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他随手捡的狼崽子见他不在,一路寻着他的味道出来找他,眼见主人要被蛇妖吞吃,小小的狼崽子连化形都还不会,却像条奶狗一样挡在狐妖身前,拦着白玉京企图救下他。
——那只狼崽便是苍骁的前世。
他前世天生目盲,一出生便是条注定无法化形的小狼,被涂山侑当作宠物捡回家,每日只喂些吃剩的东西,当时的涂山侑从未想过要收他当义子。
便是以苍骁现在的实力,他恐怕也不是白玉京的对手,更不用说他那目盲眼瞎的前世了。
但那小子前世的模样着实可怜,涂山侑见到小狼崽挡在自己面前,原本已经认命的狐妖竟一怔,随即缓缓流下泪来。
那一幕激起了通天蛇的本性,更激起了白玉京的回忆。
才被恩公抛弃的小蛇最终却没有选择拆散狐妖与他的狼崽子,他放过了两人,还就此结识了涂山侑。
十年之后,白玉京甚至还陪着涂山侑将没活过十岁的小狼送去了转世。
可惜那蠢狗仿佛天生便和白玉京犯冲,他转世之前便喜欢对着白玉京呲牙,转世之后学会了化形,更是把白玉京气得无话可说,可以说是他为数不多不想养的幼崽。
涂山侑闻言沉默了片刻,显然也是想起了苍骁前世目盲可怜的样子,最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没忘。”
白玉京不紧不慢道:“所以他又为什么吃醋了?”
“还能为什么。”涂山侑垂眸理着自己毛色黯淡下去的尾巴,“不过也怪我说漏了嘴。”
“他在床上嘴贫,问我到底喜欢他,还是喜欢之前的那些男人,我自然说喜欢他。”
白玉京兴致勃勃道:“他没恼?”
涂山侑摇了摇头道:“他没恼,只是不信我喜欢他,非要我拿出点证据来。”
“我为了哄他,便说他小时候险些养不活,我一头公狐狸,硬是为了养他,催奶下来把他搂到怀里喂。”
“他当时一天要吃许多次,为此我当时那个姘头来找我,我都没理他,直接让他滚了。”
听到这里,白玉京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涂山侑停下来看向他,他摆手道:“然后呢?你家崽子生气了?”
“……何止生气。”涂山侑长叹了口气道,“他听了此话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醋得暴跳如雷,不由分说地变回原形,拽着我的尾巴要我……算了,后面的事不提也罢。”
白玉京闻言在王座上乐得直打跌,不由得想起了因果好轮回几个大字。
涂山侑虽姓涂山,看起来好似是狐族三姓之一,但他其实只是只黄狐,也就是俗称的杂毛狐狸,涂山是他后来改的姓,他的本姓无人知晓。
涂山侑这一生见惯了人心险恶、世事无常,成了妖王之后更是只空心狐狸,从未对谁留过心。
未曾想,这么只精于算计的千年狐狸,最终竟在他义子身上栽了跟头。
白玉京越想越开心,最终笑得花枝乱颤,连果子都险些拿不稳。
顶着狐王越来越敢怒不敢言的目光,白玉京笑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言语:“你的意思是……你在你家男人的床上,和他聊他小时候吃你奶,你却背着他睡姘头的事?”
白玉京自己说到这都乐得不行:“狐王大人,您可真是个不世出的人才啊。”
狼其实也是一生一世仅一位伴侣的忠贞种族,某些程度上和通天蛇有些类似,因此白玉京一下子便听出来苍骁那狼崽子在气什么了。
但狐族却不一样,违背天性选择单一伴侣的涂山侑直到此刻才终于意识到自家狼崽子到底在吃哪门子醋,不由得为自己辩解道:“……我没背着他睡姘头。”
“嗯。”白玉京点头道,“你是大大方方的睡。”
“……我当时只当他是我儿子,哪有养了儿子就要孤寡终身的,再说了我也没想跟他有什么。”涂山侑实在是被折腾得没了脾气,忍不住和白玉京道,“你也知道,我与他相差两千岁有余,他当时只有那么大一丁点,我当时哪想过老牛吃嫩草。”
然而,白玉京最听不得老牛吃嫩草几个字,闻言当即一顿。
涂山侑沉默了一下:“……没说你男人,别瞪我。”
他们俩不打不相识,私下里算是朋友,白玉京倒也没拿妖皇架子:“说得比唱得好听,你没想过老牛吃嫩草,那后来暗暗思慕儿子思慕了足足二百年的人是鬼吗?”
“……”
涂山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半晌才道:“他从小便对断袖之事耿耿于怀,我也从未跟他说起过这些事。”
“想来他确实不能接受断袖一事,是我带坏了他。”涂山侑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叹气道,“他对我之前的那些男人耿耿于怀,但我当真和他们已经断了……你应该能理解我。”
“我不理解。”白玉京闻言立刻道,“我这辈子就一个男人。”
涂山侑:“……”
看着传统到极致还引以为傲的妖皇,涂山侑终于忍无可忍地阴阳道:“妖皇陛下三贞九烈,您可真是仙尊的好妻子。”
对狐妖来说,多段配偶是魅力更是勋绩,一生吊死在一棵树上才是值得被人耻笑的事。
然而对通天蛇来说,忠贞是本性亦是荣耀,白玉京闻言丝毫不觉得自己被讽刺了,反而点头道谢:“多谢你的夸奖。”
话不投机半句多,涂山侑实在是跟他聊不下去,再加上通过和白玉京一番交流后,他终于明白自己家那个狼崽子到底在生什么气后,一时间也有些归心似箭。
于是,又聊了几句后,涂山侑便打算起身告辞了。
白玉京没挽留他,只是在他起身后,状若不经意道:“哦,对了,忘了跟你说。”
“一个月后,我和玄冽即将在妖皇宫举行道侣大典,大典之后我们会择日飞升。”
“他如今正在玄天宫内装潢大婚当日要用到的洞房,你不必去找他了,排飞升序列的时候,把我和他一起放在一个月后即可。”
涂山侑:“……”
……谁问你男人在哪了?
眼下距离婚期分明还有一个月,白玉京话里话外却恨不得直接昭告天下。
对此涂山侑深吸了一口气,俯身向白玉京行礼道:“属下明白。二位大婚之日,属下一定带家眷前来道贺,在此祝吾皇与仙尊举案齐眉、喜结连理。”
白玉京压根不知道举案齐眉的原本典故是什么,自然也就没听出来涂山侑还在暗暗地阴阳自己。
心情颇好的妖皇端起茶杯笑道:“多谢,也祝你早日跟你儿子修成正果。”
第76章 大婚
一个月后,大婚前夜。
白玉京不知道从哪得知的人间传统,据说夫妻在新婚前夜不能相见,只要分离这一夜,往后余生,夫妻二人便能永生永世永远在一起。
自信异常,向来不信这些民间习俗的小蛇,临近婚期却越发疑神疑鬼起来。
他纠结了许久,到临近婚期的最后一日时,终于还是没忍住,直接把玄冽打发回了玄天宫。
善心彻底回归之后,玄冽对他的一切抉择堪称溺爱,闻言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了。
然而,把人赶走的当天晚上,白玉京便后悔了。
渡劫修士不需要睡眠,没了梦境,寂静的长夜突然间显得孤寂绵长起来。
白玉京曾一个人在人间游历了足足一百年,之后虽与玄冽重逢,可没认出对方的那六百多年,其实也是他独自一人走过的。
然而,过往那些无数个数不清的夜晚中,从来没有任何一抹夜色像眼下这般难熬过。
艳红的喜色装点过本就奢华辉煌的妖皇宫,白玉京在镜前一层层套上明日要穿的喜袍,看着镜中的自己激动了良久。
他甚至没忍住从喜袍下变出了蛇尾,勾着那些华贵的首饰一件件往自己身上戴着。
然而,当那股兴奋缓缓褪去后,夜深人静时,白玉京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些许寂寞。
他裹着大红的里衣倒在床上,叼着蛇尾忍了半天,最终还是心痒难耐,不由得启动灵契和玄冽道:【夫君……?你现在正在干什么?】
【打坐。】玄冽道,【怎么了?】
白玉京直接了当地撒娇道:【卿卿想你了。】
玄冽在心中低语道:【夫君也想卿卿。】
仅着艳红里衣的小美人歪在绣着鸳鸯纹的床榻上,用手指圈着尾尖跟人撒娇:【那夫君说点什么哄我开心。】
不久前把人赶去玄天宫的人是他,眼下夜里耐不住寂寞要人哄的也是他。
可玄冽却被他可爱得心底发软,完全不觉得自己娇气的爱人有什么不对,闻言从善如流道:【卿卿想听什么?】
白玉京眼珠微微一转,心想反正那些俗语也只说夫妻在大婚前夜不能相见,没说不允许起色心。
于是他心痒难耐道:【夫君先夸夸我。】
玄冽知道他爱听什么【卿卿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蛇。】
【……!】
白玉京被夸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叼住尾尖,气息不稳地偷偷摸下去,在心中询问道:【……那是蛇尾漂亮,还是人身更漂亮?】
这简直是最典型的两难问题,身为丈夫,似乎无论回答喜欢哪个都是错。
对此,玄冽给出了和世界上大部分男人一样的回答:【都漂亮。】
不过,他并不像大部分男人一般敷衍,反而认真地赞美道:【蛇尾像云裳迤逦,双腿如皓月凝光。】
白玉京被夸得心花怒放,手下不由得用了点力,蛇尾颤巍巍地卷上手腕,但他心头却依旧不依不饶地撒着娇道:【不行,你必须选一个出来。】
面对妻子在大婚前夜如此无理取闹的要求,玄冽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沉默了片刻后,冷不丁道:【卿卿,你的蛇尾太深了,你自己够不到,如果想取悦自己的话,我建议你选人身。】
【……!?】
正在背着丈夫偷偷干坏事的小蛇猝不及防间被吓得一颤,指甲当即刮过蛇尾,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心底却不由得嘴硬:【你乱说什么……我没有!】
玄冽似乎对自己的判断异常自信,闻言没有吭声。
眼见着丈夫一副对自己身体无比了解的模样,可能是明日便要在自己的地盘举行婚礼了,白玉京瞬间叛逆心上头,当即咬着牙吐出了自己湿漉漉的尾尖,说什么也不愿顺了那人的意变回人身。
然而,正当他颤巍巍地把尾尖悬在身前,尚未下好决心要不要落下去时,半晌没有吭声的玄冽好巧不巧开口道:【你尾尖过于敏感,直接探进去很容易伤到自己。】
……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为了严格践行婚前不可相见的习俗,白玉京把身上的玉镯和耳坠都还给了玄冽,甚至连身前的长生佩都一块让对方带回玄天宫了。
然而,哪怕他做到了这种程度,玄冽居然还是能猜到他在干什么。
白玉京霎时恼羞成怒:【都说了让你把东西全带回去,你又偷偷在我身上留东西!】
【没有留。】玄冽这次倒是回得很迅速,【是我猜的。】
没了,那人又补了一句:【听夫君的话,卿卿。】
【……】
白玉京咬着牙垂眸,半晌终于不再和玄冽犟了。
光滑雪白的蛇尾垂在床笫间,微光摇曳中,化为了一双修长白皙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