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的长裤褪下,露出两条笔直匀称的腿,因常年不见光,透着一种不怎么健康的白,没有一道显眼的疤痕,光溜溜的。
傅意低着头,自己掰开,细致地瞧了一眼。
嗯……果然隐秘地有点湿迹。和他刚才感受出来的那种不对劲对上了,自己的腿间,貌似并不是完全一片干净清爽。
傅意的心不断往下沉。
没有痕迹,什么咬痕,捏痕,掐痕,吻痕,都没有。
林率那个狗东西啃咬舔吻的种种努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也不是一点东西都没留下来。
在梦里起反应就算了,但是现实里怎么还能……难道真的因为这种腌臜的梦,身体自动……?
这跟对着男人硬了有什么区别。
近墨者黑,跟着精神病耳濡目染久了,自己也成变态了吗?
傅意以手掩面,复杂地长叹一口气。
x的。
这搞得,连他面对曲植的时候,都忍不住有点不自然。
曲植倒是争气,没被温临溪掰成为爱痴狂和男人争风吃醋的恶毒炮灰模样,但他自己怎么就受到男同大环境的荼毒了呢?这下如何有颜面对江东父老啊……
傅意惶恐又纠结地过了几天,一边惊心吊胆着晚上做梦,一边有意无意地拉远了跟曲植的距离,像什么揽肩搭腰的亲密举止,都被他生生忍住了。
主要是心虚。
心里真的有鬼啊!
以前没这个意识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被梦改造过了,总觉得心里怪怪的。而且大概是连续见识了两个男人下半身的缘故,并且紧密相贴,不管是手掌,还是口舌……现在一点同性之间的磕磕碰碰,都让他有如惊弓之鸟。
不止是曲植,对待不怎么熟悉的伊登公学的同学也是一样。
也许是进入了恐同即叉叉的阶段,他现在对男人的靠近都过敏。
在男生堆里,就显得他扭捏且不自然。
以致于招来不少异样的目光。
傅意并不知道背后的非议,其中多少也有些艾萨克编排他和时戈的推波助澜,部分人带了先入为主的有色眼镜,越看他的行为举止越觉得有那个倾向。在一所男女混校,这还算得上是个谈资。事实上,在更早的时候,就有人对新来的交换生感兴趣了。
在傅意压根没找到过的伊登公学内部匿名论坛,还有零星几个帖子提到他。
他的迟钝一直持续到某一日,在更衣室的角落,他刚锁上柜门,拉扯了一下身上绷紧的翻领马球服,一只手臂突地伸了过来,撑在他脸颊旁,隐隐可见上面凸起的青筋。
傅意转过头,就感觉温热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
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男生凑了过来,堂而皇之地赤裸着结实而轮廓分明的胸膛,耀武扬威似的,像是觉得这样能散发什么荷尔蒙魅力,傅意略带不适地蹙起眉,屏住呼吸,往后靠了靠,背贴着冰冷的柜门。
这距离让他感觉不太好,他忍耐地别过头去,却更像是印证了男生的猜测似的,让那人“哈”了一声,轻慢地笑起来。
“你……不会是那个吧?”
那人语气轻佻,带着一丝调笑意味。
“喜欢男人?”
……
-
圣洛蕾尔。音乐楼。
第一排练厅。
两侧巨大的彩绘玻璃窗折射出斑驳光影,落在空荡荡的梯田形状的座席上。不到排练时间,没有一丝人的气息,场地便显得格外空阔。玻璃穹顶之下的金色舞台,乐谱架后,只孤零零地坐着一个人。
方渐青收起那把金棕色光漆的小提琴,拿擦琴布将琴上的松香擦净,放进了一旁铺着墨蓝色麂皮绒的琴盒中。
琴弓运过时,琴箱会在共鸣,乐曲如流水般淌过,周遭的混乱与无序便慢慢减弱,心情也逐渐平复下来。
这是他调节情绪的方法,一向奏效。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杂音开始变得难以忽视。
方渐青低垂着眼,神色淡淡。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尚还平稳。却不是因为演奏,而是因为他不日前刚见过无故缺席了几次乐团排练的简心。
那个人看起来……乱糟糟的,很可怜。
原来简心也不是特殊的。
他又想起在大礼堂与他擦身而过的时戈,那个一声不吭就让开学典礼的主席台上多了个空位的麻烦制造者,身上的烦躁几乎凝成实质了,能够让人轻易地看穿,同样是失意者。
他们在彼此的梦境中打过照面,也在现实中不欲点破地拉锯过。
现在只剩如出一辙的猝不及防。
原来没有谁能抢先一步。
方渐青心中的燥郁之情突然缓慢地平息了。
原本苦涩的情绪,也化了开来。
他重新接手了暂停数日的学生会工作,上到理事会的委员,下到政教处的秘书,因此都松了口气。
方渐青背着琴盒,走出了第一排练厅。
他驻足在长廊的玻璃窗前,眉目冷淡地向外看了一眼。
铅灰色的穹顶笼罩着圣洛蕾尔密密麻麻的建筑群,想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潮湿发霉的气息,阴沉压抑的天幕坠着大团大团的积雨云,厚重得像是吸饱了大海的水分,云体高大,云底漆黑,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方渐青收回视线,无意识地摩挲了下指尖。
他想,他等不到风暴停了。
第135章 现实
“你……不会是那个吧?”
“喜欢男人?”
傅意在心里“哈”了一声。
他觑了面前一言不合玩壁咚的哥们一眼,感觉这人说出口的话很典,长得也挺典,一副自诩男同很爱的雄健英俊模样,大喇喇地赤着上身,大约刚运动完,蜜色的皮肉上覆着一层蒸腾出的薄汗。
他们二人现在这个堵在柜门前的姿势,多少有点令人浮想联翩。
傅意再度别过脸去,那人却像是有些得意似地,手撑在他颊边,压低声音开口,“你害羞了?脸红了?果然是个同性恋。马球课的时候,你总偷偷看我吧?装什么矜持。”
那高大的男生一脸将他识破的自得神情,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自顾自地又说下去,“虽然我对男人没什么兴趣,但是嘛……”
傅意张了张嘴,实在没话讲,但看这人即将脑补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忍了忍,没忍住,还是出声打断道,“那个,我没害羞。我脸红是憋的。”他已经屏息好一会儿了,“同学你,身上汗味儿太重了……”
一般来讲,傅意这种笨嘴拙舌的老实人是不会说这样的刻薄话的。
但眼前这个傻○是不是太厚颜无耻了一点?
简直滑稽得他想笑,对比之下商妄那个精神病都显得病情没那么严重了。
“而且我没偷看过你。你是谁啊?”
男生面色古怪,但低头看他泛红的脸颊,只觉心头被谁搔了一下,明显没信那是憋气憋得,还是当他嘴硬,
“哼,你就装模作样地说些瞎话,明明是对我有那个意思,被我点破了就恼羞成怒不承认?”
傅意原本还是好声好气讲话的,这会儿实在被无语到了,他不耐烦地推搡了面前人一把,“你神经病吧!”
啧,沾了一手,得赶紧出去洗洗。
那人被他这么轻飘软绵地一推,越发来了劲,直接扣住他手腕,“砰”地一声按到柜子上,不准他走,“别想瞒着了,我知道你前面是谈过的。喂,说真的,试试也不是不可以……”
傅意觉察出不对劲,他瞪眼道,“什么谈过?你说什么?”
那人啧了一声,还觉得他在故作无辜的清纯模样,“你交过男朋友啊。听说还是大家族出身的少爷。你是失恋了想换个新环境才做交换生的吗?”
傅意:“……”
乱了套了。
他大概也知道散播流言的是谁,忍不住咬了咬牙。想他一个穿梭两场春梦都没丢掉贞操的纯处男,居然有一天能被人有鼻子有眼地编排上前男友了。
话说这谣言传播得是怎么回事?按理来说,普通的学生谁会关心一个陌生人的情感八卦。谈恋爱的多了去了,难道每一桩每一件都要津津乐道吗?就算是和男人谈,也不见得有多稀奇吧。
圣洛蕾尔的学生们聊来聊去,关注的也就是那几个S Class,从论坛不敢提及名讳的方会长,到无论哪个场合都引人瞩目的时戈,这些堆砌设定的天龙人们才会成为谈论的话题。
至于一个普普通通的C Class,谈一个两个三个男朋友都无人关心,恐怕得脚踏十条船才能得到一分眼神吧?
圣洛蕾尔是这个道理,伊登公学当然也同样。傅意想不通为什么有关自己的捕风捉影可以传到毫不相干的人耳中,明明别人没有对他八卦的理由,他不应该是那种过目即忘无人提起别人根本懒得背后谈论的透明人吗?
不是,他的路人光环呢?
他的物理闪避与法术闪避呢?
难道这还是场地buff,只在圣洛蕾尔奏效么?
傅意百思不得其解,他只当自己是碰见小众变态神经病了,眼前的壮男不能用普通学生的思维来概括,于是深吸了口气,一边试图从那人手臂间溜走,一边为自己辟谣,
“你是不是听艾萨克讲的?他完全是胡说八道。我没谈过男朋友,我对你也没有任何想法。你也是二年级的学生吧?再不走开,我就把事情报给苏茜级长。”
其实找苏茜打小报告一说出来显得自己怂怂的,不太爷们,但傅意面对那大块头似乎也没有硬刚之法,只好安慰自己文明人有文明人的思路。
那男生却只是冷笑一声,也不再绕弯子了,掷地有声道,“别废话了,你这喜欢男人的同性恋,以为别人不知道你那些恶心下流的想法,就说是不是眼馋我那……”
傅意:“……”
傅意直接给他脸上来了一拳。
他这一记堪比兔子蹬鹰的凶猛,又让人猝不及防,那个男生连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捂住口鼻,有血滴答滴答地落在掌心,温热的,让他脑袋发晕。
傅意在别人面前弱鸡惯了,主要是那一堆小说主角太变态,随随便便把他压制得动弹不得,任人施为,这会儿终于找回了一点点男性的自尊,忍不住大为扬眉吐气。
原来自己也不是毫无反抗之力,原来自己还是个正常男人啊!
傅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弯腰捂脸的那人,气血上头,忍不住声音也大了些,“我喜欢男人,也看不上你这样的。我眼馋你什么?你的脏○○还是烂○○?同性恋又关你什么事了?怕我强○你啊?”
他这几日,没体会到伊登公学校园生活的平静美好,反而连着被拉入两个人的春梦里,被摁着这样又那样,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一坐下就忍不住把腿并拢,正是心火淤积,满腔郁气的时候,所以难得发泄一次,一时口无遮拦了些,什么话都往外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