩,新的人皇登基,可有只言片语传于我等?可有援军?可有补给?甚至……可有赦令?”
她的枪尖在颤抖,指向殷淮尘,又仿佛指向另一处,“我们是被时光遗忘的弃子,是史书上都不会多提一笔的尘埃,坚守?守护?守护谁?谁又值得我们去守护?”
百年遗忘的委屈,被背叛的愤懑,对未来的绝望,沉重得让人窒息。
她一枪狠过一枪,仿佛要将所有不甘与绝望撕碎。
“与其在这坟墓里发臭,不如用这身骨头,给兄弟们换条活路,哪怕这条路是脏的,是臭的,是血淋淋的……”
她咬着牙,道:“至少……他们能看见太阳!能活得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