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从小到大,他都属于大人口中乖巧懂事从不哭闹的孩子。更别说或多或少抱有的男性自尊,傅意一直是践行“男儿有泪不轻弹”准则的。
现在是怎么回事?
好像谁打开了某个阀门一样,根本无法控制。
他微微失神地仰起脖颈,眼尾洇出一抹绯红,隐隐有湿润的水迹,挂满泪珠的眼睫不安稳地颤动着,看上去一副蓄满泪水又竭力克制的狼狈模样。
“我没……”
“不承认么?嘴好硬。”
林率轻慢地用湿淋淋的指根抹过他的嘴唇,甚至带着一分粗鲁意味。那人上一刻明明还肉麻地用着敬称,下一刻又肆意地顶撞冒犯。就像他毫无征兆地在这场梦境里变大变小一样,简直令傅意无所适从。
到底对自己这个想象出来的发泄对象是什么情感。
怎么能跟精分似的,眨眼间就变换态度,连手掌的力道都野蛮起来。
但是已经……完全没有力气推开身上的那个人了。
林率动作随意地开始解他身上那件皱皱巴巴的衬衫,并不完全褪去,只松垮地挂在手臂间,露出一截肩头与小半白皙胸膛,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室内的冷气似乎开得太足了,裸露的皮肤一接触到冷空气,激起一阵战栗。
傅意紧咬着嘴唇,林率正伏首在他胸前,从自己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那个人的小半侧脸。林率浓密而卷翘的睫羽轻颤了两下,似有所觉般睁开眼,自下而上地望过来,也不知是为何,傅意就像是被神话中的蛇妖注目一样,石化了两秒。
林率缓慢地勾起一抹笑,眼底似有一闪而过的得色。
“你身上好热。”他又蹭上来,轻咬着傅意通红的耳垂,一手摸索到他腿弯处,轻轻将他小腿抬高,“在期待么?期待什么?要不要告诉我?”
“……”傅意被林率捞坐起来,靠在他肩头,只觉自己像是发烧的症状,眼花脑胀,头疼欲裂,“闭嘴……别叽叽歪歪了,快点……结束。”
该死……明明是虚假的梦境,但这种仿佛要被融化一般的感觉,为什么会如此真实?他入梦的状态实在是太清醒,完全没有迷迷糊糊的朦胧感,以致于不管是被掐捏的刺痛,还是被舔吻的湿濡,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烙印在脑海中。
反正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醒来之后……就忘掉一切。
真能忘掉吗……?
但此时此刻,除了自欺欺人又有什么办法?
他闭了闭眼,索性心一横,用英勇就义的语气,颤声道,“快点……随便你怎么样,总之快一点……”
果然底线就是这样一次次被打破的。
傅意被泪水沾湿的脸上流露出悲哀的神情,虽然在这种场合下,巨大的危机正直直地杵着……好像不该再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但他还是忍不住不合时宜地想到一句常出没于R18漫画本中的高频台词。
再也回不去了吧……
x的。
不管是本该对异性抱有的情感悸动,还是身为男性的尊严,都已经丧失得彻彻底底。
更难受的是,仅仅只是通过一场场虚幻的梦,就从潜意识层面把他改造……不对,掰成了这样。
这个阴间系统,长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还装模作样地戴一顶小睡帽卖萌,实际上完全就是出生啊!
傅意在愤怒与丧气中紧紧闭着眼,一动不动,打算消极地接受眼下蓄势待发的……或许糟糕透顶的全新体验。
但出乎意料地,像是有意折磨他一样,林率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手掌探下去,摩挲过他大腿内侧的一小片皮肤——很熟悉的位置,唤醒了一些逐渐模糊的记忆——傅意咬了咬牙,实在没想明白林率对于那地方的执着。
已经是新的梦境了,商妄留下的纹身当然消失不见,Alfie……那几个纹在隐秘位置的字母,自然不可能还留存在那里。
但林率却还是用了力气,仔细地,像是在擦拭污迹一样,将那一处皮肤磋磨得泛红。
真是如出一辙的死变态。精神病。
傅意在心里咒骂着,却有什么微小的火花于脑海中一闪而过,为什么林率会在意……明明是之前的梦境里才出现过的信息,那个纹身的位置……那一道念头实在闪过得太快太轻,很难切实抓住,傅意又被感官刺激扯回高热的现状。
“唔……”
那个人的指尖……
在他已毫无念想,引颈受戮的时候,突地一道刺目的白光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像舞台的幕布骤然被人一把掀开。
那道白光极速渲染开,转瞬将他吞没。
第134章 现实
“……!”
林率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雪白的天花板,视线下移,是校医院单人病房简洁单调的布置。午时的阳光透过纱窗,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萦绕在鼻端,这儿的环境林率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很熟悉。
只是这会儿从梦中乍然惊醒,有种恍如隔世感。
他黑沉沉的眼珠缓慢转动,扫过了床边站着的护士,那人正细致地剪下一块敷料,贴上他换过药的伤口。
护士的脸上还带着吵醒他的歉意,“抱歉,弄醒你了。是不是有点刺痛感?”
“……”
林率的眉尖微微蹙起,看上去心情不虞的样子。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垂下眼睫,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过身子,被单掩盖下,护士并未发现他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
直到护士推着护理车走出病房外,门被轻轻带上,林率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他是个情绪不上脸的人。就像有些人醉酒时,不显得脸红,反而一派正常的模样。林率抿了抿唇,神情淡漠得与他下身的情状一点不相符。
还难受着……不得纾解。
他闭上眼,放任自己的手向下探去。
但所幸,梦里发生的种种犹在眼前,纤毫毕现。
……
-
“他怎么回事……你们干了什么……”
“等等,你别那么紧张……”
“啧,别一副面色不善的样子……”
“……”
脚步声。嘈杂的话语。稍显冷冽的男声与温和解释的女声。
意识缓慢回笼的同时,那些外界的声音渐渐涌入耳中。
“……嗬!”
傅意猛然惊醒。
他一下子坐起来,身上盖着的薄毯滑至腰间,室内的冷气开得充足,他却觉得额头冒汗,口干舌燥,有种还未消退的燥热感。
他抹了把脸,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发觉研讨室的那张长桌旁,苏茜,乌利亚……以及曲植,正站成形状不规则的三角形,两个男生的面色都说不上好,苏茜倒是仍在笑着,使得氛围没那么紧绷。
“抱歉,是我自作主张了。我看傅意同学挂着两个超大黑眼圈,一副被失眠折磨的样子,所以给他喝了有安眠效果的花茶。乌利亚他也是想小憩一会儿,原本是趴在桌子上的,因为这样对颈椎不好,我才建议他也去沙发躺着……”
苏茜的语速很快,但口齿清晰,倒不会不便于理解。她刚刚正在核对自己写好的讲稿,没想被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吓了一跳,在那个被质问的瞬间,她的脑海中蓦地有一丝不合时宜的念头闪过。
这位新来的交换生,看起来似乎一点不想在新学校里发展融洽的同学关系,他对她们至多是客气冷淡而已。她自以为的好意,希望交换生们尽快融入,实际上他并不在乎。
只要维持和一个人的人际关系就足够了。
但这点微妙的想法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苏茜微眯起眼,依旧笑得得体。
曲植没有很快答话,他蹙着眉,注意到了沙发那边的动静,投去目光,正与傅意懵然的视线对上。
“少爷……”
这一自然而然脱口而出的称呼让乌利亚的眉心狠跳了一下。
“呃,你怎么来了?”傅意缓了一会儿,他此时此刻还觉得腰痛腿酸,虽然是幻觉,但到了足以以假乱真的程度。他回忆了半晌才想起来睡过去之前的事情,“……不是说政教处找你有事?”
曲植言简意赅道,“事情办完了。”
他想着小组的研讨会估计也差不多结束,正好可以来接傅意一起回家。
但打开门却是那样一副景象……两个男人躺在同一条沙发上,即使盖的不是同一条毯子,即使沙发大到足够一人占据一角,但……而且傅意从不会在白天睡着,他知道的。傅意曾当趣事和他讲过,说自己从小学到中学,学校强制要求的午睡都是睁着眼硬熬过去的。
“啊,好吧……”
并不能明白曲植百转千回的心思,刚回归现实世界的傅意挠了挠脑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应该是曲植的推门而入,以及后续和苏茜的交谈正好把自己吵醒了,自己才会晕晕乎乎地被从梦境中猛拽出来。
简直就是天降神兵,救人于水火之中啊!
如果不是靠这一手外力打断,他可能真就要被人撅了。
当时只觉后亭一凉,林率的那啥都快放进他的那啥里了。
还好还好……不得不说他的贞操真是牢不可破啊!
等下,这个词好像有点不太吉利……
总之,劫后余生的傅意用充满感激与欣喜的目光看向曲植,简直跟两眼放光没差了,“少……曲植,你来得正好,太好了!不愧是你。”
“……”曲植虽然不解,但也不自主地冲他笑了笑,“你也睡够了,我们回去吧。”
“哦哦,好。”傅意还有点头晕,他掀开那条薄毯,站起身,看向苏茜的方向,“那个,苏茜级长,谢谢你的好意了。我昨晚确实失眠得厉害,帮大忙了。”
刚刚苏茜对曲植的解释,他也是听全了的。
虽然那杯安神花茶导致他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在梦里险些含泪丢一血,但苏茜本质上也是一片好意……她又不知道自己会做这种怪梦。
难得受到女孩子如此照料,傅意还挺不好意思的。
和苏茜客套完,他又转头去看乌利亚,那人估计也是被曲植吵醒,眉眼间多少有些燥郁气息。傅意本身跟乌利亚并不相熟,只生疏地小声说了一句,“那,乌利亚同学,今天的研讨会是不是已经结束了?那我们先走了,改日见。”
那人慢吞吞地戴上耳机,听不出情绪地“嗯”了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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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意回了房间,也不知是出于一种什么心理,本来都躺上床了,又赤着脚下来,把门锁拧了两道,才重回原位。
即使他跟曲植熟稔亲近成这样,对方也不会不礼貌地直接推开他的房门,但……傅意就是别扭,可能也是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事,一旦被撞见代价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