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向天顺的监视,已经持续了两个多月了。
日复一日的蹲守,跟踪,监听,枯燥又熬人,如同钝刀子割肉一般,考验着每一个参战人员的耐心和意志。
3月17号这天,或许是因为他们觉得时间过了这么久了,公安们已经有所松懈了,蛰伏了许久的向天顺,终于有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那家煤矿公司露面,而是直接驱车来到了一家银行。
向天顺将一张银行卡交给了银行的工作人员:“把里面所有的钱都换成金条。”
那个工作人员查完他银行卡里面的余额以后非常的吃惊:“需要把500万全部都换成金条吗?”
向天顺点了点头:“确定。”
工作人员面带迟疑的说:“数额有些太大了,要兑换的话,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向天顺对此不以为意:“你尽快吧。”
工作人员如实说道:“最快也要三天哦。”
“行,”向天顺应和道:“三天之内必须要办好。”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好的。”
向天顺轻哼了一声,转身从银行走了出来。
不远处,监视着向天顺的车辆里面,气氛瞬间紧绷起来了。
透过透明的车窗玻璃,看到向天顺动作,但是听不清楚他和银行工作人员具体的谈话。
“数额可能很大。”阎政屿判断道。
钟扬表情凝重:“他可能是在取钱,很大概率是要拿给张定安的。”
众人待在车里面没有动,看到向天顺从银行走出来的时候,站在原地四下扫视了一番,这才驱车离开。
潭敬昭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咱们去问问那个银行职员,看看向天顺到底干了些什么。”
就在他的手搭在车把上,正要把车门推开的时候,雷彻行却突然按住了他的胳膊:“再等一等。”
潭敬昭有些不明所以,他扭过头来面带不解的看向了雷彻行,但终究还是听话的没有什么动作。
十分钟过后,向天顺竟然又去而复返了。
他在银行的大厅里面转了一圈,似乎在观察着什么人,之后又回到了他之前办业务的那个窗口:“刚才有没有人来问过我?”
银行的工作人员满脸疑惑:“什么?”
向天顺见此点了点头:“哦,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
这一次,他才算是真正的放心离开了。
车里面,潭敬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的说道:“我的个乖乖……这老狐狸,真够狡猾的,差点就打草惊蛇了。”
钟扬意味深长的看了潭敬昭一眼:“这就是经验,干咱们这行的,有的时候比的就是谁更有耐心,谁更能沉得住气,你还年轻,眼力见儿还得跟着老雷多学学。”
潭敬昭用力的点着头,冲着雷彻行竖起了大拇指:“老雷,还得是你啊。”
三天之后,向天顺提了一个黑色的大手提袋走进了银行,将金条全部都给装了进去。
然后他把手提袋放进了车子的后备箱里,驾驶着离开了。
钟扬立马通过对讲机对所有参加行动的小组下达命令:“目标已经取货,跟上。”
重案组和缉毒大队的人员开着好几辆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向天顺车子后面不远的地方。
向天顺的车子开得很稳,但路线却逐渐的偏离了市区的主干道,朝着城郊结合部的方向驶去了。
路上的车流渐渐稀少,建筑也变得低矮破旧。
雷彻行低声道:“注意,目标可能要选择交易或藏匿地点了。”
果然,向天顺的车子拐到了一条几乎没有什么人经过的小路上去了。
跟踪的车辆被迫在路口停了下来。
这里的环境空旷又毫无遮拦,再继续跟下去,非常容易暴露。
雷彻行踩下了刹车,看着向天顺的车尾灯在颠簸的小路上跳跃了几下以后,彻底的消失不见:“不能再跟了。”
潭敬昭笑眯眯的伸手摸了一把队长背后油光水滑的毛发:“队长,接下来可就要靠你了。”
现在没有后世那么发达的监控,也没有什么无人机,纯粹靠跟踪的话,很容易把人跟丢。
所以阎政屿在半个多月之前,将队长从江州市局借调了过来。
现在这个技术手段相对匮乏的年代,队长那异常敏锐的嗅觉,可以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又过了一会儿,确定车子继续往前开也不会再被向天顺发现之后,阎政屿打开了车窗,让队长的脑袋露在了外面,确保队长可以闻得到向天顺身上的味道。
“队长。”阎政屿轻唤了一声,队长立刻支棱起了耳朵,挺直了身躯。
它的鼻翼飞快的翕动着,努力的嗅闻着空气里面残留的味道。
阎政屿根据队长的反应,不断的指挥着车辆:“直行,前面有岔路,右边走……”
这一边,向天顺开着车子七拐八拐的,来到了一处特别荒废的地方。
这里有一片特别深的芦苇荡,现在的天气还比较冷,芦苇荡里面的水已经干的差不多了,到处都是淤泥。
向天顺把车子停在了芦苇荡的边缘,从后备箱里面拿出了那个黑色的手提袋,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过去。
袋子很沉,勒的他的手指都有些发白。
里面装着他几乎倾尽所有,才勉强凑够的500万元的金条。
这是他的诚意。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左右,向天顺的面前出现了一排用建筑工地上面的旧铁皮搭建起来的房子。
那房子歪歪斜斜,锈迹斑斑,好像随时都要倒塌似的。
向天顺走了过去,站在房子面前咽了口唾沫,然后三长两短的敲起了门。
片刻之后,门开了,一个身高有将近两米,浑身肌肉结虬,如同铁塔一般的人影堵在了门口。
壮汉男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向天顺,从鼻腔里面哼了一声:“进来吧,张老板在里面。”
向天顺知道这是张定安给他的一个下马威,他勉强挤出了一抹讨好的笑容,点了点头:“好。”
紧接着,他捏紧了手里的袋子,低着头,从那壮汉的身边挤了进去。
可就在看清楚屋子里面情景的一瞬间,向天顺浑身上下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
他抬着头,看着坐在屋子中央沙发上的张定安,哑着嗓子问了一句:“张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却原来,除了门口那个如同门神一样的的壮汉以外,这屋子里面还有七八个男人。
他们身上的衣裳穿的普通,但却个个眼神凶戾,身形精悍,每一个都非常的不好惹。
更让向天顺头皮发麻的是,这些人手里,都明显的握着铁棍砍刀一样的武器,甚至还有枪。
张定安翘着二郎腿,端端正正地坐在屋子正中央的沙发上,他身上的西装熨贴的整整齐齐的,还打着领带,头发也是梳的一丝不苟,还抹了蜡,做了造型。
两个多月的逃亡生涯,没有,在张定安身上留下任何落魄的痕迹,反而使得他整个人看着更加的儒雅了一些。
他的手里面夹着一支点燃的雪茄,正慢悠悠的抽着。
张定安听到向天顺的问话以后,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十分悠闲的吐出了一个烟圈,烟圈直接飘在了向天顺的脸上。
他似乎很欣赏向天顺这副惊恐失措的模样,他慢条斯理的又吸了一口雪茄,嘴角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如同毒蛇在吐信子一般:“向老板,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能有什么别的意思?”
“出门在外生意难做,小心驶得万年船嘛,”张定安又靠回了沙发椅上,斜着眼睛看向天顺:“我多带了几个兄弟,也是为了确保咱们这次的合作能万无一失。”
“毕竟……”张定安笑意盈盈:“这年头,人心隔肚皮啊,你说是不是?”
“你少给我来这套,”向天顺紧紧地抱着装着金条的手提袋:“张定安,你要的钱我给你带来了,我要的东西呢?”
“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向天顺虽然心里面有些害怕,但是输人不能输阵,他还是咬牙坚持着:“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
听了这话的张定安,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冷笑了一声,如同在看一个死人一样:“向老板,你还真是……”
张定安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用词:“天真无邪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定安夹着雪茄的手缓缓的抬了起来,然后对着向天顺的方向,极其随意的向前挥了挥:“动手。”
下一秒钟,屋子里面七八个早已经蓄势待发的壮汉,如同是得到了狩猎信号的鬣狗一般,迅速的扑向了向天顺。
向天顺只来得及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下意识的想将怀里的袋子当做武器抡起来:“你们敢!”
但一切都是徒劳。
一只穿着厚重靴子的大脚狠狠的踹在了向天顺的膝弯处,剧烈的疼痛让他下意识的惨叫了一声,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跪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三四只粗壮有力的手臂如同铁钳一般,从不同的角度死死钳住了向天顺的胳膊和脖子,将他整个人死死的在了地面上。
向天顺的脸被粗暴的压进了泥里,嘴里瞬间充满了沙土和腥味。
紧接着,向天顺的怀里面骤然一轻,那个装满了金条的黑色手提袋就直接被人用蛮力给硬生生的扯走了。
他拼命的挣扎着:“我的金条,还给我!”
“砰!”
向天顺的脑袋上又挨了狠狠一脚,他瞬间感觉眼前一黑,几乎都快要晕厥过去。
张定安依旧坐在那张沙发上面,悠闲自得的吸着雪茄。
他甚至还特别好心的告诫向天顺:“向老板啊,今天这件事,就当是当哥哥我的给你上一课,这世道,人心叵测,生意场更是吃人不吐骨头……”
“下回……如果还有下回的话……”张定安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向天顺脸上的表情:“你可要记住了,多留个心眼,别以为揣着点黄白之物,就能换来别人的真心实意,像你这么……天真,可是很容易吃亏的。”
他的尾音上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一样,狠狠的扎进了向天顺的耳膜。
“张……张定安,你他妈出尔反尔,黑吃黑,你不得好死!”向天顺喘着粗气,每说一个字都牵动着脸颊和身上的伤痛,但他还是死死的瞪着张定安。
他死死的咬着牙关,口腔里面充斥着血腥味:“你以为……你抢了老子的钱,就能跑得掉?老子告诉你……老子在来之前……留了后手。”
向天顺努力的昂起被按在地上的头,表情狰狞又扭曲,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威慑力:“我告诉你,要是我今天出不去,要不了多久,那些公安就会上门了,我走不掉,你也跑不了,大家一起玩完!”
“哦?”张定安那种玩味的表情终于被他收了回去,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来到了向天顺的面前,微微弯下了腰。
他的阴影完全的笼罩住了向天顺。
张定安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告诉公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