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煜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你站在他那边,你不觉得对不起妈妈吗!”
成煜舔了舔唇,缓缓笑道:“我没有那么爱她,我有比她更想要守护的东西。”
第98章
单家的权势吗?联盟里的位置吗?
黎让深深呼吸,竭力压制着眼底的热汽与鄙夷。
“她知道的话也只会支持我。”成煜开始夹菜,“她已经死了,我们活着的人可以随机应变。”
模糊的视线里,眼前的人面目还是那样的英俊,却已经可憎了起来。
“拜托你不要搬她出来美化自己的行为。”黎让揩了揩眼底溢出的泪,起身走了。
黎让布局多年,每一步都设想过出意外该如何补救,现在这个局面他其实早就备好解决方案,他不在意任何人的贬低与嘲讽,他自有节奏。
他只是很难过帮助父亲的人是成煜。全世界谁都可以站到父亲那边去,唯有成煜和陆家不行。
可是成煜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黎让在楼上阳台冷静了很久,直到时间差不多该去机场了,方才下楼。
成煜人已经不在客厅,只有刘助理坐在沙发上。
“小刘,你先回家休息吧。”黎让说,“我让司机送我去机场就行。”
按他们原定的计划,刘助理继续留在云城,黎让带其他人去西区收回港口。
“小黎总,刚才我看到成煜拉着行李走了,你把他赶走了吗?”那个软饭男吃里扒外,怎么只是赶走而已?
“没有,”黎让越过刘助理,走向玄关,心不在焉道,“他应该是去出差。”
刘助理听了,更是恨铁不成钢。淡漠如小黎总也会色令智昏吗?为什么总是纵容他一次次冒犯,甚至帮他顶锅。钱砸下去,好看的alpha多得是!
刘助理抿紧了唇。不能再看小黎总糊涂下去了!
“把行李搬上车。”黎让吩咐着进门的佣人,又回头跟刘助理说,“云城这边就交给你了。”
“小黎总放心。”
刘助理忠心耿耿,能力也强,他们工作合拍,相处时间比之成煜还要更久。黎让没什么不放心的,点了点头。
凌晨,黎让坐飞机去了西区。
落地后他接到了陆怀琛的电话。
“我户头还有两三百万,既白你给我个账号,我打给你。”陆怀琛在电话那头说,“钱不多,全是我的心意。”
黎让微怔。
他和陆怀琛并不算特别亲近,反而是成煜和陆怀琛很投缘。是成煜让他来支持自己吗?
“我爸和我小叔的立场,不能代表整个陆家。”
黎让失落地垂眸,这是两位舅舅唱黑脸,让陆怀琛来唱红脸,他怎么会认为跟成煜有关系。
“既白,既白……”
“谢谢怀琛哥,”黎让声线自然,“有需要我一定向你开口。”
“好,一定跟我说哈。”
“嗯。”
简单寒暄两句后,黎让结束了这通电话,打车去了港口,连时差都没倒,便投入工作。
秦家撤场后,港口的管理难度直线飙升。
黎让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下学期的联盟学习他申请了休学,当初让刘部长去北区帮他找桑宁的事,黎让也没空关注进展。
偶尔查阅邮件,看到刘部长的发来的个人邮件,他都无意识地跳过,想着先看工作邮件,再来看刘部长的。结果工作实在太多,没多久他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
通宵熬夜、忘记吃饭也是常有的事,黎让仗着自己有个恢复异能,大肆挥霍自己的健康。下属们不知内情,很怕自己老板猝死,因而,他们一开始极其排斥顾美先来找黎让,后来她一提着保温盒来到前台,前台就立即打电话告诉黎让的秘书,然后请顾美先到园区的休息间等待。
黎让和顾美先的相处一如既往,他不迁怒,顾美先则不知内情,只以为是正常的交接。
顾美先不常来,但每次来都是大包小包地塞过来。
“小让,昨天我逛商场,上夏装了你知道吗,我给你买了几件。”顾美先拍了拍一旁沙发,慈爱的目光都还在吃饭的黎让身上。
黎让瞥了一眼,黑色沙发是三人座的,塞满了顾美先带来的购物纸袋。这叫几件?
“等过阵子我再给你买几件。”
“不用了。”黎让说,“够穿了。”
“不够,”顾美先皱着眉打量黎让身上的白衬衫黑西裤,说,“你长这么好看,不要每天就穿着衬衫西装的,浪费啊。你得尝试点不同风格。去年我不是送了你一件外套吗?你很适合那种风格。”
黎让轻咳一声。
那是一件毛茸茸的外套,浅棕色的,把连帽也戴上的话,会看到帽子上的两个小小熊耳朵。
“我不喜欢那种风格。”
“怎么会不喜欢啊?越川说你穿了一回,那天晚上给同学送烧烤什么的,同学们过几天都追你啊。”
那是不堪回首的失败社交尝试,不提也罢。黎让默默吃饭。
“对了,我还给你买了块表。”顾美先兴冲冲提起沙发上一个纸袋,从里拿出表盒,打开了给黎让看,“登登登,喜欢吗?是最新款!我看你经常戴这个牌子的。”
这个牌子的手表黎让确实有几块,也常戴。
黎让说:“阿姨这款我买了,你给越川吧。”
“最新款,今天才刚出的,你买了?我不信。就算是真的,那你就一只拿出来戴,”顾美先合上盒子,不甚在意道,“另一只留着收藏。这东西有升值空间。”
黎让退拒不掉,只得大方收下:“谢谢阿姨。”
“客气什么,在我眼里你就是我半个儿子。”顾美先想起什么,叹息一声,“就是你跟我们家越川没缘分,唉。你们怎么就发展不出一点暧昧?那电视里,打算契约结婚的,到最后都成真的啊。”
“……”
“你秦叔听我唠叨也是听烦了,说你结婚了,是不是真的?”
黎让赶紧点头。
“还是头婚的那个?”
黎让又点头。
“他有来这儿吗?我都来三回了,没见过他。”
黎让抿了抿唇,道:“他工作也很忙。”
自他叫破成煜暗中给他使绊的事,他们彼此没有联系过对方,一通电话都没有。
顾美先说:“你们这样不行的,婚姻得经营,总是异地不好。”
“好,我会注意。”黎让转移话题,问沙发上的那个粉色纸袋,“阿姨,那是什么?”
顾美先立刻提出来给黎让介绍。
托顾美先的福,黎让从西区返回云城时,带回了四个行李箱。管家看到了都咂舌,追问了几句。
黎让环视周遭,山顶别墅里空荡荡的,缺少某人气息。
黎让什么都没问,倒是吃饭时,管家自说自话:“成先生好像也很忙,这几个星期统共就回来过两次,每次都风尘仆仆的样子。”
黎让生硬地“嗯”了一声。
谁知道说曹操曹操就到,玄关处传来声响,熟悉的高大身影若隐若现。
“哇,这怎么有四个行李箱。”成煜趿着拖鞋,视线自四个成排的行李箱,滑到餐厅的黎让身上。
管家说:“我刚才也很惊讶,问了才知道,原来全是秦家太太送的东西。”
黎让便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骤然变重。
“秦家太太?”成煜似笑非笑问,“是秦越川的妈吗?”
秦越川曾与黎让订婚,管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不好回话了。
黎让朝管家睨去一眼:“李叔你先下去吧。”
“是。”管家给厨房里另一个佣人使了个眼色,一起退下去了。
“所以真是秦越川他妈?”成煜走近黎让,坐下笑问:“你去秦家了?”
黎让吃完饭,拿起餐巾拭唇,而后放下餐巾,起身说:“我好像没有跟你汇报的必要吧。”
“我不喜欢你去秦家。”
“我不喜欢你和黎耀年搅和在一起,你能听我的吗?”不能的话,又凭什么要求他听他的?
成煜皱眉:“这两件事你不要混为一谈。”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黎让绕过成煜,举步上楼,余光里成煜还坐在原地。
等等,他为什么还要关注成煜?
黎让在心底唾骂自己,加快了步伐,嘴里不自觉为自己的行径找理由:“要不是你是妈妈的亲儿子,我今天连看你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成煜轻笑了下,偏开脸时,侧脸线条绷紧一瞬:“现在因为生气,藏都不藏了是吧?”
“什么藏不藏?”黎让扶栏往下眺望,“图穷匕见的人是你吧?”
“对,我是图穷匕见,你是什么?”成煜声音自嘲着转低,“自从知道我和她的关系,你眼里还看得见我吗?”
每次他觉得他要好了的时候,黎既白就来提醒他一下。上次标记就是,为什么以前不同意他标记,现在同意了?还不是因为他是陆瑶的儿子。
“我真是没见过人上赶着当童养媳的。”成煜笑吟吟说罢,起身用脚推开椅子,在尖锐刺耳的推椅声中收起所有笑意,绕过餐桌往楼梯走来。
黎让实在是没听清也没听懂,目光追视着楼下的成煜,拧眉追问:“你说什么?”
下一秒,和他还有段距离的成煜就瞬移到了他身旁,惊得他扶紧了栏杆。
“我说,”成煜侧过身来,低头恶劣笑道,“我先洗澡了,我的童养媳。”
黎让咬了咬后槽牙,正要反讥,成煜已经冷冷收回视线,快到模糊的身影消失在三楼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