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是,”房东大妈摇着头说:“交钱那天不是她交的,是另外一个男的,那男的年纪看着不小了,得有四五十岁呢,穿得倒是挺体面的,那个姑娘陪着那男人笑吟吟的,可亲热了,我估计啊,是她的什么相好之类的。”
叶书愉有些怀疑这个男人,便追问道:“您知道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吗?他长什么模样?具体是做什么的?”
“名字我就不知道了,”房东大妈皱着眉头想了想:“长相嘛,个子挺高的,但是稍稍有点胖,看起来挺有钱的,至于是做什么的就更不知道了,人家也没说啊。”
这时,旁边那个报案人突然小声的插了一句:“可能……可能是贾桂香的姘头。”
叶书愉转头看向他:“你还知道些什么?”
报案人被她这么突然盯着,有些紧张,但还是继续说道:“这贾桂香……不像是在做什么正经工作的,我住在她隔壁,经常能听见动静,她白天的时候几乎都是在屋里睡觉,晚上七八点的时候才出门,每天都是到了后半夜或者第二天早上才回来……”
“而且……”报案人迟疑着说:“而且她穿得特别那个,就是各种各样的裙子,又露胳膊又露腿的,打扮的可妖艳了,我们这栋楼里有人私下说,她可能是附近歌舞厅里的陪酒小姐……或者……更那什么的。”
潭敬昭眨了眨眼睛:“更那什么的是什么意思?”
报案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就……就是那种靠男人养着的女人呗,我看到过好几次了,早上她回来的时候有男人送她,而且都不是同一个。”
“所以说,”房东大妈在一旁唉声叹气的:“小姑娘家家的还是要自爱,如果不是她一天到晚的和这么多男人来往,又怎么会直接被人杀了呢?”
“我真是遭了无妄之灾,”房东大妈只觉得无比的晦气:“我这房子以后都租不出去了。”
“慎言,”叶书愉拧着眉头:“死者都已经死了,你还要说这些话做什么?”
在叶书愉和潭敬昭两个人询问房东大妈和报案人的时候,重案组的其他成员则是进入到了案发现场。
这是一间不到五十平米的一室一厅的屋子,客厅的中央摆着一张布艺沙发,还有一个玻璃茶几和两把木头椅子。
但此时此刻,这些家具上全都被溅满了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了。
地面上的情景则是更加的触目惊心。
一道长长的血痕从客厅的沙发旁边一直延伸到了卧室的门口,宽度约二十厘米,边缘非常的不规则,很明显是死者在受伤以后,努力的往卧室的方向爬行所留下来的痕迹。
卧室的门口,一具女尸面朝下倒在血泊中。
她穿着一条浅绿色的裙子,裙子因为被大量的血迹浸透,都快要看不出来原本的色泽了。
尸体已经高度腐败,皮肤呈现出了一种暗绿色,裸露的小腿上出现了大块的尸斑。
颜韵提着勘查箱蹲在客厅的中央,在地面上用白色的粉笔圈出了几个相对完整的脚印。
地上的脚印很凌乱,但是却能够清晰的看得出来是两个人的。
因为其中一个脚印并没有穿着鞋子,就是单纯的脚丫子的印记,死者的脚上没有穿鞋,她的脚也比较小,所以这个脚印很明显是死者的。
而另外穿着鞋子的偏大一些的血脚印,则是凶手留下来的。
颜韵微微低着头,用尺子测量着凶手脚印的长度:“鞋印全长28.5厘米,这是一双43码的鞋子。”
紧接着,她又量了两个鞋印之间的距离:“两个连续右脚的步幅约156厘米,左脚的步幅约158厘米。”
颜韵心算了几秒:“凶手的身高大约在1米77到1米82之间,体重大约在140斤左右。”
听到这话的一名年轻公安微微点了点头:“所以说……凶手的体格比较偏瘦。”
颜韵低声应道:“对。”
金婧带了两名助手蹲在尸体的旁边,进行着初步的尸检。
“死者的双臂有多处防御伤,”金婧翻看着死者的双手:“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指甲断裂,甲床内有暗红色的物质,可能是搏斗时抓挠凶手留下的皮屑和血迹。”
紧接着,金婧又检查起了死者身上其他的伤口,一边说一边示意助手将其记下来:“颈部右侧有一处刺创伤,腹部七处刺创伤,后背两处刺创伤……”
金婧说着话,又伸手指向了死者后心处的一个创口:“这一刀应该是致命伤,从后背刺入,刺中了心脏。”
钟扬站在她旁边,面色微沉:“这么多刀,要么是这个凶手对死者含有恨意,要么就是……”
金婧轻声补充了一句:“要么就是凶手的力气比较小,他没能做到一击致命,遭受到了死者的激烈反抗。”
钟扬应了一声:“死亡时间呢?”
“现在天气比较冷,尸体腐败的速度也会比较慢一些,”金婧又看了一眼尸体的腐败程度,做出了一个大致判断:“时间应该是在一周左右。”
“不过具体的时间,还要解剖以后根据胃内容物的消化程度来进一步的确认,”金婧微微叹了一口气:“这姑娘死的太惨了。”
阎政屿和雷彻行则是检查起了屋子里的陈设。
“门锁被破坏了。”雷彻行站在门口,指着锁孔的周围。
木质的门框上有几处明显的撬痕,漆皮被剥落了下来,露出了浅色的木头。
阎政屿看了一眼后点了点头:“凶手的手法很粗暴,像是用螺丝刀或者是类似的工具强行撬开的。”
但紧接着他又有些疑惑:“凶手怎么会这么大摇大摆的直接撬锁呢?他不怕惊醒了屋里的死者吗?”
雷彻行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再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两个人紧接着来到了客厅,客厅靠着墙的地方放着一个矮柜,最上面的抽屉半开着,里面空空如也,中间的抽屉被完全拉出来了,倒扣在了地上,最下面的抽屉虽然还在原位,但很明显的被翻动过。
阎政屿蹲在抽屉旁边看了看:“没有指纹,凶手很可能戴了手套。”
“嗯,”雷彻行轻轻应了一声:“凶手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但他不是一个专业的小偷。”
毕竟专业的小偷撬锁的手段没有这么的拉胯。
随后两人又来到了卧室里,卧室里面的景象比客厅更加的凌乱。
床单被扯掉了一半,皱巴巴的堆在地上,两个枕头都被用刀划开了,白色的棉絮散落得到处都是。
靠墙的衣柜大开着,里面挂着的衣服全都被扯了下来,堆在了地上。
而且阎政屿注意到,这些衣服的摆放方式很特别,它们不是被随意扔在地上的,而是被一件件抖开,检查过了以后才被丢弃。
雷彻行看着这些衣服,若有所思:“抢劫杀人吗?”
两个人接下来把整个房子都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贵重的物品,雷彻行轻声道:“应该是被凶手带走了。”
随后两人返回了客厅,雷彻行告诉了大家他们的检查结果。
此时,询问完报案人和房东大妈的叶书愉和潭敬昭两个人正好回来了。
听到了雷彻行的话,叶书愉下意识的问了一句:“是入室盗窃吗?凶手在翻找东西的时候,被死者发现了,所以情急之下直接杀人灭口?”
“不仅仅是入室盗窃,他应该是在找别的什么东西,”阎政屿摇了摇头,提到了那些散乱的衣服:“凶手检查的太仔细了。”
叶书愉将自己从房东大妈和报案人那里获得的线索大致说了一下,雷彻行恍然大悟:“怪不得凶手会直接撬锁进来。”
潭敬昭也瞬间明白了:“所以凶手以为死者像往常一样的出门了,却没想到案发的当天死者在家里睡觉,他惊醒了死者。”
雷彻行点了点头:“我们把凶手的行动路线从头捋一遍吧。”
“案发的那一天,凶手撬锁打开房门进来,然后开始在客厅里面翻找,”雷彻行的脑海里面开始慢慢的演化着案发当天的情景:“但是凶手的动静吵醒了死者……”
他伸手指了指客厅中央那片最密集的血迹,正色道:“死者发现了凶手,可能是在质问他,或者是发出了惊叫声,凶手的第一反应就是控制住死者,所以他一刀刺中了死者的颈部,但是这一刀并不致命,于是死者开始反抗。”
“嗯,”潭敬昭觉得他的非常的有道理:“所以屋子里面的家具什么的都被打翻了,死者和凶手发生了非常激烈的搏斗。”
雷彻行走近了沙发,指着扶手上的那些抓痕和血迹说道:“死者受伤后扑向了沙发,可能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自卫,或者是想要稳住身体,但是凶手追上来了……”
他模拟着凶手的动作:“凶手应该是右手持刀的,从死者的左前方攻了过来,死者身上的伤口主要集中在左侧,这说明凶手是站在死者的左前方的。”
金婧应和了一下雷彻行的话:“确实。”
她大概指了一下位置:“凶手当时应该就站在这里。”
阎政屿仔细的观察着沙发上那些血迹的形态,他指着一处滴落状的血迹,继续雷彻行的话:“死者当时手臂靠在了沙发的扶手上,伤口在流血,所以留下了这样的血迹。”
“只是凶手的手里有刀,”叶书愉在旁边发出了一声叹息,只觉得心里面沉甸甸的:“即使死者反抗了,也没有讨到什么好。”
她最终还是死在了这里。
雷彻行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地上那道长长的血痕:“所以她最终选择了逃跑。”
“她爬得很艰难,”雷彻行语气凝重的说道:“从客厅到卧室门口大约三米的距离,这些血痕断断续续的,死者可能中途停下来过,或者是想要试图站起来。”
“但是她都失败了。”雷彻行指着死者身体倒下的地方。
卧室的门框上有几条血手印,死者一点一点的往上攀爬着,但却没有来得及够到门把手。
“而这个时候,凶手追了上来,从背后给了她致命一刀,”雷彻行凝视着那滩血泊:“凶手在杀了死者以后,继续在房间里面进行了翻找,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之后才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所以卧室的床单,被子,以及衣柜里散落的衣服上面,都沾了一些血迹。
而凶手也没有处理案发现场,任由案发现场留下了他的脚印和指纹。
这个凶手,简直就是嚣张至极……
“凶手在杀了人以后非但不逃跑,反而是继续找东西,”钟扬的眼神微微一凝,满脸的疑惑:“他到底在找什么?”
第94章
案发现场检查完毕以后, 尸体被装进了裹尸袋里运上了车,准备带回法医室去做进一步的尸检。
于是钟扬就开始安排起了接下来的各项事宜:“小叶,大个子, 你们俩去调查一下贾桂香的工作地点, 去的时候不要直接亮明身份, 先暗地调查一下, 这个歌舞厅肯定不简单。”
叶书愉瞬间正色了起来:“明白。”
“老雷, 小阎,”钟扬转头看向了两人:“你们懂点技术,就先去技术科那边协助分析现场提取的指纹和脚印吧……”
钟扬的一席话还没说完,阎政屿却突然开口打断了他:“钟组,让我去歌舞厅那边调查吧。”
他的金手指是非常适合用来锁凶的, 如果凶手就在歌舞厅的话, 就可以直接盯住他, 那么后续的调查也就会变的轻松的多。
钟扬没有过问理由,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乐呵呵的点头答应了:“行, 那就你和小叶去吧。”
毕竟歌舞厅那种地方比较乱, 也比较危险, 怎么都得要有一个身手好的人才行。
但是打听线索的话,女孩更能够让人放松警惕, 所以一男一女的搭配正正好。
“你们千万要小心一些,”钟扬仔细的说着注意事项:“那里头打手估计也不少,小阎,你可要保护好小叶啊, 你们俩悄摸的去, 不要打草惊蛇。”
两人同时应道:“好咧。”
下午六点的时候, 两人都打扮一新,重新做了造型。
阎政屿身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不仅打了领带,脚上还换上了一双擦的锃光瓦亮的尖头皮鞋。
潭敬昭的身体斜倚在门框上,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哟,这是要去相亲啊?”
这话说的其他几个同事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雷彻行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可以可以,非常不错,这西装穿上真是有模有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