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就是从那几年开始,中国酿酒师手中的马瑟兰葡萄,悄然成为了国际赛事上的一匹黑马。人们终于注意到这个曾经默默无闻的品种,并深深折服于它优雅多变的表现力。
岳一宛的判断,也终于被认为是正确且富于先见性的。
“但已经失去的时间,就是彻底地失去了。”
那时候,成为了斯芸首席酿酒师的岳一宛,却并不因自己的观点得到承认而感到自豪:“葡萄藤的树龄,都是实打实的一年年光阴,没有人能够在自然面前做假账。”
明明预见了这个趋势,却没能相应地执行下去,岳一宛对此深以为憾。
“如果当年我能更加顽固地坚持自己的意见,或许斯芸酒庄的马瑟兰葡萄田,就能更早地实现如今的规模。如果能够更早地种下去……刚才的那几桶马瑟兰,肯定会有更优秀的表现。”
他感觉到杭帆的手指正摁在自己的额角上,不轻不重地打着旋:“难道就不能通过混酿来掩盖集中度不足的缺点吗?”
“当然可以,”酿酒师微微仰起头,道:“在发酵和陈年都结束之后,通过精确的调配,我们让这些‘暂时还不完美’的葡萄酒们互相取长补短,隐去缺点,放大优点,这个步骤就是‘混酿’。”
但人总是忍不住要做这样的假设:如果能倒退回当时的那个节点,做出更正确的决策,获得品质更优秀的葡萄的话,是不是就能让最终的成品更好一点?
岳一宛说:“哪怕只是提高些微的那么一点点,我也——”
一把揪过他的领口,杭帆的唇撞上了他。
“不要把傻逼领导的错误归咎在自己身上。”
亲吻的间隙里,岳一宛听见小杭总监的哼声警告:“这种时候,只要痛骂‘领导是蠢货’就好,你怎么还反省起自己来了?”
你当时才多少岁啊?二十刚出头一点?
杭帆的语气简直痛心疾首:人的大脑都要到二十三岁左右才能彻底发育完全,这和葡萄的老藤也没差多少。你把对这些葡萄的宽容也分一点给自己好不好?
情不自禁地,岳一宛微笑起来。
“大多数时候,我对自己还是很宽容的。”啄吻着对方的嘴唇,他说:“比如现在,我就想把你从工作岗位上偷走。”
“可以吗?”岳一宛轻声问道,“让我偷走你一天的时间。我想和你约会,在酒庄以外的地方。”
而杭帆用许多个吻作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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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江湖正道but小门派出身的少侠杭帆,年满18岁,终于被师父允许下山入世。
在山下集市中,少侠偶遇异域游商岳一宛,两人相谈甚欢,遂相约同往明年的华山武林大会。
从江南水乡到渭南华山,路途遥远,而武林大会远在明年,二人得以一路散漫游荡而去。
两人结伴日久,时而行侠仗义(严格来说只有杭帆在做这个),时而护送镖客以赚取路费盘缠(岳一宛说这纯粹是为了好玩),时而四处走街串巷游山玩水(某位游商,平日里出手阔绰,通身打扮也非常气派,但每逢住店借宿就开始找借口,要不是说没钱贫穷,要不是说怕黑畏冷,反正非要和某位少侠挤在一间房里,少侠:我没有见过世面你不要骗我,但光是你腰间的那颗夜明珠就价值千金吧?而且你的手明明摸起来就是热的。游商:所以你就要这么狠心地把我赶出去?少侠:……那倒也不至于,你这不都躺在我床上了吗已经),渐渐成了知己。
一日,二人不慎误入风月局,以致岳一宛身中情药,意识昏沉,终于突破心中底下,将好友杭帆摁倒在了客栈床上,好一番被翻红浪昏天黑地……
杭总监:所以你写了前面那一大堆设定,就为了演最后这一段的强制play?
岳大师:我很喜欢啊!你不喜欢吗?你不喜欢哪里,在晚饭前都还可以改。
杭总监:倒也没有不喜欢,但是……
岳大师:那就是喜欢。你想要被我怎么强制?蒙住眼睛捂住嘴,还是用绳子绑起来吊在床梁上?
杭总监:不是你等下,这设定怎么看都是两情相悦吧!这少侠明显也喜欢游商啊?!这到底强制在哪里……?
岳大师:你说得对,那就改成,虽然游商以为自己在强制少侠,但少侠自己其实也是愿意的,只不过因为种种误会所以两人没能在中途说开,所以最后依然变成了强制!
杭总监:就是无论如何都得强制一下是吧!
岳大师:(大幅发动撒娇攻势)不可以吗?你不喜欢吗?
杭总监:(拼尽全力无法抵挡)喜欢是喜欢的啦!但是这个人设,说到底为什么你要做游商啊,就不能做我师兄吗,师门禁忌之恋也很好嘛……
岳大师:因为做游商就可以掏出各种各样的道具了!但师兄也不错,游商也可以是失散多年的师兄。
杭总监:所以你这个故事的结尾是什么?武林大会上发生了什么吗?
岳大师:完全没编到那里诶!角色扮演的剧本还要写主线剧情的吗?
杭总监:什么啊!我最不能忍受故事烂尾……笔拿来给我!
最后的最后,在经历了各种江湖奇事,见证了诸多人世逸闻后,游商和少侠结为眷侣,在师门和好友的祝福中退隐江湖。
Happy Ending!
但在另一个版本的故事中(aka这个故事最开始的执笔者所写的版本),两位主角从未退隐江湖,少侠只是被游商劫回家中做了夫人,二人一起度过了一段很长很长很长的新婚岁月,如此而已。
岳大师:我觉得新婚生活的那段也值得一演!强烈推荐这段剧情,少侠甘愿被游商囚禁在卧房里做“夫人”,我可以再给它拓展一下!
杭总监:你的xp还真是初心不改啊……
第145章 第一次的约会
烟台山,虽名为山,实不过是地面上略略隆起了一个小鼓包。
仲秋晨光里,万物明媚如新,人们悠闲信步地游荡在烟台山的坡道上。
而斯芸酒庄的杭总监与岳大师,则正在某段坡道的上下两端对峙。
“你下来。”
岳一宛眯起了眼睛,语气显得有些危险:“我给你一分钟时间,下来。”
杭姓肇事者充耳不闻,只滑着轮椅表示今天的海风真喧嚣啊,“我不。”
“你现在下来,我们还有得商量。”眼见威逼不成,岳姓受害人当即改变了战术,“你下来,再重复一遍你刚才说的话,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舔了一口手里的冰淇淋蛋筒,小杭总监唇边再度沾上了一点刚融化的奶霜。
“我说什么了吗?我什么也没说。”
狡诈的杭姓现行犯,一边摆出他最无辜的表情,一边随时做好了开着轮椅逃跑的准备:“这家的苹果冰淇淋确实很特别,我可以分你尝一口。当然前提是,既往不咎。”
趁这会儿四下无人,他还嚣张地冲岳一宛吐了下舌尖——水光潋滟的殷红里,隐约有一绺残白的颜色。
既往不咎?!这人简直是在岳大师的理智底线上开碰碰车!
“杭帆。”换了一种更加低沉的音色,岳一宛试图采取激将战术:“最开始说的那句话,我全都已经听见了。现在这是害羞,还是你突然反悔了?”
岳一宛这种人,天生就不是做刑警的料。话说到此节,坡道上方的那位犯罪分子压根没被恐吓到不说,他自己已经先绷不住笑了起来。
“你干嘛跑得这么快?事前敢说,事后不敢认,嗯?”
“请检方注意自己的言辞!”某位文字游戏高手正为自己辩护道:“被告从未发表过任何少儿不宜言论!”
咔嚓咬下冰淇淋蛋筒的一角,杭总监底气十足,似乎刚才说完就跑的那个人不是他自己一样:“喔建议类清吸寡有一点(我建议你清心寡欲一点),麦的……嘶好冰!免得自寻烦恼。”
肇事逃逸,拒不认捕,现在还要顺手再倒打一耙,真是斯芸有史以来最张狂的歹徒没有之一!
“你没有说吗?你分明就说了。”
论起胡搅蛮缠的幼稚手段,岳一宛可是祖师爷级别的人物:“你不仅说了,还让我的三十七万亿个细胞全都听见了。人证物证俱全,你最好老实交代!”
正持续对峙着,两个散步的女学生喝着果茶他们旁边走过,海风吹拂,将她俩聊天的声音一字不落地吹进岳一宛与杭帆的耳朵中。
“那两人在干吗?一动不动地矗那儿好半天了。”
“是不是轮椅抛锚了啊,就这么几步路都下不去,有点好笑诶。”
“脸真是长挺好看的,就可惜是残疾人,网上都说男人这种东西,就是没有十全十美的……”
“哎哟人家都看过来了,你小声点!我怎么感觉他俩气氛怪怪的,像是港片里那种,打手上门讨债……”
互相交换了一个微妙尴尬的眼神,岳一宛清了清嗓子道,“那我们现在……暂时休战?”
杭帆含混地嘀咕了句什么,不等岳大师听清,杭总监驾驶轮椅转身就跑!
“鬼才信你的休战协议!”
吃一堑长一智,在关于岳一宛的事情上,杭帆的智慧已经丰富到了可以开图书馆的程度:“你这家伙记仇得很!你看现在?!我就说吧你根本就没有——哇你怎么真的在追!欺诈啊!”
平缓转弯的坡道上,岳一宛大步跟在杭帆的轮椅后面:“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看你是要自己交代呢,还是要让我严刑逼供?”
“大清都亡了百多年了,怎么这十大酷刑的遗毒还能流传到你手上?!”
“我只数十下,你自己掂量着办。十,九……”
“我请问呢,斯芸酒庄是不属于《日内瓦公约》的管辖范围了吗?”
“八,七,你的俘虏待遇主要取决于我的心情。六,五……”
“啊可恶!这电动轮椅的爬坡速度怎么提不上去啊!”
“四,三,二……”
他俩你追我赶地演到起劲处,几位退休老人也正精神抖擞地从坡道上走下来。
眼看着杭帆开着轮椅一晃而过,来旅游的老人家们啧啧感慨道:“喔唷年轻人,腿都摔断的来,还要把轮椅开这么快做啥子啦?”
脸上一热,杭帆分心了刹那,立刻就被岳一宛原地逮捕。
“嗯哼?还想要跑去哪里?”
以鹰隼抓住猎物那样的气势,他单手擒住了杭帆的肩头,神情邪恶:“你刚对着冰淇淋说什么来着?再说一遍。”
“我说冰淇淋很好吃。”杭帆忍着笑装傻,“这话怎么了吗?”
就着他的手,岳一宛叼走了最后的半截蛋筒。慢条斯理地咀嚼片刻,还意犹未尽地俯下身去,把杭帆舌尖唇畔的那一丁点乳白色痕迹也彻底舔舐了个干净。
风从海上吹来,满山青翠葱茏的叶片都随之摆动,仿佛一双笑意盈盈的眼。
“你说的可不是这个,”坏心眼的临时检察官在杭帆唇边控诉,“我听到你说……”
被正义制裁的杭姓嫌犯大惊失色,表示自己是真的没讲过这种话!
“添油加醋也就算了,你怎么凭空造谣啊!无故污蔑冰淇淋的清白!”
杭帆正色曰:“而且你确定吗,我们一整天的约会,都要围绕着这个话题展开?”
视线下移半米,杭总监意味深长地向岳姓受害人提议道:要不再去吃个冰淇淋吧,我看你需要降温的部位可不止是脑子。
岳一宛阴恻恻地瞪他:“给我等着,杭帆。让我看看你还能再猖狂多久。”
“伤筋动骨一百天,”手持免死金牌,杭总监笑得肆无忌惮,比盘桓在他们头顶的海鸥还要气人:“我至少还能猖狂一整个月呢!”
这座城市的海岸线蜿蜒曲折,浪涛卷上沙岸,总传来擂鼓般的低沉响声。
烟台山顶的灯塔是一处旅游景点——以景点而言,它既陈旧又无趣,实在没有半点可取之处。但杭帆却不这么认为,因为他身边有岳一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