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筹备
随着善心在白玉京手中重塑,玄冽眸底的暗红缓缓褪去,逐渐变为了最初的黑色。
完全恢复的灵心滋生出了真正的心脏,胸腔内的跳动前所未有的鲜活起来,在爱人真挚而热烈的求婚下,玄冽心头竟泛起了一阵从未经历过的心悸。
他呼吸未变,但眼底红痕与暗色交错而起,透着股明显的震颤。
“……!”
白玉京一怔,当即察觉出他的异样,连忙握住他的手腕担忧道:“夫君……?”
玄冽死死地回握住他,并未在第一时间做出回应。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维持着正常状态,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但他腕间莫名急促的脉搏却把白玉京吓了一跳,使得他整个人直接从假天道权柄的状态下被震了出来。
如今天路已开,玄冽的灵心也已经得到了彻底的重塑,白玉京一时间顾不上那么多,连忙抛开天道权柄,靠在丈夫怀中,用侧脸感受着对方鲜活而急促的心跳声。
不感受不知道,一感受他却被吓了一跳。
他埋在玄冽怀中的半张脸都被震得发麻,隐约间甚至能感受到那新生的心脏正隔着胸腔撞在他的脸颊上。
小半张脸都被挤压得微微变形的美人,在丈夫怀中惶恐不安地抬眸:“夫君,你的心跳好快……!”
“……我没事。”
玄冽身上那股非人感在此刻荡然无存,他就像人间那些见到心上人的寻常男子一样,深吸了一口气,拥着白玉京一字一顿道:“我愿意,卿卿……我愿意和你结为道侣。”
白玉京怔了一下才意识到玄冽在回应自己方才的话,但他眼下被丈夫莫名过速的心跳吓得魂都快飞了,哪里还顾得上求婚一事,闻言抬手便想去摸他的脉搏。
玄冽一把攥着他的手腕闭了闭眼,当他再睁眼时,他眼底那道红痕终于被彻底压下:“不用担心,我只是一时有些激动。”
他冷静到极致的语气和他快要从胸腔跃出来的心跳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除了心跳之外,玄冽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任何异状,连周身的灵力都没有太多波动。
白玉京又用脸颊小心翼翼地贴了贴他的颈侧,感受到脉搏逐渐平息下去后,他才终于意识到,玄冽确实没有任何异样,完全是因为激动所以产生了心悸。
天崩于面前恐怕都能面不改色的仙尊,却因为自己一句话心跳到如此程度……
白玉京呼吸一滞,心脏不由得也砰砰直跳起来,但他面上却强撑着妖皇的体面揶揄道:“堂堂玄天仙尊,只是一个求婚便把你刺激成这副模样……我的好夫君,你的出息呢?”
玄冽垂眸一眨不眨地看向他,闻言竟笑了一下,吻了吻他的嘴唇低声道:“在卿卿面前,我没有那种东西。”
“……!”
白玉京呼吸一滞,竟被他一句话说得怦然心动。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善心回归之后,玄冽整个人似乎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好、好像有些招架不住……
白玉京忍着巨大的心动感颤了颤睫毛,强撑着冷静,故作镇定道:“求婚是我先提的,在这件事上,算是夫君输给我了。”
玄冽一顿,想起了二人之间的旧事,眸底一缓道:“是我输了,那卿卿要给我记一笔吗?”
白玉京闻言怔了一下,脸不由得一热。
在两人重逢后对面相见不相识的那几百年间,白玉京其实经常喜欢和玄冽较劲。
每次交手后,他若是赢了,便要兴致勃勃地给自己记一笔,说自己第几几次赢了玄冽,再嘲讽几句堂堂仙尊也不过如此云云。
有时妖皇陛下若是兴致来了,还会用蛇尾卷着战败的玄冽,支在人身上居高临下地嘲讽。
当时未经人事的小蛇甚至还会用尾尖把玄冽输给他的次数写在对方身上。
每次他这么做的时候,玄冽的眸色都相当阴沉,颈侧暴起的青筋让白玉京误认为对方是被羞辱到了,因此他还会故意把次数往玄冽的颈侧写。
不过,若是白玉京自己战败了,他便会冷着脸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卷着尾尖收拾好被打乱的衣服后,起身就要离开。
倘若玄冽胜了他之后还要学着他的样子给他计数,恼羞成怒的妖皇大人便会狠狠瞪他一眼,而后再装聋作哑地别开脸,权当自己没有听到,压根不接对方的话茬。
彼时的白玉京完全不觉得自己用尾巴卷着宿敌,还用尾尖在对方颈侧写字有什么不对。
但眼下,彻底成熟的妖皇陛下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昔日自认为挑衅的行为,其实和不要命的撩拨没有任何区别——但凡当时玄冽的意志力稍微弱一点,他恐怕便要在成熟之前被人直接就地正法了。
要知道通天蛇在第十次蜕鳞前,蛇尾上的某处会一直被鳞片覆盖着,若是在成熟之前强行被人拨开……
白玉京顶着玄冽晦暗的目光打了个哆嗦,连忙转移话题般向寝殿唤道:“妙妙——!”
小女儿听到声音,从寝殿内揉着眼睛小步小步地走了出来。
她打了个哈欠,看起来明显还没睡醒,不过一对上玄冽的眼神,她立马便不困了:“爹爹,父亲,你们喊妙妙有什么事情呀?”
玄冽冷冷道:“你爹爹已经把天路替你开好了,你在梦中没感觉到吗?”
妙妙闻言一僵,连忙移动到白玉京身旁,躲着玄冽的目光对她小爹拍马溜须道:“谢谢爹爹,爹爹太厉害了。”
眼看着堂堂天道,居然昏睡到连天路重启一事都不知道。
白玉京生怕玄冽教育她,于是连忙用蛇尾把小女儿圈到怀里,苦口婆心地劝道:“不是爹爹厉害,是你三心二意,做事没有计划,这事哪有你想象中那么难?以后做事要分得清主次,明白了吗?”
妙妙坐在他的蛇尾上,乖乖地被他抱在怀中,闻言非常听话地点了点头道:“妙妙明白了。”
白玉京又抱着她嘱咐了很多事情,几乎把终战结束之日没来得及交待的话都和女儿说了,才终于止住话头。
对于他的教导,小天道全程都表现得非常乖巧,只是当他止住话音时,妙妙才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白玉京见状连忙关切道:“宝宝想说什么?”
其实小天道从外表上看起来,已经相当于寻常人家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了,但白玉京天性发作之下,还是下意识把她当作幼崽,只恨不得走哪都把她带在身边。
妙妙看了看白玉京,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玄冽,最终才轻声问道:“爹爹和父亲打算什么时候飞升呀?”
白玉京闻言一怔,一下子明白了女儿担忧的事情,下意识看向玄冽。
——妙妙化形之后的实力差不多相当于化神,要想做到和隔壁的魔尊一样直接以天道之身飞升,她恐怕还要独自修炼一会儿。
对此,玄冽当然不可能心软,自然也没什么多余的神情,但白玉京却后知后觉地泛起了些许不舍,垂眸和妙妙道:“爹爹和父亲打算举行完道侣大典再飞升,宝宝别怕,我们会再陪你一段时间的。”
白妙妙在处理两件事时,颇有些她小爹的真传。
听到两人居然要举行道侣大典,前一刻还对父母依依不舍的小龙一下子便坐直了身体,震惊地看向白玉京:“爹爹和父亲原来还不是道侣吗!?”
“……”
白玉京被女儿天真的质问说得面上一热,一时间又有些哑口无言。
自己确实是还没和丈夫正式结为道侣,便在婚前为他生下了女儿……
白玉京连忙止住自己略显危险的念头,清了清嗓子想和女儿解释先前是形势所迫,然而他还没开口,便听妙妙那倒霉孩子震惊道:“那爹爹岂不是未婚便生下了妙妙?”
白玉京:“……”
……这和当面挑明自己未婚先孕有什么区别!?
在婚前为丈夫生育了两次的小蛇瞬间恼羞成怒,方才生出的那点舐犊之情顷刻间烟消云散。
白玉京当即用尾尖点着妙妙的脑门迁怒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回去好好掌握你的权柄去!大典之前爹爹再来抽查你,你要是还像这次这个样子,就等着你父亲收拾你吧!”
传闻中能止小儿夜啼的仙尊对自己小女儿也非常管用,效果堪称立竿见影。
妙妙闻言连忙捂住脑门,慌张之下口不择言地和白玉京保证道:“妙妙、妙妙一定努力用功,祝爹爹和父亲百年好合,呃、早生贵子!”
对于几乎与天地同寿的两人来说,百年好合这个词不像是祝福,更像是诅咒,而对于无法拥有子嗣的灵族来说,早生贵子这个词就更加充满戏剧性了。
奈何小女儿好不容易从她那空空如也的脑袋中捡出两个能用的词,可谓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白玉京被她气笑之余,也不忍心苛责她,最终,只是敲了敲女儿的脑袋让她回去接管权柄了。
至此,天路重开,玄冽灵心亦完成重塑,白玉京心底的石头终于尽数落了下去。
喜好各种华丽事物的小蛇只恨不得一头扎进道侣大典的筹备中,然而没等他高高兴兴地开始着手,天路重开之后便又出现了新的问题——飞升的次序到底该如何决定?
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问题却激起了不小的声浪,三千界内谁都拿不准主意,最终问到了白玉京这里。
足足十万年的飞升陷阱一经破碎,导致三千界内的渡劫人数积攒到了一个非常可观的程度。
对此凤清韵也没有太多经验,据他所说,他们世界重启天路时的渡劫人数不足十位,飞升之事按照各自的情况便够了,无需严格排出什么先后。
眼下白玉京这边的渡劫人数却接近上百个,由于飞升要历经雷劫,每个人所行之道不同,劫数亦不同。
若是同时飞升,很可能会导致劫云密布,直接降下九天雷劫,从而降低成功飞升的可能。
因此,近百名渡劫修士自然不愿意同时飞升,但若论飞升次序,除了大巫和少数的几个大能外,其他人可谓是谁都不服谁。
白玉京对这种事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按理来说,玄冽活了这么长的时间,应该比他更能胜任此事,但好巧不巧的是,玄冽不久前便被他派去重新装潢玄天宫了,眼下也没什么空。
大婚在即,白玉京一想到玄天宫素得堪比雪窟的样子就心下发颤。
他实在是被人在玄天宫内关出阴影了,一看到那些清冷肃穆的装潢就控制不住地想要夹腿。
要知道玄冽可是说好了要入赘给他的,那大婚之夜自然该是他的主场,到时候若只是看一眼洞房的模样,便率先软了腰身,变成一条浑身发颤的小蛇——那也太丢人了!
为此,白玉京和玄冽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把玄天宫装潢成喜庆的模样。
面对小妻子对婚房的要求,玄冽自是半个不字也没说,立刻便着手开始处理了。
因此,对于飞升排序之事玄冽没空,白玉京自己忙着准备妖皇宫内的大典之事,也没什么空,最终,他兜兜转转想了一圈,终于想到了一个人选来。
他手下的四大妖王中,最精于人情世故的当属狐狸,刚好涂山侑这老狐狸又是从下界摸爬滚打上来,可谓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白玉京没多想便直接把他喊了过来。
狐王很快便拖着不知道为什么又泛蔫的九尾来到了妖皇宫,对于白玉京交代的事,他没有任何异议,只是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似是又出了什么状况。
眼见难得苍骁没跟着他过来,也没旁的什么事,白玉京终于捡起了过往的那些好奇心,拿着果子一边啃一边忍不住问道:“狐狸,你家狼崽子怎么没来?”
原本就心不在焉的涂山侑闻言一下子更加沉默了,连带着毛茸茸的狐尾都蔫蔫地搭在座位上:“……我跟他生气了。”
白玉京见状霎时乐不可支:“又怎么了?”
“谁知道他又怎么了。”涂山侑把新生的两条狐尾圈到身前,一边梳理一边道,“他小时候也没这么难缠,眼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日日仿佛醋坛子成精一般。”
白玉京啃着果子提醒道:“你家崽子蠢是蠢了点,但他可是救了你一条命呢,你多少也该让着他点。”
这话指的是白玉京和涂山侑相识时的故事。
彼时已经是妖王的九尾狐没认出白玉京的本体,再加上当时白玉京刚刚一百多岁,他还抱着希望恩公见到自己能认出自己的心态,依旧爱穿白衣。
因此,当时的涂山侑便错将他当做了兔子精,从而捕食性起,跟了白玉京一路。
孰料,他竟给自己找了个祖宗,千年的九尾狐妖最终差点被刚刚百岁的通天蛇连毛带尾巴全部给吞到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