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黎让扯了扯自己的领结,心情并没有为之一松,他索性直接解开了红色领带勾在手里。
黎让不想再跟成煜说话,成煜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拿衣服进浴室时,掉了条裤子,成煜不提醒他,他自己洗完澡也不叫成煜给他,反正盖得住,就直接穿件白色长T恤就出来了。
宽松衣摆下的长腿带着洗完澡特有的湿意,又直又欲,脚跟泛着粉色。
成煜皱眉“啧”了一声。
本来黎让都要绕到衣帽间去拿新裤子了,听到这不耐烦的声音,他眼神冷冽地挑眉,伸进衣柜的手就收了回来。
黎让就这么保持原样,走向成煜所在的沙发区,弯腰拎自己的手机时,白衣下摆自然提起些许。
坐在一旁刷手机的成煜气笑了,磨着后槽牙起身,大步朝门口走去,“砰”的一声带上门。
黎让走过去利落反锁,然后亲自放了一叠浴袍在浴室里。
晚上黎让独享大床,很快沉睡过去。
朦朦胧胧间身后好似贴上一个滚烫怀抱,他嫌热无意识往前挪了挪,长腿翻过被子汲取凉意。
带茧的手在他腿上游走,又痒又热,还有细密的柔软触感随时扰人清梦,他翻身平躺,还是没改善,便踹了几下,随即莫名其妙被按着膝侧分开了腿……
一切似梦非梦,他时而被压得喘不过气,时而被摩擦得轻声哼叫,待到第二天天大亮,他拥被坐起身,床上却是只有他一人,房门的反锁也没变。
简单洗漱后黎让下楼吃早餐,成煜已经在餐桌上坐着吃煎蛋了,整个人懒懒散散的,头发微湿地全向后捋去。
黎让走过去,他一个正眼也没给过来,冷淡得很。
昨晚应该是做梦了,成煜怎么会溜进来。黎让心中下着定论,坐了下来。
佣人给黎让端来一碟同款早餐,顺道问成煜还要不要再来一点。
成煜应下了,佣人又给他端来了一份。成煜这回吃得慢,黎让感觉他是饱了,现在还坐在这里是在等他吗?
以前成煜总是会做这种事,好像很喜欢跟他呆在一起一样。黎让拎着叉子的手指紧了紧,默不作声将进食的速度放慢。
果不其然他吃完的时候,成煜也恰好放下叉子。黎让抬起头打算跟他说句话缓解气氛,便听见他先开了口。
“周六一起去你爸家。”
黎让有感咽下去的食物都是酸的,险些没反胃,成煜在这里等半天,原来是要跟他说这个。
“你自己去吧。”黎让垂眸起身,说,“反正我在不在场,你们都能合作。”
黎让说罢,不看成煜反应便转身离开,开车去公司视察。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公司一切运转还算正常,有几个小问题处理了就好,只他情绪一直提不上来,惹得一众下属以为自己工作出了什么大问题,出了他办公室便忙不迭自我排查。
刘部长来电话的时候,黎让情绪也是淡淡的。
“小黎总,我发给你的邮件你看了吗?”
黎让这才记起来,精神一凛:“我忘记了。”
黎让人就在电脑旁,当即双击点开自己的邮箱。
“我找到了桑宁,她本人嘴巴很严,我也怕打草惊蛇,没有多问。”刘部长办事总是成熟稳重,“不过我偷到了她的研究资料,里面有关于你的信息,我发在邮件里了。”
“好,我现在查看。”
“你清除记忆后,有记忆片段复苏,她猜测了两个方向。”刘部长说,“一个方向是因为你养母是你重要的人,一个方向是因为你体内有你养母转赠的异能核,她的异能核作祟导致你复苏了有关她的记忆。”
移动鼠标的手骤然顿住,黎让不自觉屏住呼吸:“你说什么?”
刘部长又重复了一遍。
黎让脑袋嗡嗡作响,他在联盟学校上过课。目前已知的异能获取方式有移植、转赠、遗传、基因突变等方式。
转赠十分少见,因为赠出异能核的人将就此死去。
黎让眼泪陡然滑落,妈妈为什么要把异能核转赠给他?
电脑屏幕里加载出了桑宁的研究资料片段。黎让逐字逐字地往下默读,直到看到自己车祸受伤过重,危在旦夕,母亲将自己的恢复异能转赠给他,保住他生命的文字片段,黎让的视线便模糊得再难看清这份资料。
妈妈把生的机会给了他。
发生车祸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他不是她亲生的了,可是她还是这样做了。
妈妈把生的希望给了他,交代他好好照顾她的亲儿子,他却两次对成煜举枪。
黎让的心脏又酸又痛,难以抑制自己的悲伤与愧疚。
“小黎总?小黎总?”电话那头的刘部长在呼唤黎让。
黎让勉强提起精神,吸了吸鼻,尽量冷静道:“我还要仔细研读这份资料。”
“好,那我再等你消息,拜拜。”
“拜拜。”
挂断电话后,黎让起身去休息室洗了把脸,其实刚才看那段文字时,他已经隐隐意识到不对劲,只是他无法将自己从悲伤中抽离出来。
现在冷水扑脸,他渐渐冷静下来,走到电脑再次仔细研读,大脑飞速运转着,串联着。
车祸,母亲,儿子,转赠异能核。
若是没有最后一个关键词,他永远不会把那段往事与自己和母亲强关联。
那是十几岁发生的事了,他和几个异母哥哥时常被叫到书房问答。他们都认为父亲想以此看看他们各自的能力,好决定继承人的人选,每个人都铆足了劲。
他在其中年龄最小,但他绝不想要以此为借口,输掉任何一次问答。问及关于生意的,他都信手拈来。可一旦涉及其他专业知识的,他便要私下学习,再去答复。最困难的一次,是父亲问,如何设计让父母自愿放弃生命,将某个器官捐赠给孩子。
他只以为是一场智商考验,是虚拟的。他放掉所有学业,花了整整一个月,想出一个完美的车祸方案提交给父亲。
父亲当时对他赞不绝口,现在他想起来却是阵阵发寒,浑身颤抖。
父亲知不知道异能核的事?
几年后,这个车祸方案有没有降临在妈妈身上?
他有没有害死妈妈?!到底有没有?!
黎让自己也不敢肯定,但是这种猜测已经将他击溃了。
初夏的阳光自百叶窗缝隙穿透进来,却无法触及办公桌前深深埋头的男人。
第100章
如果那场车祸不是意外,那么拿他写的车祸方案和当年的车祸现场记录两相对比,就能推断出真相。十六岁时用的电脑早就成了古董,他搬出黎家时并没有带走,应该还留在黎家他的房间里。
黎让想定了,周六的黎家家宴,他早早到了。
他的房间干净整洁每日都有佣人打扫,一切都维持着他离开这个家时的布置,黎让翻遍了,没找到自己的电脑,把佣人叫了进来。
佣人说:“九少爷,我一直没瞧见过什么电脑啊。如果是好多年前的,可能被放在地下室了,你有照片吗,我去帮您找找?”
黎让和佣人一同去了地下室,地下室物品繁杂,单是退出历史舞台的笔电产品就垒了好几纸箱。更何况黎让对自己十六岁时用过的电脑没有太多印象,他只呆了一会儿,便道:“算了,我不找了。”
佣人连连点头,把黎让送出了地下室,改道去了黎耀年的书房。
“九少爷一看电脑那么多,就说不找了。”
西装革履的黎耀年颔首,佣人默不作声退了出去。
一旁的特助担忧道:“九少爷突然找他十六岁用过的电脑,该不会是发现了车祸的事吧?如果他发现真相,和成煜通气,我们岂不是完了?”
他们拿来威胁成煜的视频,是当年九少爷向黎总介绍车祸方案时的所有对话监控录像。
九少爷只要看到视频内容,再对比当年的车祸就会知道,当年的车祸正是脱胎于他的车祸方案。
“你没听他说不找了吗?”黎耀年淡声道,“没有多少人敢直面自己害死至亲的事实,适时给他制造点障碍,他寻着借口就知难而退了。”
特助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他有怀疑更好。”黎耀年笑了笑,翻阅书籍的动作有岁月沉淀的美感,“十几岁的事他记不清,只有朦朦胧胧的感觉,就跟在心里扎下一根刺一样。心智乱了,我看他还怎么跟我作对。”
黎让此刻,也在翻阅书籍。
他不再执着寻找他用过的电脑,以父亲的性格,这部电脑应该在他离开黎家时就格式化抑或销毁了。他废那功夫,还不如重读一遍当年他购买的各种专业书籍,从自己划线的字里行间一一复原出自己的车祸方案。
房间里窗帘紧闭,书桌前的黎让一边看书一边抖着手抄写着什么,直到模糊的久远记忆有了清晰的轮廓,直到重要细节在两相对比中一一配对。
父亲真的采用了他的车祸方案。
黎让的身体沉沉靠向椅背,脸色苍白,泪凝于睫。
刽子手,他也是刽子手。
他亲手害死了妈妈。
桌上的手机嗡嗡作响,屏幕亮了又熄,熄了又亮,却始终得不到主人的一个垂眸。
不知过了多久,黎让凝视自己复写出的手稿,被眼泪洗净的眼神里渐渐流露出刚毅厌世的光芒。
不要紧,只是多个复仇对象而已。
黎让抬手徐徐擦掉脸上的泪水。
门外传来敲门声:“九少爷,午宴要开始了。”
“知道了。”
黎让起身梳洗,将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电话再度响起,是外公打来的。
“外公。”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我给你打了十八通电话,你现在才接。”
黎让说:“刚才走了下神。”
“黎氏的货如期交付给启辰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黎让没说什么,这消息已经是老黄历了,局面也即将迎来转变。
外公却是叹气一声,说:“亏了多少?我和你一起补回来。以后就别跟你爸作对了。”
黎让眼眶再度热意上涌:“亏了个妈,你能补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