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钟,一把黑漆漆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向天顺的脑门上,张定安的嘴角扯出了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向老板,看来……你是真的活腻了。”
第100章
阎政屿一行人根据队长的指引来到了芦苇荡, 很快就发现了向天顺停在那里的车。
芦苇荡里面到处都是沼泽地,唯一能过人的地方也是泥泞不堪,向天顺的脚印在其中清晰可见。
因为他提着一个特别沉重的装着金条的包, 所以右侧的脚印要比左侧的深的多。
车子在边缘停了下来, 公安们鱼贯而出, 钟扬观察了一番向天顺遗留下来的足迹, 随后抬起了右手, 五指并拢在了一起,朝不同的方向迅速做了的手势。
刹那之间,刑侦大队和缉毒大队混合编成的行动小组,立刻从不同的方向,利用地形和芦苇的掩护, 悄无声息的朝着那个用铁皮围起来的房子包抄了过去。
所有人的脚步都放得很轻, 踩在松软的淤泥和枯草上, 只有细微的沙沙声响。
阎政屿牵着队长走在最前面,队长的身体压得很低,两只耳朵直直的竖了起来,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前面的房子。
离得近了之后, 能够隐约地听到房子里面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打击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还有一些极力压制的痛苦的呜咽。
情况有变……
钟扬抿着唇,再次打了几个手势, 示意大家伙按照计划进行,但是动作要快。
眨眼之间,各小组都已经抵达了预定的位置,将整个铁皮房子的前后左右都围了个水泄不通。
破旧的铁皮墙并不怎么隔音, 里面拳脚加身的闷响和含糊的哀鸣声更加的清晰了。
阎政屿站在了门口, 抬起右脚, 用尽力气冲着门锁的位置,狠狠的踹了过去。
“砰——”
一声炸响,铁皮门剧烈的晃动了两下,里面的情景瞬间呈现在了阎政屿的面前。
只见在不大的房间里,向天顺像一条死狗一样蜷缩在地上,早已被打得面目全非。
他身上衣服被撕扯,脸上糊满了鲜血,额角破裂,鼻子也歪在了一边,嘴唇肿得老高,牙齿都掉了好几颗。
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正围着向天顺,对他连踹带踢又打,拳脚棍棒相加,把向天顺打得都已经皮开肉绽了。
阎政屿举起了枪:“不许动,全部抱头蹲下。”
“你他妈的……”在看清楚阎政屿身上制服的刹那间,张定安怒火中烧,他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向天顺,恨不得直接将其生吞活剥。
他原本以为像天顺所说的留下了线索,带条子来,只不过是吓唬吓唬他而已,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张定安在气急败坏之下,即便是被阎政屿拿枪顶着,却还是把手里的铁棍高高地抡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向天顺的后脑勺狠狠的砸了下去。
阎政屿眯起了眼睛,左脚脚尖点地,右腿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凌厉的弧线,一个侧踹,狠狠的踹在了张定安右臂的位置。
张定安手里的铁棍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了不远处的铁皮墙上,而他本人,则是抱着一阵发痛发麻的右臂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不许动!公安!”
“双手抱头,蹲下!”
转眼间,被踹开的门里面接二连三的涌进了一大群的公安,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房子里面的每一个歹徒。
就在这个时候,张定安突然抓过了自己的一个小弟,用力的推向了阎政屿,然后一个转身就翻出了窗户。
雷彻行厉声喝道:“拦住他!”
房子窗户外面,正是负责后方封锁的潭敬昭带领的小组。
“站住!”
潭敬昭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一般,瞬间就堵住了张定安的去路。
张定安刚从窗户逃出来,还惊魂未定呢,结果就看到一个如此强壮的公安挡在了自己的面前,心下更慌了。
但他这种亡命之徒,即使是已经成为了困兽,也不愿就此被捕。
他低吼了一声,不管不顾的朝着潭敬昭猛的身侧冲了过去,试图凭借横冲直撞闯出一条生路。
但他这个小身板,又如何能够越得过去潭敬昭。
只见潭敬昭不闪不避,在张定安略过身侧的一瞬间,右臂屈起,一个肘击,如同铁锤般狠狠的砸在了张定安的胸口。
张定安只觉得一阵剧痛传来,下意识的闷哼了一声,整个人趔趄着向后退去。
和潭敬昭一组的公安们迅速围了上来,准备给张定安扣上手铐。
可此时张定安的凶性已经被彻底的激发了,他强忍着疼痛,眼中凶光毕露。
“砰——”
张定安从后腰处摸出了一把小巧的手枪,对着近在咫尺的潭敬昭,扣动了扳机。
潭敬昭浑身一震,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一步。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腹部左侧的衣物迅速的被洇湿了一大片,暗红色的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
旁边的公安几乎是目眦欲裂,下意识的就想扑过来扶住潭敬昭,查看他的伤势:“大个子……”
张定安趁机挣脱,转身就想往更深的芦苇荡里钻。
“别……别管我,” 潭敬昭的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额头冷汗涔涔,但他咬紧了牙关,一只手死死地按住了血流如注的伤口,另外一只手用力的推开了想要来搀扶他的同事:“快去追……抓……抓住他。”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张定安疯狂逃窜的背影,那里面没有半分因为受伤而生出的怯懦,只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
其他的公安们看到潭敬昭受伤,更是怒火中烧,转瞬间,便如同离弦的箭般朝着张定安逃跑的方向冲了过去:“追!”
缉毒大队的几名公安冲在最前面,他们一边追击,一边大声警告:“张定安,站住,再跑开枪了。”
可张定安哪里肯听?
他仿佛是一头发了狂的猛兽,不顾一切的在芦苇丛里狂奔着,他跑的跌跌撞撞,昂贵的西装被枯苇划得破破烂烂,皮鞋也跑丢了一只。
张定安赤脚踩在冰冷尖锐的碎石和苇茬上,留下了斑斑血迹。
但他全然不顾,只没命的往前狂奔,他的心里面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离这里。
只有成功逃脱了,他才能继续活下去。
眼看着警告没有效果,追在最前面的那名缉毒警眼神一厉,果断抬手扣动了扳机。
子弹呼啸而出,正中张定安的右腿。
张定安惨叫了一声,失去了重心的他,下意识的向前扑了过去,他在泥泞里翻滚了好几圈,浑身上下都沾满了黑泥和枯草,整个人愈发的狼狈不堪。
但他还没有放弃。
因为他知道,按照他所犯下的这些罪行,一旦被抓回去,他必死无疑。
求生的本能让张定安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他挣扎着翻过了身,背靠着一丛特别茂密的枯苇,右手紧紧地握着枪,对准了正在逼近的公安们。
张定安的脸上混着泥泞和鲜血,但他却在疯狂的狞笑:“来啊,来抓我啊,打死我啊。”
他嘶吼着,已经完全的失去了理智,手指疯狂的扣动着扳机。
“砰!砰!砰!”
子弹四处乱飞,不断的打在周围的的芦苇和泥地上,溅起点点烟尘和碎屑。
追击的公安们反应迅速,立刻寻找起了掩体或者是扑覆在地:“大家小心,注意隐蔽。”
带队的缉毒队长在掩体后冷静下令:“火力压制,注意安全。”
几名缉毒公安依托着地形,开始了还击,子弹不停的打在张定安藏身的芦苇丛附近,压制的他根本抬不起头。
张定安打光了最后的一颗子弹,愣愣的看着手里的枪,无论他如何扣动扳机,都只传来一阵咔嚓的空响。
一名眼尖的公安立刻喊了一声:“他没子弹了。”
“上!”
几名公安迅速从不同的方向扑了过去,一个人控制住了张定安的手臂,一个人压制住了他的身体,另外一个人用膝盖顶住了他的脖颈。
眨眼之间,张定安就彻底的无法动弹了。
他手中的空枪被夺走,双臂也被粗暴的反扭到了背后。
紧接着,“咔嚓”一声脆响,冰冷的手铐牢牢锁住了张定安的手腕。
一切的挣扎都停止了。
张定安像条死鱼一样瘫在泥泞里,粗重的喘息着。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眼睛里面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无尽的颓败。
在刚才枪战的过程当中,张定安身上又中了两枪,不过都没有打,在什么致命的地方。
他被两名公安一左一右的架着,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在路过那个铁皮房子的时候,张定安咧开了干裂染血的嘴唇,满是自嘲的说了一句:“我张定安,叱咤风云了大半辈子,最后……最后竟然栽在了向天顺这个卑鄙小人的手里……”
“呵呵……哈哈……”张定安仰头大笑着,可那笑声却无比的嘶哑难听,如同是夜枭的啼哭一般,充满了悲凉的意味。
铁皮房子里面,战火也已经平息,在绝对的人数和火力的压制下,除了从后窗逃窜的张定安以外,其余的打手全部都被制服了。
他们被戴上了手铐,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的被押上了警车。
那个黑色的手提袋也在房间的角落里面被找到,黄澄澄的金条安然无恙。
房子里面还发现了五公斤的毒,全部都是白色的粉末,应该就是张定安一开始答应了向天顺,拿到黄金以后要交付的东西。
只不过这两个人狗咬狗,到头来谁都没有讨到好罢了。
向天顺在挨了张定安那一铁棍以后,便彻底的昏死过去了,阎政屿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和颈动脉。
“还有呼吸,脉搏很弱,”阎政屿抬头对旁边两名公安说道:“把他抬出去送医院吧。”
那两名公安找来了一块旧门板,小心翼翼的将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向天顺挪了上去。
阎政屿刚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准备检查现场其他的情况呢,就听到房子外面传来了一阵焦急的呼喊。
阎政屿心头一紧,大踏步走了出去。
就见在刚才张定安翻出去的那个窗户外面,潭敬昭正跌坐在地上,额头冷汗直冒。
几名公安围在他的身边,用一条衣服上面撕下来的布带子包扎着伤口。
潭敬昭的腹部不断的有鲜血渗出,染红了他的手指,但他却还在咧着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