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终于缓缓松开,那片花瓣已变得深红,边缘微微卷曲,中心还残留着他口腔的湿热,却能在水中稳稳挺立。
厉锋抬起头,看见谢允明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雾气中,那双眼睛湿-漉-漉的,映着池边宫灯摇晃的光。
没有人说话,只有水波轻荡的声音。
厉锋伸手,从水中捞起另一片完整的花瓣,他忽然生成了别的想法,长臂一伸,取来刚才掉落的薄纱。
他指尖捏着薄纱边缘,覆盖在了两朵梅花上,他极其缓慢地,时轻时重地扯动纱料,纱布摩擦着那两点红梅花,带着水意的凉。
谢允明咬住下唇,却抑制不住越来越乱的呼吸。
他无力地靠在厉锋肩头。
这一次,谢允明抬起手,湿-漉-漉的手指穿过厉锋的发间,没有用力,只是静静地放着。
“够了,够了……”谢允明说:“换一处。”他的视线仿佛都模糊了,只是胡乱去捉厉锋的手,“好生替朕摸一摸……这里。”
厉锋被这句话勾得魂都要跟着走了,他取回薄纱,伸入池水中,缓缓缠上谢允明腰间垂落的玉带钩。
那玉钩下悬着的,是柄尚未出匣的剑。
纱过处,剑鞘上雕的螭龙纹便一棱棱活了,在蒸腾的水雾里起伏如真正的呼吸,谢允明仰颈抵着池壁,喉结滚动如被风惊动的檐铃,却咬死了不出声。
水汽蒸腾,铜镜昏黄,厉锋臂弯锁着谢允明,像把一柄欲折的剑捺在胸-前,他另一只手拎起浸-湿的纱料,轻轻一旋,纱角便化作一缕顽皮的烟。
这池水经过调制,算得上药浴,能够强身健体。
厉锋用纱按住了一枚药杵,在磨药的顶处来回摩-擦,杵头早已因热气与心跳胀得发紫,像一截刚被研碾的紫苏木,透出辛辣的醇香。
厉锋指腹隔着纱,忽重忽轻,似在磨一味极难化的药材,每一次推碾,水波便顺着杵身漾开一圈圈涟漪,撞在池壁又折回来,悄悄舔回原点。
谢允明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只能听见水声交叠,像药臼里反复研碎的干花,越碾越细,越细越酥。
忽地,厉锋腕骨一沉,纱面紧裹,顺势旋了半周,那药杵便在水面下微微一跳,溅起碎银般的水珠,谢允明脊背猛地弓起,后脑抵在厉锋肩窝,呼吸滚烫得几乎把水汽再蒸一遍。
谢允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猛地弹动。
束着的绸带被挣紧,前端立即溢出了水花,迅速晕开在清澈的池水里。
他脱力般软在厉锋怀中,喘-息剧烈。
厉锋低低一笑,唇-瓣贴着他滚烫的耳廓,声音像浸了水:“陛下的恩泽还没有赏给臣,倒是先赏给了这池水了。”
谢允明说不出话来,只是耳尖先替他羞。
厉锋说道:“让臣再用手摸一摸可好?”
厉锋松开薄纱,转而抚上他汗湿的脊背,顺着脊柱缓缓下滑,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与深浓的欲望:“臣可是……忍了许久,臣的身体可是想念陛下得紧。”
谢允明听他又口出狂言,羞恼却无力,眼波横流,嗔瞪了他一眼。
厉锋却恍若未见,反而猛地伸手一抚摸。
谢允明脸色顿时一变,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本能地想要蜷缩,却被厉锋结实的手臂稳稳禁锢在怀里。
厉锋低笑一声。
“你……”谢允明猛地吸了口气,眼睫湿得几乎抬不起来,“你倒是精通此道。”
“臣只是话本上看过,不曾实践。”厉锋含住他耳垂,牙齿不轻不重地碾磨,“不过臣特别想和陛下仔细探讨一番。”
厉锋眸光骤深,不再多言,低头再次吻住他。
待到云收雨歇,厉锋将无力的谢允明抱出浴池,用柔软干燥的布巾替他细细擦拭。
他自己则只是草草擦过,却特意寻了合适之物……
谢允明懒懒地靠在他胸前,由他服侍,昏昏欲睡。
厉锋为他系好寝衣带子,将人搂在怀中,静默片刻,忽然低声问:“若有一天……旁人想要陛下,陛下会给么?”
谢允明困倦地掀了掀眼皮,声音轻哑,却无半分犹豫:“不会。”
“为何?”
谢允明在他怀中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闭眼呢喃:“因为……我最需要你。”
厉锋胸膛震动,低低地笑了出来。他收紧手臂,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低头吻了吻他汗湿的发顶,一字一句,“臣保证,陛下最需要的人,永远是臣。”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番外待定:【夷山那些事】【if渣爹不渣线,太子/将军,青梅竹马】
第89章 夷山的那些事(上)
谢允明被送上夷山那年,才八岁。
山道弯弯,像一条被扔在雪里的灰绳子,套住他的脖子,一路勒进云端。
跟随而来的仆从说:“殿下,山上清静,最宜养病。”
那一声殿下像讽刺,谢允明扭头不听。
护军悄悄扎营在山脚,山顶上的人只知道是京城富贵人家来了一位小公子。
谢允明初到此处时,满心皆是阴郁。
他认定自己先被母亲遗弃,又被父亲转手抛下,像件用旧的包袱。药,他偏不吃,话,他一句不说,纯心在作践自己。
厉锋一直低声哄他,不知道哄了多久,絮絮叨叨的,肚子里本就没有什么墨水,一句话可以反复说个数十遍,又端来药,想要勺子喂给他,他却猛地抬手,把药碗掀翻,让乌黑的汁水溅了一地。
厉锋慌忙俯身,用袖子去吸那滩尚带苦味的药汁,担心他身上湿了,湿了会冷,冷就会病,谢允明本就病中,虚弱得很,他默默捡走了碎掉的碗,再去灶间重煎一碗。
药端回来,放凉了,黑得似夜,床上那人却仍一动不动。
傍晚,邵将军踩着落日上来,目光严肃地盯着他。
邵将军说:“把药喝了。”如下令一般。
谢允明垂着头,乌发散落,遮去所有神情。
“你是决定要寻死?”邵将军冷笑一声:“可以,这夷山不缺坟坑,但你别脏了我的地方。”
谢允明听完,只是把脸埋进膝盖,牙齿咬得发酸。
厉锋却炸了。
他像被点燃的爆竹,扑过去撞在将军腿上,拳头乱砸,眼泪鼻涕一把:“你胡说!你放屁!你滚!”他嗓子劈了,嘶吼道,“你跟那些人一样,你也欺负人!出去——出去!”
“他那副身子,由得他胡闹吗?”邵将军叹了口气说:“不喝药,他就会病死,有些事总要自己先想明白想清楚!”
厉锋急得直跺脚:“你就不知道哄一哄么?”
邵将军:“……”
邵将军哪里会哄什么小孩,最终只硬邦邦甩下一句随你们,转身便走。
门扉合拢,脚步声远了,谢允明这才缓缓抬头,额前碎发被冷汗黏住,衬得一双眼睛黑得空洞。
厉锋却捧了新药回来,碗沿烫得指尖通红,他趴在床沿,下巴抵着胳膊,眸子亮得吓人,“主子,别怕,我守着你,我把他赶走了,我再也不走开半步。”
谢允明看着他小心翼翼递来药勺,一碗苦药,喝干净了。
谢允明当然不想死,他只是一时间难以接受。
骨头像被抽了髓,软得连翻身都做不到,他把整张脸埋进去,哭也哭得克制,肩膀一抖一抖,像有只幼兽困在胸腔里乱撞,却找不到出口,泪水顺着鼻梁滑到唇角,咸得发苦,他却连抬手抹一把的力气都懒得用,仿佛让这苦继续淌,就能把自己腌透,腌成一块再也感不到疼的木头。
哭尽了,胸口仍鼓着一口恶气——
不甘心。
就是不甘心!
谢允明没瞧见,厉锋却把他的泪看得一清二楚。
厉锋抿紧唇,没有打搅,只轻轻把房门阖上。
邵将军站在走廊尽头,他看见那孩子蹑步出来,眉心却拧出两道深沟。
一个半死不活就够他头疼,还附赠了一个倔的。
谢允明整日缄默,唯一能开口的厉锋却拒绝沟通,铁了心要扎根在那间病房的地板缝里,有好好的小床不睡,偏抱条薄被蜷在谢允明榻前,屋子本就逼仄。如今更被这团倔强的影子占得满满当当。
厉锋好不容易舍得走出那间屋子了,后脚便见那孩子贴着墙根滑下去,抱膝蹲成小小一团,额头死死抵在臂弯里,哭得无声,却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邵将军俯身,问他哭什么。
他不答,只一把攥住邵将军的手腕:“以后要打要骂,你只能冲我来,别冲我主子。”
他记得,阮娘娘曾拍着他瘦削的肩,笑吟吟夸他骨重筋壮,说这孩子将来必有大出息。
那时他拍着胸口信誓旦旦,他长大后要护主子周全,谁也别想欺负。
可他没有做到。
那天,他偏偏不在。
他去干什么了?竟一点也想不起。
只记得满园大雪簌簌落,白得刺眼。
谢允明就在那片雪色里一点点沉下去,而他不在。
他怎么能犯这种错?
若他当时多留一步,早回一刻,主子便不会伤病至此。
邵将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只是觉得这两个孩子,身上病了,心里大抵也是病了。
谢允明初到夷山那阵子,身子骨像纸糊的,风一吹就烧,雪一落就咳,整日蜷在榻上,连眼皮都懒得抬,就算老老实实喝了药,也不见好。
邵将军说,心病,药石岂能医好。
谢允明从未笑过。
厉锋听进了心里。
这山上的风景很好,但是谢允明又看不见,厉锋就摘给他看,春采桃,夏采鹃,秋捧桂,冬折梅,一天一束。
花汁染得他满手艳色,像偷了晚霞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