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官考
来的时候是空着手来的,走的时候是满满当当走的。
三贤和卢玉章的马车整整齐齐排成一列,沈融和萧元尧骑着神霜和赤霄引在前面,沈融抬起掌心,萧元尧“计谋得逞”的看他一眼,二人啪地击掌,一切尽在默契配合之中。
沈融属实没有想到来一趟翠屏山,居然真的挖了一窝大人参回去,就算其中两个不怎么乐意,也一样被半劝半哄的打包带走了。
他们官考这个事情何其重要,关系着顺江南北四个州的大换血行动,这里面要操作的东西太多了,考试的内容,考完的判卷,考后的派官,桩桩件件哪里是一群武将能完成的事情?
萧元尧求贤若渴,这下好了,不止凑了四个成熟的金卡,而且即将还能从卡池里面诞生更多的小金卡。
沈融一路都哼着口水歌,连吃带拿快活的像个小神仙一样。
马车后,茅元探出车窗远远看了眼翠屏山叹息一声。
车中小童疑惑询问:“先生怎么了,是不想去瑶城吗?”
茅元坐直身子:“出山容易进山难,我命由天不由己,也就杜正言那个鸡公还想着回来吃鸡呢。”
小童眨眼,“先生不是一向信奉我命由己不由天吗?”
茅元闭眼:“那是因为没有遇到真正的贵人,你还小,不懂得这里头的玄妙,有些船一旦上去,行不到彼岸就下不来了。”
从翠屏山请的大佬还在路上,而瑶城之内,因为即将举办的官考已经变得热火朝天。
留守瑶城的诸位武将不得不加派巡逻队伍,以免得有些读书人争辩上头脸红脖子粗的打起来。
不过大部分读书人都不会这么不体面,如今瑶城鱼龙混杂,究竟是鱼还是龙,一场考试就可以验出众人水平。
与此同时,城内有些酒楼客栈为了留客,居然请了一些所谓的老先生来考前“押题”,这押题每日都会张贴在酒楼客栈里面,只有住在这里的房客才能看得见。
宁丘前两日去了几次,今日却是不去了。
鲁柏找他的时候,这人正在窗边读一本种田赋。
鲁柏为好友感到着急:“哎呀你以前不是不读这种书的吗?都快考试了还不赶紧背一背圣人之言,看这个做什么。”
宁丘拧眉:“只是随便看看,这里头谈及田税的问题,还有一些节气规律,我觉得应该看看。”
鲁柏左右转了两圈:“我觉得你才应该出去押题,外面那群老学究都出的什么题目,有些诗句都不对仗,更甚者还有拍靖南公马屁的,不过我觉得你这书看看也就行了,别真觉得会有种田的题。”
宁丘抬眼:“为什么不会有,民以食为天,这田地种植关系到社稷安稳,其他一些政论我都会背,唯独这个是我的短板。”
鲁柏干脆坐下,宁丘好心与好友分享:“并非是我乱看书,一则种田事大,二则我们这一路过来看见了不少纵横田亩,且越靠近瑶城,这田地就越整齐,这几年哪里还有这么整齐的田,定然是靖南公派人特意整理的,或许官考真的会有类似题目,你晚上回去也多背一背这种田赋。”
鲁柏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行,我听你的。”
宁丘继续埋头:“虽说有迎合考试之嫌,可是我们必须先考,才能走到合适的位置上,所以我这次必定要考好,如此才有施展抱负的机会。”
鲁柏安静下来:“你说得对,算了!我也拼一把!我背书不行,但我家经商,这经商门道也多了去,你先看这种田的,我现在就给你写几个算账的巧式,你只要把这式子记住,万一真的撞上什么税算题,也不至于两眼抓瞎。”
宁丘:“那就多谢元旭兄!”
好友二人在一间房子里各忙各的,间或交换一下学习经验,半个下午的时间,鲁柏脑子里晕晕乎乎的塞了一堆稻谷一年几种又该什么时候种的知识,宁丘也拿了鲁柏给的巧式找了一些数字去验证。
直到月上中天,二人才分开回各自房间睡觉。
接下来几日两人就这样互相补课,也没去凑那个“押题”的热闹,还有好一些人都到月满楼那个神子像下参拜,祈求自己这次考试顺利。
玄学加持的,刻苦努力的,心有目标的士人阶级都憋着一股子劲儿,想要为萧元尧效力,实现自己的理想或者就此改变自己的命运。
到了八月八日,宁丘略微浮躁的心境反倒平顺下来,该学的不该学的他都学了,如此要是还考不中,那就是命,是以宁丘心情坦然,反倒比以前还吃得好睡得香。
倒是鲁柏略略有些失眠,虽说不指望能考个官,但来都来了,他爹还给了他那么多盘缠,要是他能在靖南公手里捞个什么活儿干,那他爹能从县东跑到县西,大喊我儿子也中官了。
想想还有点小美,他家里几代经商,可士农工商商位最低,到了他爹这一代,纵使家里小有银钱,可见了县城里的秀才还得点头哈腰的行礼,若不是为了自家老子直起腰板,鲁柏也不会半推半就的来这瑶城。
他长吁短叹,在八月九日的晚上去敲宁丘的门:“子清,睡了没?”
宁丘:“……刚睡,怎么了?”
鲁柏扭捏:“我,我睡不着。”
宁丘拍拍脸,从床上爬起来去给好友开门,鲁柏立时进来:“唉,子清,我总觉得我考不中,要是我当不了官,我也不回去,在这瑶城里盘个酒楼卖红薯粉,欸你知道红薯粉不?”
宁丘倒了杯凉茶醒神:“那是什么?”
鲁柏按着他的肩膀坐下道:“这可是好东西啊,我爹从上头人手里拿了一点货,叫了几个叔伯到各乡去倒卖,还卖了不少钱哩。”
宁丘也不困了:“我好像想起来了,是不是最初从靖南公的军中传出来的食物,煮之甚美。”
“对对对,就是它,我爹有货源,听说是上头有大人在四处贩卖干粉,我准备接了这条线在瑶城开个粉店,我这几天看了,瑶城还没有一个红薯粉店,到时候我再带上几个冰酒酿,弄些漂亮饭,不信赚不到钱……”
宁丘闷笑:“你这个脑袋,都这时候了还想着赚钱,要是明天能考红薯粉怎么卖钱,你岂不是赚大了?”
鲁柏双手合十:“神子保佑,明天就考红薯粉吧,别的我是真不会啊。”
宁丘又考问了一遍种田赋,听鲁柏能答出来个八九分才满意,这么一折腾两人也都困了,鲁柏干脆没回去,就蹭在好友的床上打着倒睡了。
几个时辰之后,清晨如约而至。
宁丘和鲁柏被前来送水的小二叫醒:“哎呦二位客官,快快起吧,好些客人都已经洗完往城外去了。”
宁丘鲁柏立时睁开眼睛,洗漱完手上拿了俩干饼,就加入了浩浩荡荡的考试队伍。
不知道是不是被好友的“自信”所影响,鲁柏也觉得自己有了一些信心,他们刚一出城,就见到官道两边站立着拿着红缨枪的神武军。
这神武军可不一般,听说是军中数万将士才选了这三千个,各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勇猛之士,在战场上那可是要杀敌立功的,现下却分站两侧防止考试队伍混乱或有人捣鬼。
别的不说,就这份仪式感已经叫不少读书人心向往之,靖南公有勇有谋有名声,这顺江南北没了梁王安王本要动荡,然而靖南公却横空出世,得了朝廷的亲封还有了派官权。
和卢玉章预判的一模一样,大多数百姓都对“叛将”“反贼”抱着避而远之的态度,如果萧元尧当真和朝廷撕破脸,绝不会有今时今日这样千人同考的盛景。
而且随着队伍越来越壮大,军中那些“文武兼修”的已经不够用,除非能大规模招人,否则就连日后的发展都要遭遇无人可用的窘境。
沈融抓了抓头上的帷帽闷声闷气道:“大热天的非要我戴这个出来,别人多看我一眼怎么了?小气鬼。”
众人想象中威严冷肃年少成才的靖南公哄人道:“这些人不比军中自己人知根知底,你要去看考试,还是多防护一点比较好。”
沈融翻白眼:“你就说吧,你这张嘴真能翻出花来。”
萧元尧低声:“我嘴巴好不好,难道你不知道?”
沈融:“?”
系统:【(嗑到了)】
萧元尧凑近:“这几日太忙,要安顿几位大儒和卢先生,咱们好久都没有亲近了,不如今晚……”
三秒后,靖南公领了一个热乎乎的巴掌印回去了。
系统:【男嘉宾正是火气旺的年纪啊……】
沈融:就他那天赋异禀,你觉得他只有这几年旺?
系统娇羞:【那倒也是,咱们的男嘉宾各方面都很优质】
然后系统也被屏蔽了。
今天可是个大日子,沈融把脑子里各种有色颜料甩了甩,看完考试队伍就和萧元尧一起打马进了军营。
二人并未遮掩行踪,萧元尧又穿着朝廷发的官服,那玄黑底色之上,是代表着朝廷大公的独有绣纹,绣纹金光闪闪,引得众学子纷纷侧目。
鲁柏激动的拉着好友的胳膊:“我去,是靖南公,是靖南公啊!他居然真的这么年轻,还长得如传闻一样英俊不凡!”
宁丘却往萧元尧身边的白马上看,他小声疑惑:“那位带帷帽的大人是谁?”
鲁柏也看过去:“不知道,但看他一身锦衣没有品阶,应当是靖南公身边的谋士吧。”
大多数人都是这样认为的,不过他们也没有猜错,沈融的确自诩萧元尧麾下谋士,但是他也是古往今来第一个会打铁的谋士,而且在军中的地位还不比主将低。
周围神武军按捺着自己的视线不去看许久没见的沈公子,但到了军营里面却不一样了,来来往往的巡逻队伍见了萧元尧和沈融纷纷抱拳行礼。
有时候有些人都忘了问候萧元尧,也没忘了问候沈融。
宁丘和鲁柏一路看着,心底逐渐泛起惊涛骇浪,这好像和他们想象的谋士也有点不一样……谁家谋士敢用马屁股撞主公的马屁股啊!
两人到了军营,先从一个姓李的营官那里抽了桌号,鲁柏抽完连忙问好友:“子清你哪个桌子?”
宁丘看了眼手中木牌:“六百六十六号,你呢?”
鲁柏大喜:“我八八八啊!咱俩今天这是要发啊!”
宁丘也笑了:“行,借你吉言。”
因为两人没抽到一起,是以桌子也离得远,宁丘坐在前面,鲁柏坐在后面,中间差了好几大排。
在今日进这军营校场之前,所有人都不知道萧元尧这个考场怎么布置,他们想象中的官考,应该是和科举考试一样,一人一个小房子,三天三夜吃喝拉撒都在里头,还得各种搜身查验有无携带作弊小抄。
然而靖南公在江南组织的小科举却是露天考试,所有人都坐在一起,乍一看去眼花缭乱,又没有进场搜身,只叫领了对应桌牌,谁知道有没有人带书本进来。
不少考生都面带侥幸,时而拍拍手里的包袱,时而摸摸袖子里的藏书。
这下好了,遇到不会的说不准还能翻书看!这么多人一起考,就算靖南公有八只眼睛也绝对看不出来他们的小手段!
宁丘侧目,身边就有一个书生喜滋滋的翻书,甚至直接将书放到了桌案上,实在过于猖狂。
此等人枉称一句读书人,若真叫他抄成了官,那靖南公举办的这场考试意义何在?宁丘心中开始有些举棋不定了,难不成靖南公真的只是空有一张俊脸的粗莽武官?那他能在这样的武官手底下干活吗?
不如去考科举,最起码科举绝不会发生如此明目张胆的舞弊事件。
不止宁丘,许多秉性耿直的书生都不齿与那些作弊者为伍,不过有人就是天生脸皮厚,任别人视线鄙夷我自“不动如山”。
因为江南四州来撞官运的人太多,甚至还有北方下来的,所以光是进场就用了半个时辰,巳时正,校场高台之上就响起了一声嘹亮的号角。
这号角只有军营才有,读书人哪里听过,一时间全都被吓了一跳,就连鲁柏都抖了个激灵。
号角响,一些着急忙慌迟到的书生全都不许再进来,李栋笑眯眯的朝那些人道:“既然决定来考官,却连考官的考试都能迟到,以后主公给你派事,是不是你也一样起不来床?来人啊。”
周围立时有兵卒上前:“在!”
李栋摆手:“逐出去吧,别影响其他人。”
“是!”
这一出叫靠近校场边缘的书生们纷纷侧目,军营规矩森严,兵卒们又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不到一刻钟,那些哭喊撒泼的迟到考生就全都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方才还小声说话的人这下全都安静了,就连靖南公手下的一员都是如此雷霆手段,那靖南公本人定然更加严厉严肃,他们不停的吞咽口水,以缓解莫名紧张的情绪。
宁丘的座位正好在边上,他心里开始觉得,这场考试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第一道号角声停,校场高台的边缘上就站了两个人,高一些的那个看衣服就知道是靖南公,低一些的那个戴着帷帽,叫考生们纷纷看不清楚表情。
沈融抬手,手腕带动指尖晃了晃,像高台上的仙人在俯瞰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