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刑捕犹豫道:“我倒是听闻大理寺卿家中的小女儿,似乎对陆大人青睐有加,但不知真假。”
【那就是了!】
【看来又是一个陈世美为攀高枝杀害糟糠之妻的故事。】
曲衡亭与赵刑捕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知宋秋余为何会有这样的猜测。
宋秋余道:“喊冤的老人在昏迷时一直叫陆增祥,若是我猜得不错,这位陆大人便是老人的女婿。”
曲衡亭吃了一惊,原以为这是戏文里才会发生的事,不曾想竟真有这样负心薄幸的读书人。
这时大夫从屋中出来,说老人已经醒了。
宋秋余与赵刑捕走了进去,一见到人,老人便跪下伸冤:“章大人,我女儿惨死在婆家,被活活烧死了。”
不等宋秋余他们说话,大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老人家,莫要激动,您已经到了章大人府中,他定会为您做主,您先躺下来。”
在大夫的安抚下,老人颤巍巍重新躺到床榻上,任由大夫为他施了几针。
老人虽躺在床榻上,但满脸绝望,口中一直念念有词地喊着女儿。
饶是见惯人情冷暖的赵刑捕都不由心生怜悯,轻轻叹了一口。
【这个陆增祥简直是畜生!】
施过针,老人面色好了一些,抬起枯老的手朝宋秋余的方向抓了抓。
宋秋余赶紧走过去,就听老人流着泪,气若游丝道:“他们烧死我的女儿,陆家的人烧死了我的女儿,要将我女儿烧成灰,今日要烧……”
宋秋余迅速捕捉到关键信息:“您的意思是他们今日要将尸首烧成灰?”
老人情绪再次激动起来,挣扎着要起来,用力抓着宋秋余的手,声音发颤:“不能烧,要找章大人。”
宋秋余双目一沉:“坏了,他们果然是要来个毁尸灭迹!”
一直候在门口的曲衡亭闻言,急道,“那怎么办?”
宋秋余起身道:“得赶过去阻拦,若是尸首成了一捧灰,那再无翻案可能。”
他喊来于妈妈,要她去臬司署找章行聿,又嘱咐大夫留在这里好好照顾老人。
赵刑捕挺身而出:“我随你一块去,若遇到险境,我也能抵挡一二。”
看了一眼人高马大的赵刑捕,宋秋余点头:“好。”
曲衡亭一脸焦急地走进来:“我也去。”
宋秋余担心若真遇到危险见了血,曲衡亭怕是第一个要晕的,婉拒道:“你留这里照顾……”
不等他说完,一旁的赵刑捕将脸扭到一边,装作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曲公子是刑部尚书的公子。”
宋秋余当即话锋一转,对曲衡亭说:“那我们快走吧。”
有曲衡亭这个尚书之子,当地父母官绝不敢明目张胆地包庇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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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增祥是洪令县人,离京城倒是不远,约莫一百多里地,开车都需要一个时辰左右,更别说骑马了。
将军府中豢养着许多马匹,宋秋余带曲衡亭与赵刑捕来府里骑马时,看到单独一个马厩的烈风,心中蓦然起了一个念头。
“你们去前面的马厩。”宋秋余对曲、赵两人说完,便径直朝烈风走去。
原本懒洋洋闭目养神的烈风,听到宋秋余靠近的脚步声,慢悠悠地睁开眼
等到宋秋余走进半丈的范畴,烈风似是不满地喷了两个响鼻。
宋秋余并没有停下,仍旧朝它走去,正色道:“今日我有非常非常要紧的事,必须得骑着你去。”
烈风前蹄一踏,霍然起身,抖着脖颈仰天嘶鸣。
“这个时候你别跟我闹脾气。”宋秋余将心一横,一把薅住烈风长颈上的套绳道:“回来我给你炒黑豆吃。”
说完宋秋余抓着套绳,跨上马背,神色凌然道:“驾!”
“救命——”
正在牵马的曲衡亭、赵刑捕突然听到一声惨叫。
“我不会骑马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快如闪电的马影从眼前一闪过,伴随着宋秋余变调的凄厉叫声,很快从眼前消失。
曲衡亭跟赵刑捕在原地愣了几息,而后才反应过来那道残影是骑着烈风的宋秋余。
两人暗道一声糟了,赶紧骑上马去追宋秋余。
烈风那样的神驹,善马术之人都无法驾驭,更别说宋秋余不会骑马了。
宋秋余并非完全不会,刚来这个世界时学了两天骑术,新鲜劲一过便丢到一边,再也不学了。
烈风哪怕进入暮年,也非一般马匹可比的,曲衡亭他们追出去时,已经不见宋秋余的影子。
赵刑捕喉咙滚了滚,干巴巴道:“往好处想,宋公子没被烈风甩在马厩,便说明它的脾气比以往好了许多,应当不会有事。”
曲衡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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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令县,陆家宅子。
陆老爷子一脚踹翻了跪在地上的家仆:“没用的废物,连一个老东西都抓不住。”
家仆面颊当即肿了起来,跪在地上求饶。
陆老爷子面色铁青:“还不快滚去找人。”
家仆磕着头应了一句是,踉跄着起身赶紧走了。
这时管家走过来,附在陆老爷子耳边说:“老爷,柴火跺已经堆好,现在烧么?”
一旁捻着佛珠,口中念着阿弥陀佛的老妇人,急忙道:“还不能烧,时辰还没到。”
陆老爷子瞪了一眼:“妇人之仁!现在就点火!”
管家点头答道:“是。”
陆老夫人忧心忡忡:“吉时未到,若是现在就烧,谭……怕是怨气凝聚会化作厉鬼。”
陆老爷子眉峰压下,眸染厉色:“闭嘴!什么厉鬼不厉鬼,她是房中失火自己烧死的,要怨便怨自己福薄!”
陆老夫人脸上一骇,喏喏着不敢再多言,只是不停捻着手中的佛珠。
陆老爷子不放心,随管家一块去了,他要亲眼看着谭青的尸首烧成灰烬,以绝后患!
谭青在自己房中被大火烧了半夜,尸体焦黑得辨认不出原本的模样,被一张草席裹着扔到高高的柴垛上。
陆老爷子下令点火,管家便举着火把点燃薪柴,火焰嘭地蹿起。
火光映在陆老爷子面上,明明暗暗,犹如烈狱恶鬼。
看着火舌一点点将尸首吞没,陆老爷子嘴角勾出称心如意的笑。
谭青啊谭青,莫要怪我心狠手辣,谁要你执意上京坏了我儿晋升之路。
管家用沙土灭了火把,走到陆老爷子面前:“老爷,这里风大,尸首一时半刻又烧不干净,不如您先回去,等少夫人烧干净了……”
陆老爷面色阴沉地看了一眼管家。
管家自觉失言,改口道:“等人烧干净了,我便将骨灰扬了。”
陆老爷子没应这句话,只是说:“去马车将酒拿出来。”
就算等上一晚尸首才能烧干净,他也不能走,决不能留一点后患。
管家:“是。”
郊外风声四起,火舌噼啪作响,陆老爷子喝着酒,心中盘算求娶三品大员的千金需要多少聘礼。
如今他的儿子只是一个翰林院的编撰,若攀上这样位高权重的岳丈,前途自然无量。
酒劲上头,陆老爷子越想越得意之际,听见一道崩溃之声——
“慢点!我屁股都要被颠烂了!”
陆老爷子:?
他回头望去,一匹高头大马奔至而来,眼看就要撞上自己,陆老爷子面色一白,挣扎着要跑时,骏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从陆老爷子头顶跨行而过,扬起无数尘沙。
陆老爷子吓得瘫软在地,动都不敢动,浑身冒冷汗。
“啊——”
宋秋余死死抓着缰绳,面色比陆老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烈风稳稳停在火堆旁。
宋秋余惊魂未定地呆坐在马背,直到一阵风将焰火吹得高涨,他才回过神,软着双腿从马背上爬下来,脱掉外袍开始扑火。
陆老爷子望着宋秋余的身影,从惊惧中醒悟过来,指着宋秋余呵斥:“你是何人?”
宋秋余没空搭理陆老爷子,衣服根本扑不灭这么大的火势,便开始用沙土灭火。
见宋秋余是冲谭青而来,陆老爷子又惊又怒:“来人,给我抓住他!”
管家与一个壮实的奴仆朝宋秋余走去,不等他们靠近,烈风便扬蹄踏来,一蹄子踹飞了管家。
壮实的奴仆见状不敢冒然上前,打算从旁边绕行去袭击宋秋余,被烈风一眼识破,不屑地打了两个响鼻,让他先行了两步,才慢悠悠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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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刑捕骑着马赶来时,陆老爷子、管家、壮实的仆从都哎呦哎呦在地上打着滚叫疼。
见援兵到了,宋秋余喊道:“快帮忙扑火。”
赵刑捕匆匆地栓上马,学宋秋余脱下外袍,用外袍裹了一堆沙土往火里扬
不一会儿,两个人就大汗淋漓。
宋秋余已经累到脱力,听到烈风嘶鸣了一声,他喘着粗气回头,就见烈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自己套在马车上,它驾着马车走到火堆前,冲宋秋余他们叫了两声。
宋秋余意识到对方是想他俩让开,便拽着赵刑捕为烈风让路。
烈风架着马车,从火堆旁堪堪擦过,马车撞在烧得通红的薪柴上,火堆瞬间散架。
宋秋余惊赞:“烈风,你果然比秦将军要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