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得从长计议,或者找到更确凿的证据再说。
……
晚些时候,殷淮尘重新上了游戏。
刚上线就收到了潇潇雨歇的信息。
“惊鸿和吟秋的人都联系我了。”
潇潇雨歇说:“这两家的意思都差不多,想从你手里买回那枚阴冥结晶。态度嘛,倒是出乎意料地客气……你怎么说?”
殷淮尘暴露了身份,吟秋和惊鸿两家公会找上门来,意料之中。
不过因为殷无常这个天榜第三的顶尖高手神龙见首不见尾,跟他有联系的玩家也很少,惊鸿和吟秋都找不到他,只能通过与他组队并一同现身的潇潇雨歇这条线来迂回接触。
换做别的玩家,敢在两大公会虎口夺食,抢走关键任务物品,恐怕早已被列入永久追杀黑名单,在游戏里寸步难行。但对象是“无常君”,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一方面,天榜第三的名头挂在那里,如同一座大山,即便是他们这种最顶尖的S级公会也得好好掂量掂量,招惹这种级别的高手,极可能意味着核心精英团的频繁被狙杀、重要资源点被骚扰,甚至公会声誉受损……后果难料。
另一方面,联合追杀“无常君”,人家也不怕啊……千机城那124家门派的联合巨额悬赏还挂在他身上呢,早已是债多不愁,惊鸿和吟秋就算想发通缉令,也得搁后面排队。
所以就算有万般不愿,这两家公会权衡利弊后,也只能捏着鼻子,压下火气,态度软化地选择“交易”策略。毕竟在他们看来,在他们看来,殷无常出手抢夺结晶,无非是想换取利益。能用钱解决的问题,总好过凭空树此强敌。
殷淮尘低头沉思了一会,对潇潇雨歇道:“你就跟他们说,结晶可以谈。但我最近有事要处理,暂时没空。等过几天再找个时间,再把他们约出来,商量交易的细节。”
哦……
潇潇雨歇一听,心下了然。果然是想要借机捞一笔……两家公会都在争分夺秒推进大秘境任务,殷淮尘手握关键任务物品却按兵不动,等于将吟秋和惊鸿同时架在了火上烤。双方为了争夺这“唯一”的阴冥结晶,势必要疯狂加码,殷淮尘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这小子,鬼精鬼精的。
潇潇雨歇自觉猜到了殷淮尘的目的,爽快应下,“行,我就这么跟他们说。对了。”
他又想到了什么,顿了顿,道:“那个路万宝的任务,我这边有点眉目了。”
殷淮尘精神一振,“怎么说?”
潇潇雨歇道:“路万宝不是收藏家吗,他虽然现在闭门谢客,不跟玩家打交道了,但是只要你手里有他感兴趣的藏品,他肯定会见你的。”
殷淮尘:“有道理……你知道他对什么藏品感兴趣?”
“我刚回城的时候,遇到一个NPC,打听到了一些信息。”
潇潇雨歇说:“路万宝最近痴迷于古典字画,青鹿城城郊有一家药坊,那里的老板正好就收藏了一副名家真迹,我感觉应该是个任务线索……你要不去那边看看?”
殷淮尘想了想,“行。”
“那我把那家药坊的坐标发给你。”
“谢了。”
殷淮尘道了声谢,“对了,你升品任务接了吗?”
“接到了。”
潇潇雨歇叹了口气,“是一个搜集任务……难倒是不难,就是需要搜集的东西挺多挺杂的,繁琐得要命。对了,你不是跟四洲商会的卫晚洲挺熟的吗?你让他帮我留意一下呗?”
礼尚往来,潇潇雨歇给他帮了忙,殷淮尘自然也投桃报李:“没问题。”
结束通讯后,殷淮尘看着潇潇雨歇发来的坐标,目光微闪。
他答应延迟交易可不是为了抬价,更重要的是,殷淮尘想利用这几天时间,暗中观察炸鱼薯条和两家公会的后续反应,看看能否抓到内鬼的狐狸尾巴。
“百草堂……”
殷淮尘看着那家药坊的名字,坐标显示,距离他现在的位置不远。正好。
打定主意,他身影一动,再次施展出风起萍末,如一道青烟,融入了青鹿城繁华的街巷之中。
……
根据潇潇雨歇提供的坐标,殷淮尘很快在青鹿城西区的一条街道上找到了一家名为“百草堂”的药坊。
与周围逐渐翻新的店铺相比,这间药坊的门脸显得颇为古旧,木质招牌上的漆色已然斑驳,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气息。
推开略显沉重的木门,一股浓郁而复杂的药材气味扑面而来,一个苍老却清晰的声音从柜台后响起,“欢迎光临百草堂……”
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粗布衣衫、身形干瘦的老者正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把小秤,仔细地称量着药材。
老者须发皆白,脸上刻满了皱纹,一双眼睛并未浑浊,反而透着一种专注于手艺的沉静,“客人需要点什么?”
“哦,我随便看看。”殷淮尘应了一声,目光开始打量起周围。
店内陈设颇为老旧,药柜是厚重的实木打造,抽屉上贴着泛黄的药材标签,墙角堆放着一些装有新鲜或晾干药材的箩筐。店铺深处还有一座老旧样式的炼丹炉,炉火已熄,但炉身光洁,显然时常打理。
柜子上是一排排已经炼制好的成品丹药,殷淮尘看了一眼,丹药并不高级,也不稀有,多是些治疗常见伤势或解除低级负面状态的普通丹药。不过这些丹药圆润饱满,色泽均匀,药香纯净,表面隐约可见一些手工炼丹术特有的“丹纹”,一看便是旧法炼制的传统丹药。
近几十年来,四洲的工业发展也带来的生产力的提升,蒸汽核心技术与符文阵法结合的新型炼丹技术兴起。
像【青囊坊】、【药王阁】这样的大型炼药工坊早已实现了规模化生产,抛弃了传统制丹工艺,转而使用巨型蒸汽药炉、冷凝符文阵列等技术,不管是丹药产量还是效率都有了飞跃式的提升。
虽然顶尖的高品丹药仍需大师匠心独运,但中低端丹药市场已被这些工业化产品占据,像眼前这间像百草堂这样,小锅慢炼的传统药坊,早已在时代的洪流中逐渐没落,各个城市类似的小型工坊倒闭的不计其数。
“客人是武者吧?”
老者放下手里的小秤,看到殷淮尘的装束,开始推销起自己的丹药来,“我这边有一些适合武者的丹药,您看看……”
殷淮尘听着他介绍了一阵,没察觉到什么异常,无非就是一家普通的传统小药坊。他正准备开口询问老者关于字画的事情,下一秒,老旧的木门被人“砰”地一声粗暴地推开,打断了店内的宁静。
三个穿着短打,面露凶悍之色的壮汉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汉子,目光扫过店内,最后落在柜台后的老者身上,语气不善:“老家伙,考虑的怎么样了?我们老大可没那么多耐心陪你耗。”
老者转身,见到来人,握着药秤的手微微收紧,但声音依旧保持平静:“王管事,这间铺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基业,恕我不能变卖。欠贵堂的钱,我会想办法尽快还上的……”
“尽快?”刀疤脸王管事嗤笑一声,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瓶罐轻响,“你拿什么还?就靠卖这些没人要的破药丸子?识相点,把地契交出来,不然……哼,我看你这破店还能不能开得下去!”
第158章
殷淮尘看到眼前这一幕,眉梢微挑。
江湖见闻任务?
王管事说完,身后两个跟班也跟着起哄,其中一个甚至故意踢翻了墙角的一个空药篓,发出哐当一声响。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老者气得浑身发抖,说着便想上前阻拦。
王管事一抬手,将老者推倒在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这铺子半死不活,还守着有什么用?”
“阿爷!”
恰在此时,一名挎着花篮的布衣女子闻声从门外急急奔入。她容貌清秀,但一双眸子却黯淡无光,毫无焦距,摸索着去扶地上的老者时,自己还踉跄了一下——竟是个盲女。
“阿爷,你没事吧……你们想干什么!”
王管事目光在盲女脸上转了一圈,对着老人冷笑道:“哼,当初你为了治这丫头的眼睛,求到我们老大门下。老大心善,借了你银子。可结果呢?钱没还上,丫头的眼睛也没见好!何必呢?痛痛快快把铺子转让了,拿笔钱养老不好吗?”
“钱的事,我一定会想办法还你们的。”老者声音颤抖,道:“但这祖传的铺子,是根……绝不能卖!”
一旁的跟班见状,音量陡然拔高,威胁道:“老东西,我告诉你,今天要是不签转让协议,以后但凡是敢上门的客人,见一个我们轰一个!我看谁还敢来你这买药!”
说完,目光看向一旁唯一的“客人”。
殷淮尘眨了眨眼,伸手指了指自己:嗯?在说我吗?
王管事使了个眼色,另一个跟班立刻朝殷淮尘走来,脸上堆起假笑,语气却不容拒绝:“不好意思,这位客人,今儿这店不做生意,请您移步吧。”
殷淮尘看了他一眼,没动。
那跟班脸色一沉,见殷淮尘不给面子,顿时露出凶相,伸手便想来推搡,口中不干不净地骂道:“小子,耳朵聋了?让你滚,没听见吗!”
在那壮汉的手即将碰到衣襟的刹那,殷淮尘身形微侧,右手探出,扣住了对方手腕。
“嗯?”那壮汉一愣,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剧痛传来,竟动弹不得。
殷淮尘手下微微用力,向旁一拧一送。那壮汉顿时惨叫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巧劲带得踉跄几步,“噗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半天爬不起来。
“有刺头?”
另外两人见状,脸色一变,“妈的!还敢动手?一起上,废了这小子!”
王管事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的短棍,另一个跟班也抽出了匕首,两人一左一右朝殷淮尘扑来。
殷淮尘嘴角不屑,面对这等街头混混级别的攻击,他甚至无需动用兵刃,脚步一错,轻松避开了短棍的劈砸,同时左手并指,点在了持匕首那名跟班的手肘上。
“哎哟!”那跟班只觉得整条手臂一麻,匕首“当啷”落地。
同时殷淮尘右腿如鞭扫出,一记侧踢,正中王管事的腹部。
王管事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门板上,又滑落在地,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只剩下呻吟的份。
转眼之间,三个来势汹汹的壮汉便已全部倒地,失去了反抗能力。
王管事挣扎着还想爬起,只听“笃”的一声轻响,一柄缠绕着细微紫色电芒的长枪,已斜斜插在他头侧寸许的墙壁上,冰冷的枪锋几乎贴着他的脸颊,激得他瞬间冷汗涔涔,不敢再动分毫。
殷淮尘居高临下,“他欠你们多少钱?”
王管事吓得魂飞魄散,知道碰到高手了,颤声道:“……八,八千银两。”
殷淮尘也不废话,直接从包里拿出银票,“拿着滚。再让我看到你们来,这枪捅的就是你们的喉咙了。”
……
“多谢少侠,多谢少侠出手相助……”
老者激动得老泪纵横,拉着盲女孙女,颤巍巍地就要向殷淮尘行大礼。
殷淮尘连忙伸手扶住:“老人家不必多礼。”
从他们之前的对话,殷淮尘差不多也能捋顺来龙去脉。应该是老者为了救治孙女的眼睛,向那伙流氓的老大借了高利贷,而那伙流氓则是看上了老者的这间药坊铺子,时常过来捣乱,导致生意本就不好的药坊更是一落千丈。然后流氓们趁机敲诈,想让老者将药坊转让给他们。
殷淮尘顿了顿,语气转为坦诚,道:“其实我来这里,也是有一事相求。”
老者忙道:“少侠但说无妨,只要老朽能做到,绝不推辞。”
殷淮尘直言不讳:“听闻老人家手中珍藏有一幅名家真迹,晚辈急需此画,去拜会一位前辈。不知老人家可否割爱?银两方面,绝不让您吃亏。”
听到此言,老者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又惊讶,也有恍然。他下意识地望向身旁的孙女,嘴唇嗫嚅,陷入沉默。
盲女虽然看不见,却仿佛感知到了祖父的为难,她也没有插嘴,只是轻轻握住祖父布满老茧的手。
老者看着孙女,又看看眼前风姿卓绝的恩人,长叹一声,仿佛下定了决心。
他转身走入内室,片刻后,捧出一个紫檀木画匣,动作轻柔地拂去表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双手微颤,递向殷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