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少他妈废话!”庞有财色厉内荏地打断了阎政屿的话,咬着牙叫嚣:“你赶紧把我老婆孩子还给我,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还给你?”阎政屿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黄素琴手臂上新旧交叠的淤青,最后落在庞有财脸上,冷池一声:“然后让你继续对她们母□□打脚踢?还是让你把才六岁,身体不好的妞妞,卖给四十多岁的老光棍当童养媳?”
不等庞有财回答,阎政屿的声音陡然拔高:“庞有财,你这是家暴,是涉嫌拐卖妇女儿童,哪一条都够你喝一壶的。”
“放屁!那是我闺女!我想让她嫁谁就嫁谁,黄素琴是我老婆,我想打就打,你管得着吗?”庞有财梗着脖子,唾沫横飞:“公安就能管别人家炕头上的事了?我看你就是跟她有一腿。”
黄素琴气得浑身发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想想撕烂庞有财那张臭嘴,可长久以来的压抑和恐惧让她喉咙发紧,只能微弱的否认:“没有,你在胡说八道,我没有。”
她死死咬着下唇,把妞妞的脸按在自己怀里,不原让孩子看到这丑陋的一幕。
阎政屿却不再理会庞有财的污言秽语,他微微侧头,对旁边面色凝重的袁佳慧低声道:“麻烦你,笔录还没做完,先带黄素琴同志和孩子去调解室,把家暴和卖女的情况详细,完整的记录下来,这里,我来处理。”
袁佳慧立刻会意,她本就对庞有财的嚣张气焰极为不满,此刻更是重重点头:“好咧。”
她上前一步,轻轻扶住黄素琴的胳膊:“黄姐,妞妞,我们先到里面去,你放心,有我们在这儿,没人能再伤害你们。”
黄素琴感激地看了阎政屿一眼,又畏惧地瞟了状若疯魔的庞有财一下,在袁佳慧的护送下,抱着女儿,低着头快步向调解室走去。
庞有财见黄素琴要被带走,顿时急了,想冲过去阻拦:“站住!臭娘们你给我回来!谁准你……”
赵铁柱脚步一错,一只手臂横在他的面前:“庞有财,这里是你撒野的地方?”
庞有财被他的气势所慑,一时之间僵在原地。
但紧接着,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肥胖的脸上闪过一丝奸猾。
他猛地调转方向,却不是往外冲,而是一个箭步蹿到了派出所大门内侧,双手猛地拍打着门框,扯着破锣嗓子就朝外面熙攘的街道嚎叫起来:“快来看啊!没天理啦!公安抢人老婆孩子啦!”
“公安仗势欺人!不让人一家团圆啊!”
“大家都来评评理!还有没有王法啦!”
此时正是清晨,上班的,买菜的,遛弯的人流不少,这年头,派出所门口闹出这么大动静,简直就是现成的热闹。
庞有财这一通鬼哭狼嚎,立刻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观望,一些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不明真相的目光好奇又疑惑地投向派出所里面。
有些人甚至慢慢围拢过来,伸着脖子朝里张望。
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庞有财更加得意了,他转过身,背对着门口越来越多的目光,脸上带着一种有恃无恐的表情,斜眼看着阎政屿。
声音更是拔高了几度,充满了表演式的悲愤: “各位乡亲父老们都来看看,就是这位阎公安,长得人模狗样的,但是却勾引我老婆,还想把我女儿弄走现在还要把我抓起来!这还有没有天理了?!你们公安就能无法无天了吗?!”
他这一手极其恶毒,试图利用不明真相群众的围观,制造舆论压力,逼迫派出所息事宁人,甚至幻想着能让阎政屿迫于压力放了他和黄素琴。
一些路人的议论声隐约传了进来:“怎么回事?公安真干这种事了?”
“不能吧?看着那公安挺正派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看那男的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家事难断哦……”
所里的几个年轻民警脸色都有些难看,这种场面最难处理,一个不当心就可能造成恶劣影响。
赵铁柱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上去捂住庞有财的臭嘴,但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动手。
就在这舆论几乎要被庞有财带偏的关头,阎政屿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没有争辩,没有警告,甚至脸上都没有什么别的表情。
只三步做两步靠近庞有财,在对方还沉浸在自以为得计的表演中时,拽住他胡乱挥舞的右臂,猛地往后面一别。
“哎哟!”庞有财吃痛,嚣张的叫喊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痛呼。
他肥胖的身体下意识地想挣扎,但阎政屿的右手却不知何时已经从腰间取下了一副亮锃锃的手铐。
只见他手腕一翻,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派出所门口显得格外刺耳。
一只手铐已经牢牢锁死了庞有财被反剪在背后的右手腕。
阎政屿没有丝毫停顿,顺势又将庞有财另一只还想扒拉门框的手臂也用力拽下,再次反剪。
“咔嚓!”
又一声脆响。
另一只铐环精准地扣上了庞有财的左腕。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快得让庞有财来不及反应,让围观的群众来不及惊呼,甚至连所里的其他民警都微微愣了一下。
刚才还上蹿下跳,煽动舆论的庞有财,此刻双臂已被死死地反铐在身后,他徒劳地扭动着肥胖的身躯,却再也无法做出任何夸张的动作。
阎政屿一手稳稳控制住手铐链,阻止他乱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权威,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庞有财,你涉嫌公然侮辱他人,捏造事实诽谤警务人员,并严重扰乱公安机关正常秩序。”
他目光扫过门外有些愕然的群众,语气沉稳:“现在,依法对你使用警械,请你接受调查。”
门外原本被庞有财煽动起来的议论声,在这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和清晰的法律依据面前,瞬间低了下去。
许多人看着刚才还唾沫横飞,此刻却被铐得结结实实,狼狈不堪的庞有财,眼神里的同情和疑惑渐渐变成了恍然和鄙夷。
此时的公安在百姓的眼里还是比较有威慑力的,都已经靠上手铐了,他们自然不会再继续相信庞有财的鬼话。
赵铁柱立刻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上前,和另一名民警一起,一左一右彻底控制住被铐住的庞有财。
“带进去!”赵铁柱低喝一声,心中暗赞阎政屿这手干得漂亮,直接从根本上掐灭了这场闹剧。
庞有财还想叫嚷,但被两名民警架着,双臂又被反铐,所有的气焰都被那冰冷的金属束缚住了,只剩下不甘心的呜咽和被拖拽着消失在派出所门内的背影。
阎政屿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因刚才动作而微皱的制服,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外逐渐散去的人群。
他没有说话,但那挺拔的身姿和果断的行动,已然胜过千言万语的解释。
处理完门口的骚乱,阎政屿走回办公区,赵铁柱立刻端着一个搪瓷缸凑了过来,里面是刚沏好的茶。
“来,小阎,喝口茶压压惊。”赵铁柱把搪瓷缸塞过来,自己拉过椅子坐下,脸上又是解气又是后怕。
“这个庞有财真不是个东西,临了还想反咬一口,污蔑到你头上,幸亏你下手利索,直接铐上了,不然让他再嚷嚷下去,不知情的老百姓还真以为咱们派出所怎么了呢。”
阎政屿接过茶缸,温热的液体划过喉咙,稍稍冲淡了之前应对闹剧带来的滞涩感:“多谢。”
赵铁柱摆了摆手:“跟我客气啥?”
紧接着他又说:“黄素琴和小袁那边还在做笔录,这家暴的证据跑不了了,但卖孩子这事,还得落实。”
“没错,”阎政屿肯定的回答道:“所以当务之急,是找到买妞妞的那个老光棍。”
赵铁柱一拍大腿:“那还等啥,去找黄素琴啊!”
调解室里,阎政屿拉过一张椅子坐在黄素琴对面,声音放得很轻:“我们还需要向你了解一个重要情况,庞有财要把妞妞卖给的那个刘癞子,你知道他具体住在哪里吗?或者平时常在什么地方活动?”
提到这个名字,黄素琴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眼中闪过强烈的恐惧与厌恶。
她搂紧女儿,声音带着哽咽和恨意:“知道……他就是个祸害……住在桥头村最西头,挨着废砖窑的那两间破瓦房就是他家的,他……他还来我家相看过妞妞……”
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眼泪滚落下来,滴在妞妞的额头上,她当时不知道刘癞子是来买妞妞的,只以为对方是庞有财的朋友,还好吃好喝的招待了刘癞子。
“混账东西!”赵铁柱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黄素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急忙补充:“刘癞子平时不爱着家,白天要么喜欢在村口老槐树下跟人下棋扯闲篇,要么去邻镇他一个表亲开的杂货铺里帮忙看店混口饭吃。”
“昨天庞有财喝醉了的时候说刘癞子今天晚上要来带妞妞,今天白天应该是去凑钱了,”黄素琴抿着唇,把怀里的女儿搂得更紧:“要是村里找不到人,你们可以去那个杂货铺看看。”
得到了关键信息,阎政屿和赵铁柱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计较。
“好,谢谢你提供的情况,你放心,妞妞很安全,不会再被任何人带走。”阎政屿站起身,语气郑重地承诺:“你和孩子先在这里休息,小袁会陪着你们,我们这就去处理。”
离开调解室,赵铁柱立刻道:“桥头村和邻镇,小阎,咱们分头行动,我去桥头村堵他老窝,你去邻镇杂货铺看看?”
“不,”阎政屿略一思索,果断摇头:“他既然急着凑钱,更可能是在活动关系,想办法借,我们先去桥头村,确认他是否在家,如果不在,再去杂货铺看看。”
“成,听你的。”赵铁柱没有异议。
两人不再骑那辆有些年头的二八大杠,而是打算开所里那辆配备的篷布吉普车。
帆布车篷上已经积了层薄灰,轮胎上还沾着干涸的泥点。
“今天让你尝尝鲜,”赵铁柱利索地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驾驶座,一边插钥匙一边说:“这老伙计可是所里的宝贝疙瘩,平时出远案才舍得开。”
他拧动钥匙,引擎发出一阵沉闷的咳嗽声,就是不肯启动,赵铁柱又试了两次,吉普车只是抖动了几下,依然纹丝不动。
“嘿,这老小子还闹脾气了。”赵铁柱尴尬地拍了拍方向盘。
一直站在车旁的阎政屿笑了笑:“让我试试吧。”
“你会开吗?”赵铁柱半信半疑地让出位置,阎政屿坐进驾驶座,他先是轻轻踩了两下油门,随后将钥匙拧到通电位置停顿片刻,接着果断地转动。
“轰——”
引擎发出一声顺畅的咆哮,稳稳地运转起来。
赵铁柱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行啊你!你这手法够专业的,比咱们所里的老司机还利索。”
阎政屿熟练地挂挡,松开离合,吉普车平稳地驶出派出所大院。
他双手稳稳把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注视着前方路况,语气平静:“以前接触过类似的车型。”
吉普车在乡间土路上颠簸前行,扬起的尘土在车后拖出一道长龙,赵铁柱靠在副驾驶座上,感受着比往常平稳得多的行驶体验,忍不住又打量了阎政屿几眼。
“我说小阎,”他凑近些,压低声音:“你这些本事都是从哪儿学的?办案思路清晰,开车也这么老道,看你这一套动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部队开过车呢。”
阎政屿目光依然专注在前方的路况上,嘴角微微上扬:“多学点总没坏处,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他的回答轻描淡写,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见生疏,吉普车灵活地避开路上的坑洼,保持着稳定的速度向桥头村驶去。
赵铁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感叹道: “有你在,这趟差事我心里都踏实了很多,等会儿到了桥头村,咱们先找村干部了解下情况。”
“好。”阎政屿目光锐利地扫过后视镜,简短应道。
为避免打草惊蛇,阎政屿在离桥头村还有一里多地时,就将吉普车停在了一片小树林旁,两人下了车,沿着田埂小路快步向村里走去。
正是午后时分,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土狗懒洋洋地趴在屋檐下,两人在村口找到了正在树荫下编竹筐的村支书钱保国。
桥头村算是附近条件不错的村子,村委会里装了部摇把电话,阎政屿和赵铁柱出发前,已经先跟钱保国通过气,说明了来意。
“公安同志,你们可算来了,”钱保国一见他们,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压低声音:“刘癞子那混账,刚才还在他家门口转悠呢!”
“现在人呢?”赵铁柱急切地问道。
“我刚看见他拎着个酒瓶子,晃晃悠悠地回家了,就西头那两间破瓦房,挨着废砖窑的,”钱保国指了指方向:“我带你们过去。”
在村支书的带领下,三人穿过几条狭窄的巷道,很快便来到了村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