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阴沟里爬出来的小鬼,也配来评价玄冽!?
奈何跨越了足足两百年后,白玉京甚至都不能共情当时的自己。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白玉京护崽子一样把人往怀里搂了搂,轻轻拍了拍那人的后背,笑道,“还请仙尊莫怪。”
玄冽一言不发地看了那鬼修半晌,突然道:“你想要什么样的赐福?”
那小鬼扭头看向白玉京,眸底尽是可怖的黑暗:“我要和他永远在一起,生生世世都不分离。”
白玉京:“……”
玄冽冷冷道:“师徒之间不可能永远在一起。”
“那就不做师徒。”连衡说着竟埋在白玉京怀中,死死抱着他,将脸贴在他的胸口道,“我要娶师尊做我的妻子,让他生生世世都和我在一起。”
白玉京:“……”
白玉京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闻言压根没当真,只当是小孩子说胡话,甚至他还为此感到了几分欣慰,以为自己终于养到了贴心孝顺的孩子,只是不懂得表达而已。
然而,此刻他站在原地,一时间却被自己当时瞎了眼一般的笨蛋模样给气笑了。
还有这小鬼也算是个人物,居然敢当着玄冽的面扬言要娶自己当老婆,实在是勇气可嘉。
不过笑完之后,白玉京心底却蓦地泛起了一阵近乎苍凉的绝望,随即满脑子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全完了。
他要为自己二百年前的愚蠢付出代价了。
而后,果不其然。
一片静谧之中,黑衣的玄冽突然冷笑一声,抬手直接捏爆那小鬼的头,鬼气瞬间炸了白玉京满怀。
先前演绎的一切,就像是决定最终刑罚之前宣读的罪状一样。
如今,“罪状”彻底明了,梦境之主亲自出手结束了这场闹剧。
鬼气彻底消散的刹那,两双眼睛齐齐看向白玉京。
“……!”
白玉京被凝视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却因为方才某人做的手脚,一时不察骤然跌倒在身下的绒毯上。
他还未来得及思考自己为什么能自主活动,下一刻,两人抬步缓缓向他走来。
不要、别过来……夫君救救我……
可怜的美人睫毛微颤,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白衣玄冽倾斜,显然是想扑进丈夫怀中撒娇。
然而,似是察觉出了他的依赖,玄冽脚步一顿,抬手打了个响指。
而后,原本萦绕在白玉京身侧的最后一缕熟悉气息,竟也彻底消散在了梦境中。
白玉京呼吸一滞,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眼底尽是愕然。
那种感觉就像是黑暗之中的唯一光亮也被人无情抹去,两道陌生的气息充斥在妖皇殿内,可怜的小蛇彻底闻不到那股熟悉的气味后,终于承受不住彻底崩溃了。
不要……别这样……求求你……
清醒之时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承认的忠贞本性,在崩溃后显露无疑。
他还没有和夫君进行过周公之礼……怎么能被陌生男人……
陌生而浓烈的气息越来越近,情急之下,白玉京被吓得变出蛇尾,扭腰就要逃跑。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露出蛇尾,无异于直接把趁手的把柄往身后人手中递。
玄冽拽住手下雪白圣洁的尾尖,一把将人拖了回来。
那处缺失蛇鳞的部位随着拖拽,刚好碾过砸在地上的冰晶串珠。
“——!”
突如其来的刺激让白玉京瞬间失去了所有逃跑的能力,只能无力地攥紧手下绒垫,喘着气思考对策。
身后两人一左一右走到他身旁站定,白玉京呼吸骤停,颤抖着僵硬回眸。
随即,在他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其中一个玄冽拿出了一只无比眼熟的血玉手镯,反手放在远处的绒毯上。
无数只“眼睛”立刻从血玉之下浮现,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你再敢逃一次,”玄冽低声威胁道,“本尊就把它等下记录的一切,交给你夫君。”
“……!?”
第32章 灵心
以白玉京浅薄的见识,他做梦可能也没想到还有这种威胁人的手段。
可怜的妖皇大人被彻底打碎了认知,整个人呆呆地僵在原地。
他用余光瞟见那枚玉镯,吓得下意识想用蛇尾把自己裹起来,奈何他的尾尖正被玄冽攥在手中,他根本不敢用力抽,生怕忤逆对方后遭到更严厉的惩罚。
最终,他只能攥着衣摆瑟缩着往后退了几分,小声哀求道:“求求、求求你们……不要告诉他……”
说完,他害怕玄冽对他方才逃跑的态度不满意,连忙又补充道:“我会听话的……不要告诉他……”
玄冽闻言竟当真停住动作:“不要告诉谁?”
另一个玄冽冷声道:“说清楚一些。”
两道一模一样的声音交叠在耳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白玉京眼下的处境。
要、要两个一起吗……会坏掉吧……
他羞耻地卷起蛇腹,口不择言地回答道:“不要、不要让我夫君看到……”
“他暂时不会看到。”玄冽难得善解人意地答应了,“前提是你要听话。”
白玉京闻言立刻点了点头,挂着泪珠表示自己会听话的。
往日尊贵无比的妖皇大人此刻终于显露出和他年龄相匹配的脆弱,他无助地瑟缩在绒毯上,雪白的尾巴被人攥在手中,鬓发凌乱地黏在脸上,看起来分外可怜。
身着黑衣的玄冽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低头晦暗不明地看着这一幕。
哪怕是在梦中,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一切只是他自己的臆想。
因为现实不是这样的。
那一日,玄冽自然不可能答应那种荒谬的赐福,但也没有当众将那小鬼打杀。
以白玉京当时溺爱幼崽的心理和实力,如果玄冽当真出手,那小蠢蛇也会硬拦下来。
不过白玉京显然也只当那小鬼是在向他撒娇,没有采纳对方的赐福请求。
最终,妖皇大人亲自拍板,要求玄冽赐予那小鬼永生不灭的魂魄和坚强勇敢的意志。
白玉京一拍脑门之下什么都想给他最好的,他总觉得连衡因为出身与经历有些自卑,因此特意要求玄冽赐福他的意志。
玄冽也没反驳,就那么按照他的要求做了。
只不过,白玉京不知道的是,玄冽确实按照他的要求赐予了连衡坚强勇敢的意志,只不过有些过于勇敢了。
在玄冽有意地操控之下,原本可能要一年才能滋生出的野心,随着“赐福”硬是被压缩到了一个月。
那幽暗卑劣的欲望在白玉京看不到的地方迅速膨胀,最终酿成了那场结局。
如果时间当真拖到一年之后,白玉京看在旧情的份上说不定会更加心软,也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出手将那小鬼打杀。
只可惜,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挑衅了不该挑衅的人,他的命运中自然也就没有如果二字了。
他也许该为此感到荣幸,毕竟堂堂玄天仙尊亲自出手算计他,甚至为此事败露之后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种殊荣可不是哪个鬼都能享受的。
至于玄冽到底做了哪些准备,其实也很简单,如果白玉京事后当真发现不对劲,最终溯源到他这个“罪魁祸首”身上,他也完全可以用“那小鬼命薄福浅,承受不住他的亲自赐福”来应付。
好在以白玉京的脑子,压根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备用的方案也就没有用上。
不过,虽然那小鬼最终为他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但赐福当日,玄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甚至,他只能隐忍不发地任由白玉京搂着那面色青白的少年,笑盈盈地将他请出了妖皇宫。
那人最终转身回宫时,连回头看他一眼都没有。
“……”
白玉京突然一颤,不知道为什么感到脊背上泛起来了一丝凉意。
“新仇”与“旧恨”叠加在一起,使得玄冽刚刚泛起的那点心软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他缓缓攥紧手中的尾尖,满意地看向越来越惶恐不安的美人。
之前桀骜不驯要将他扫地出门的妖皇,此刻软在地毯上,颤抖着睫毛向他哀求道:“求、求求你……至少不要两个人一起……”
玄冽俯下身,掐住他的脸颊道:“为什么不可以?”
“……”
白玉京有些难以启齿地垂下眼睛,仿佛只有一个人,他心底那点背叛的罪孽感便能更轻一些。
他虽然没有回答,但玄冽还是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颇为贴心道:“既然不愿意一起,那你就选一个。”
白玉京闻言忙不吝向自己更熟悉的白衣玄冽靠去,抬手小心翼翼地拽住对方的衣襟,生怕自己落到另一个看起来很恐怖的玄冽手中。
然后——
他拽的那个玄冽就消失了。
……!?
被欺骗的美人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半晌僵硬地扭过头,含着泪看向那个向自己走来的玄衣之人。
骗子……玄冽这个王八蛋骗子……
白玉京在心下大骂,面上却半句话不敢说,就那么僵硬着任由对方将他从地毯上抱起,起身向皇位走去。
昔日代表着妖族至高无上尊贵的王座,如今却成了玄冽享用他的器皿。
白玉京刚被人放在皇位上,立刻便不自然地将尾巴缠在了扶手上。
柔软雪白的蛇尾紧张地摩擦过一颗颗硕大的宝石,最终他控制不住地把尾尖递到嘴边,紧张得张嘴便想咬下去。
——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坏毛病一个也没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