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平静,而是变得带有探究意味,“你为什么问这些?”
“因为和我有关。”
殷淮尘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苍云侯等人,缓缓道:“因为我是殷渊的徒弟,无常宫少宫主……殷淮尘。”
他说完,庭院的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一秒,两秒……
但出乎殷淮尘的意料,苍云侯和韩拂衣都没有露出震惊之色,反而对视一眼,皆是面露疑惑。
“殷渊的……徒弟?”
“无常宫少宫主?”
韩拂衣挠了挠头,“等等,殷渊有徒弟么?”
苍云侯缓缓开口,“未曾听说。”
黎星霜也道:“我虽然没见过殷渊……但好像确实没听过殷渊还有个徒弟……”
三人都有些莫名其名地看着殷淮尘。
看到他们这副反应,殷淮尘没有震惊。相反,他们的反应,恰恰印证了殷淮尘的猜测。
对殷渊以身合道的事情语焉不详,各种细节也都模糊不清,甚至就连他“殷淮尘”的存在,好像也未曾出现过。
但是……
他的记忆不会作假,从小到大的所有经历,也都历历在目。
如果一件事,所有人都深信不疑,但其中却充满了不合常理的矛盾与无法自洽的漏洞。
如果连亲身经历者的记忆,都会出现模糊与缺失……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有人以通天手段,蒙蔽了天机,篡改了认知,让所有人都‘相信’了一个不曾发生过的事情。
能做到这一点的,在当年,唯有一人。
那便是【司命星轨】,易先天。
第250章
……
现实世界。
舱盖缓缓滑开,殷淮尘从游戏世界中抽离,睁开眼,率先看到的便是卫晚洲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怎么样?”
卫晚洲见殷淮尘出来,立刻俯身将他扶起,问道。他在这里守了近两个小时,时刻关注着屏幕上殷淮尘的各项生理指标,生怕再有闪失,“有收获么?”
“没问出什么确切的答案。”
殷淮尘借着他的力道坐起身,摇摇头道,“不过,我倒是有一些猜测。”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但眼神异常清明,甚至燃烧着某种灼热的东西。
人皇将死,苍云侯的记忆出现偏差,以及殷渊和无常宫的陨落……
这些事情的背后,或明或暗,都指向了同一个人——易先天。
殷淮尘对易先天这个人没有太多了解,印象里,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看起来很普通。
每次他来无常宫时,殷渊总会和易先天聊上很久,他们聊的事情殷淮尘也不感兴趣,就自己一个人瞎玩。
想到这里,殷淮尘忍不住叹了口气。要是当时没那么贪玩就好了……说不定还能回忆起一些线索和蛛丝马迹。
“什么猜测?”卫晚洲见殷淮尘不说话,问道。
殷淮尘想了想,说:“我怀疑,恒宇不是一个游戏。或者说,不单纯是一个游戏。”
他顿了一下,道:“它可能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卫晚洲不解,“明辉以前就说过不是么?恒宇是主脑捕捉世界碎片而拓展的游戏,既然你是从那个世界重生而来,那它本就曾经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不是曾经。”
殷淮尘打断他,“我的意思是,现在,此时此刻,它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卫晚洲一怔。
“虽然现在还缺乏证据支撑,但我有这种感觉……”
殷淮尘顺手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口水,眼睛亮晶晶的。
这个猜测对他来说,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这就意味着,他曾经所生活的世界,或许还未真正消失毁灭,四洲之内那些鲜活存在着的人们,也并非纯粹的数据体。
卫晚洲尽管不太明白殷淮尘的意思,但看到他比起进入游戏之前明显要好得多的状态,悬着的心也微微放下。
“我还需要很多时间去印证我的想法,首先要先搞清楚易先天留下的预言,以及他百年前所做的一切留下的痕迹,这是绕不开的关键……”
殷淮尘看起来像在和卫晚洲说话,实则更多是自言自语。
卫晚洲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先别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来。当务之急,你先把身体养好,这样才有更多精力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殷淮尘点头,显得干劲十足,“嗯!”
卫晚洲笑了笑,道:“所以,接下来的时间,你什么都不用想,专心配合治疗,恢复身体。”
“那我的福祉会……”
“我会帮你安排的。福祉会的资金链不会断,你的项目也会继续推进。”卫晚洲保证道。
“还有皇城的消息……”
“尘世阁已经在皇城站稳脚跟了,情报搜集能力还是可以的,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会告诉你。”
“唔,还有……”
卫晚洲无奈,“得寸进尺是不是?”
殷淮尘嘿嘿一笑:“真最后一件事了。”
“什么事?”
殷淮尘指了指自己的嘴。
卫晚洲秒懂。
纯纯小色狼一个来的……
双唇一触即分,殷淮尘意犹未尽,说:“等我身体好了,再亲个狠的。”
卫晚洲:“……”
……
夜色深沉,韩拂衣却没有睡意。
他独自坐在书房中,面前摊开着执金卫的卷宗,目光却有些游离,没有焦点。
方才云庐的对话,不时在他脑海中回响。
虽然那个殷无常最后打了个哈哈,说自己只是随口胡诌,但韩拂衣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小子,虽然是个行事跳脱、不按常理出牌的踏云客,但观其行事,并非信口开河,故弄玄虚之辈。
他为何对殷渊之事如此执着?甚至不惜当面顶撞质疑苍云侯?
“因为我是殷渊的徒弟,无常宫少宫主……殷淮尘。”
当时殷淮尘说出这句话时,那眼神中的认真,不似作伪。
可为何……自己,包括苍云侯,都对此毫无印象?四洲史料、江湖传闻,也从未提及殷渊还有这么一个徒弟。
撒谎吗?可是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有什么意义?
韩拂衣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有什么地方不对。一定有什么关键的东西,被忽略了。
门被推开,是黎星霜。
殷淮尘近几日不在,黎星霜在皇城内又没有什么认识的人,索性就在韩拂衣这边先待着。
“还没休息?”
黎星霜将茶壶放在桌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有些事,想不通。”韩拂衣没隐瞒。
黎星霜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笑,道:“他向来喜欢信口胡诌,不用放在心上。”
当初在刀风寨时,殷淮尘眼珠子一转各种故事张口就能编,黎星霜压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韩拂衣哼了一声,端起茶杯:“那小子,满嘴胡言,搅得人心神不宁。”
喝了一口,韩拂衣突然讶异抬眉,“这茶……当真不错。你带来的?”
黎星霜:“哦,我看你书房下面的抽屉里有一包,随手就给泡了。”
韩拂衣:“……黑色那包吗?”
“对啊。”
“完了。”
韩拂衣扶额,“那是我师父珍藏的茶叶。”
等孟无赦回来,真得扒他皮了。
黎星霜扬了扬眉,“喝就别怕,怕就别喝。”
韩拂衣沉吟片刻,“再尝两口吧。”
说罢,和黎星霜对坐着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