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瑾被护在中间,看着护卫不断受伤倒下,眼圈瞬间红了。瘦小的身躯微微颤抖,死死攥着拳。
“林殊,何必硬撑?要死的只是云瑾一人,你我共事多年,我不想杀你。”金明在一旁持续进攻,喝道。
“老子羞于和你共事!”林殊咬着牙,道,“就算死也要拉着你这叛徒一起死!”
说着,不顾身后的兵刃,飞身扑向金明!
金明后退一步,反身便是一掌击出,正中林殊胸口。
怎料林殊压根不顾性命,硬生生挨了一掌,仅仅抱住金明,口中鲜血奔涌,朝着正与楚煞激烈交锋的殷淮尘嘶声喊道:“殷少侠,带公子走!求求你,带他走!我们替你挡住他们!”
其余幸存护卫也纷纷发出决死的怒吼,发动了近乎自杀式的反扑,瞬间将包围圈撕开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殷淮尘一记三合一螺旋雷枪逼退楚煞半步,闻言,抽身后撤,看了一眼浑身浴血的林殊等人,又看了一眼强忍泪水的云瑾,心中了然。
没时间犹豫了。
云踪步施展,殷淮尘身形如电,瞬间掠至云瑾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低喝道:“走!”
云瑾看着身边这些从小陪伴他的忠勇之士,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任由殷淮尘将他拉起。
瞬步同时开启,殷淮尘的身形化作一道黑影,朝着众护卫硬生生撕开的缺口疾驰而去——
“想走?!”
金明大吼一声,内息奔涌,震开林殊,朝着殷淮尘前进的方向挡住。
同时,楚煞的黑雾也在身侧凝结,向殷淮尘包围过来!
殷淮尘眸光一沉,借着瞬步的冲势,一记裂云帛开路,枪锋直指金明头颅!
金明冷笑,“你杀得了我吗?”
他是四品巅峰,就算不敌殷淮尘,但挡他一枪绝非难事,身边还有楚煞助阵,哪怕阻拦他一瞬,也完全够了。
就在此时!
殷淮尘另一只手抽出【禁灵符篆】,猛地一招,刹那间,无形的领域以他为中心飞快扩散开来!
领域所过之处,内息皆是一止,就连楚煞已经凝结好的黑雾也骤然消散,金明刚刚聚起的内息也在同一时间清空。
什么?!
金明眼中惊骇,他没想到云瑾居然把禁灵符篆给了殷淮尘!
殷淮尘这一枪瞬步加裂云帛是在禁灵符篆开启前施展的,禁灵领域出现,他的内息也一并停止了流转,但冲势还在,这一枪携带着恐怖的前冲之力,毫无停顿,霎时间贯穿了金明的脑袋!
噗的一声,血光飞溅,金明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整个脑袋就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西瓜一般炸开,血液染红了雪地,落在云瑾带着恨意的脸上。
一击得手,趁着其他人内息受到干扰,殷淮尘飞快突围,惊蛰枪开路,将拦路的零星杀手瞬间挑飞,如同一道疾驰的闪电,将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
“追!”
净世教杀手自然不会放他们离开,内息不能用,那就迈开双腿追去。
“你们的对手是我们!”林殊狂笑一声,带着最后几名护卫,义无反顾地迎了上去,用身体筑起了最后一道血肉屏障。
轰!嘭!
激烈的碰撞声和惨叫声自身后传来!
殷淮尘头也不回,刚刚跑到禁灵符篆领域的边缘,内息恢复流动,云踪流风腿再次启动,身形高高跃起,带着云瑾数个起落,就消失在其他人视线之中。
有云踪流风腿在身,殷淮尘的跑路功夫自然了得,很快就带着云瑾来到了一处背风的雪坡凹陷处。这里地势隐蔽,风雪声也小了许多,暂时应是安全了。
殷淮尘长出一口气,将云瑾放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路上,手中那只纤细的手臂一直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然而,当双脚落地,云瑾站稳身形后,他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慌乱,除了眼圈还残留着些许不自然的微红,表情竟异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漠。
“这里应该暂时追不过来了。”
殷淮尘打量了一下四周,随口问道,“你……还有其他护卫接应吗?”
云瑾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地回头,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那片被风雪和夜色笼罩的密林,吞噬了他最后一批忠诚的护卫。
他静立了片刻,才转回身,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当然有。”
“净世教连楚煞都出动了,恐怕事情不简单,摆明了是不惜代价也要拿下你。”
殷淮尘也没有安慰他,只是自顾自道:“我虽然接了你的委托,但看这个情况,你就算到了冰极灵山,也会被净世教的人逮住。”
他这话说得直白,近乎冷酷,但也是事实。他无意卷入这种朝堂纷争,一旦有所牵扯,后续必然麻烦多多。
“嗯,我知道。”
云瑾轻轻吸了一口气,表情平静又成熟,“阁下能将我从绝境中带出,已是天大的恩情,云瑾感激不尽。”
这话倒是真的,这种情况下,若殷淮尘真有歹心,想着杀人夺宝,云瑾早就死上一万次了。
云瑾顿了顿,又道:“我的事牵扯太大,前途凶险未卜,继续往前走,只会连累你。所以你可以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的。”
殷淮尘盯了他几秒,好奇道,“你那些护卫,为了护你全都死了,你……不伤心吗?”
云瑾垂眸,语气淡淡,“护卫的职责本就是护主而死。上位者,当以大局为重,不可优柔寡断,要懂得取舍。伤心……于事无补。”
这番话,冷静、理智,甚至带着一丝上位者应有的冷酷,从一个半大少年口中说出,显得格外突兀和老成。
殷淮尘听完,点点头,“哦。”
然后朝云瑾摆了摆手,“行,那你多保重,我先走了。”
云瑾:“嗯。”
殷淮尘施展轻功,几个起落,身影便消失在了前方的雪丘之后,没有丝毫留恋。
云瑾站在原地,看着殷淮尘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
片刻后,殷淮尘去而复返。
他并没有走远,只是绕了个圈子,想看看这小皇子到底能撑多久。
然后,他便看到了预料之中的一幕。
云瑾并没有离开。他蜷缩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面,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嚎啕大哭。
空旷的雪坡上回荡着他的哭声,充满了无助和悲痛,像极了一个失去依靠的普通孩子。
殷淮尘没有立刻上前,只是抱着臂,靠在不远处的冰柱上,安静地等着。
风雪声混杂着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时间一点点流逝。
直到那哭声渐渐变成了低低的抽噎,殷淮尘才慢悠悠地踱步过去,靴子踩在雪上发出“嘎吱”的轻响。
“一会再把人给招来。”
他朝云瑾丢了块干净的帕子,说道,“走吧。”
云瑾抬起头,露出一张哭得通红的脸,眼睛肿得像桃子。他有些慌乱地用袖子擦了擦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去……去哪里?”
“冰极灵山。”
云瑾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没反应过来,直到殷淮尘真的转身走了,他才赶紧跟上。
“你真的还有护卫接应?”
“……有。”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这万载雪原又冷又有妖兽,命都丢了,还要面子干什么。”
“……”
云瑾抿了抿嘴,没应声,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脚步,跟紧了前面那个看似散漫不羁,却又显得莫名可靠的身影。
“有还是没有?”
“……没有。”
“这不就完了。年纪不大,跟个小老头似的。”
云瑾小声反驳,“你……你也没比我大多少。”
“那也比你大。”
“……哦。”
第190章
雪原之中,地面一片狼藉,淋漓的鲜血和白色的血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
楚煞佝偻的身影立于一片狼藉之中,黑袍在寒风中微微拂动。
“你把他放走了?”
一个沙哑且带着质问意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楚煞缓缓转身,只见又一拨人马从阴影中走出。
除了残余的净世教杀手,为首的还有三人。其中一人正是殷淮尘见过的岳瞳,另外两人,一男一女,气息皆是不弱,那声质问正是出自那名面容阴鸷的男子之口。
“他手上有禁灵符篆,我拦不住。”楚煞声音平淡。
岳瞳上前一步,感应着残留的能量痕迹,颔首:“的确有禁灵符篆残留的气息。”
“哼。”男人冷哼一声,“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那小子不过三品,以你六品的实力,还拦不住他?怕是念及旧情,故意为之吧。”
“杨言。”楚煞表情平静,却带着一股寒意,“你想死吗?”
“都是六品执事,我怕你不成?”被叫做杨言的男人针锋相对地叫嚣道:“来啊,看看今天是谁先死!”
“别吵了。”岳瞳皱了皱眉,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任务当前,内讧有何意义?况且,那殷无常是踏云客,不死不灭,即便杀他一次,也没什么用。”
“岳大人所言极是。”一旁的女人出来打圆场,“那当务之急,是确保任务完成。四皇子的目标必然是冰极灵山,我们只要去了那里,自然能找到他们。”
岳瞳虽只有三品,但确实红袍护法,在净世教内的等级比他们要高。她发了话,杨言自然不敢公然顶撞,只好悻悻收声。
“时间宝贵。”岳瞳见他们停下了争吵,道,“杀了四皇子,我们还得尽快取得【天魂幽花】,动作都快点。”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