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邵巡身后吃干粮的两个大汉,听到远处传来的鹧鸪鸟啼声,悄然交换了一个眼神。
献王昨日提前派人来了绣山,目的是为了逮宋秋余。宋秋余于章行聿来说既然这样重要,那自然要将其握在手中。
天阴沉沉的,已到卯时,却始终不见日头,好像酿着一场雨。
今日倘若真能下雨,反倒能助他们成事。毕竟章行聿剑术精湛,师承名门,很难在他眼皮底下抓走宋秋余,还不被他识破。
两人正暗自期盼今天能来一场大雨时,宋秋余突然开口了。
骤然听到他的声音,两人下意识感到不妙,听清他话里的内容后,更是浑身一震。
宋秋余一脸奇怪,问身旁的章行聿:“这鹧鸪鸟的声音怎么怪怪的?”
俩个汉子:!
章行聿用鎏金镶宝石的匕首切下一片肉,抹上蜂蜜,夹进干粮之中:“鹧鸪鸟也叫雨姑姑。晴天时它们叫声清脆,快要下雨时声音就会变得嘶哑,急促。”
“快点吃。”章行聿将干粮递给宋秋余后,擦净匕首,敛着目将匕首收回怀中,淡淡提醒道:“要下雨了。”
宋秋余哦了一声。
邵巡一行人松了一口气。
邵巡隐约知道献王的谋划,他心中不太认可此事。若章行聿真是陵王的骨肉,献王如此做岂不是会引起叔侄争端?
大概是知道邵巡会反对此事,献王并未告诉他。
看着填饱肚子,逐渐精神的宋秋余,邵巡忧心忡忡。此子聪慧敏锐,若是被他察觉……定会闹个天翻地覆。
吃饱喝足,宋秋余对寻找金矿总算提起一点兴趣。
古人寻找金矿的方式朴素简单,只能看山势,观土色,找伴金石。
宋秋余捡了一根枯树枝,在草木丛里拨拉来拨拉去,寻找金脉的下落。
【可惜这里没有黄金探测器,不然分分钟找到。】
【好在有章行聿在,只要他想找,随时可以找到。】
听着宋秋余言之凿凿的话,邵巡一行人都忍不住去看章行聿,怀疑章行聿是不是已经找到了?
只有黑衣男好奇宋秋余为何会这么说,难道章行聿有独特的寻金之法?
黑衣男心中一动,脚下挪动步子,慢慢靠近章行聿。他想偷学手艺,重振家族门风。
他家祖先是寻金的术士,还留下了一本《寻金术法》的古籍。后来不知道哪个祖宗路子走歪了,从寻金术士成了……掘墓贼。
都是靠观土挖土吃饭的行当,倒也顺风顺水,吃喝不愁,就是太招人恨。
还未等他靠近章行聿,就被来回乱转的宋秋余挡住了。
正要绕过宋秋余,就听宋秋余惊奇一叹。
【咦!】
宋秋余突然蹲到一窝草丛,好像发现了金脉的线索。
黑衣男被宋秋余吸引注意,跟着蹲过去,兴奋地问:“有所发现?”
宋秋余指着草丛里一朵颜色艳丽的蘑菇:“发现了漂亮的蘑菇。”
黑衣男:……
他们是来寻找金矿,又不是来踏青!而且这蘑菇算什么漂亮,比这好看得多的是!
黑衣男愤然起身,越过宋秋余朝章行聿走去,身后之人又“咦”了一声。
他脚步微顿,最终还是斜眼看去。
【哇,好大一只蚯蚓。】
黑衣男的额角凸起一根“蚯蚓”,粗粗的一条,泛着青色。
蹲在地上的宋秋余感叹蚯蚓蠕动的好快,还喊章行聿过来看。
章行聿竟然还真过来看了,盯着蚯蚓前行了一小段路,认同道:“嗯,很快。”
黑衣男额角的“蚯蚓”上下滚了滚,比地上的蚯蚓滚的还要快!
就他们这个找法,若是能找到金矿,他日后倒立着撒尿!
果然没找半个时辰,天空不作美,竟下起了急雨。一团团乌云如滚滚江水倾轧而下,天幕漆黑,雨线如刀。
好在云里没有雷,山上到处都是高大的树木,若是响雷,极易被劈中。
雨越下越急,邵巡高声道:“我记得东边有一处山洞。”
一行人只好折回去,进山洞避雨。
远处好似又传来几声鹧鸪鸟的叫声,又急又尖利,催得雨势又变大了,砸到人身上连眼皮都睁不开。
宋秋余抹着脸上的雨,没注意到脚下,踏进一块湿滑的泥地里,身子不受控制朝前栽去。这时,腰上突然缠上一条手臂,用力一勾,宋秋余整个人好似被提了起来。
章行聿一手锢着宋秋余,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长剑。
哗啦一声,溅在剑身的雨水被斩开。章行聿转腕挥剑一削,被风吹来的枯枝便一分为二。
其中一节枯枝飞向身侧的络腮胡大汉,险些贯穿他的左眼,幸亏他躲得快,只在颧骨处削开一段皮肉。
络腮胡大汉抹开面上的血,睁眼再看时,章行聿已经带着宋秋余走远了。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握紧袖中的匕首追了过去。
第89章
宋秋余几乎被章行聿提着走,这倒省了他的力气。
一路上,宋秋余紧紧抱着章行聿的手臂,既把章行聿当拐棍用,还将章行聿当做自己的眼睛,他闭着眼完全不看路,顺着章行聿的朝前行进。
络腮胡与孟常紧随宋、章二人,想寻机会将宋秋余推下斜坡,下面自有人接应。
但章行聿将宋秋余紧紧护在怀里,他们一直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过了湿滑难走的斜坡,两人再无出手的机会,心中都有些郁郁。
将他二人举动看在眼里的邵巡却松了一口气,他虽然没阻拦他俩,但心里是不想宋秋余被掳,更不想献王与章行聿为此发生龃龉。
终于进了山洞,一行人的衣服淋得湿透。
章行聿似乎料到今日会下雨,将火折子包在防水的皮子里。邵巡捡来了干柴,章行聿用火折子点亮干柴,叫宋秋余过来烤火。
宋秋余脱下水湿的外袍,不禁感叹:“这雨下得真大。”
章行聿接过宋秋余的外袍,拧掉上面的水,问他:“可有受伤?”
宋秋余蹦跶两下,没有一点落汤鸡的落魄:“没有,好着呢!”
【这个天气,真适合一堆人围着吃火锅或者烤肉!】
宋秋余“话音”刚落,祖上是寻金术士的吴阿大拎着一只兔子进来,那兔子身上插着箭矢。
络腮胡的心提了起来,干巴巴问:“哪来的?”
他疑心是藏匿在山上的自己人,打算用箭偷袭宋秋余,结果不小心射死兔子,被吴阿大捡了过来。
若真是如此,定会引起章行聿的怀疑。
吴阿大朗笑道:“兔子是我射的。这兔子窝在山洞附近的树下躲雨,我一眼就发现了。”
宋秋余赞叹:“好眼力,这么大的雨都能看清有兔子!”
吴阿大心里很受用宋秋余这番夸赞,可他不想表露出来。若非宋秋余拖拖拉拉,他们或许便不会困在山上。
他鼻腔发出轻哼,没理宋秋余,提着兔子去剥皮。
宋秋余跟在吴阿大身后:【兔子这么可爱,就是要吃兔子!】
吴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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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各怀鬼胎的人围在火堆前,焰火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大家互相递水,递干粮吃食,倒是有几分假象的平和与温馨。
火堆上架着一只兔子,烤得已经两面油光,隐隐散着一股肉香。
外面的雨势减小,乌云也散去大半,淅淅沥沥下着。地上的泥土泡过水后更加松软,枝叶被雨水洗得油绿。
宋秋余盘着腿,双手搭在膝盖上,一心一意等着吃兔子。
山洞内一片寂静,只有噼啪烧木柴的声音。
隐约间,宋秋余好像听到几声狼嚎。那声音一开始很远,慢慢地,狼嚎越来越近。
邵巡眼眸一厉:“是狼群。”
其余人闻言纷纷搭弓拿箭,准备抵御群狼。
见章行聿提起长剑,宋秋余叫了他一声:“兄长。”
章行聿掌心压在宋秋余脑袋顶,安抚道:“没事,狼而已。”
宋秋余问他:“你带的肉干还多么?”
章行聿微怔,似有不解:“怎么了?”
宋秋余说:“你们别杀狼,给它们肉干,让它们走。”
其余人都以为宋秋余害怕了,宋秋余心里想的却是——
【狼那么可怜,放过它们吧。】
众人:……
狼的命是命,兔子的命就不是命了?
方才烤兔肉时,最馋的便是宋秋余!
宋秋余由心狠手辣宋秋余变为圣父小宋是因为……
他对狼有一种特殊的感情,这种感情来自于小时候看的动物世界。
动物世界其中一期的主题就是狼群。老狼意外死后留下两只幼崽,拍摄记录片的摄像组不忍心,于是救助了两只小狼,一边喂养一边教它们野外生存的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