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本人正飘在自己坟头,看宿敌挖他尸骨,难免痛心疾首。
死都死了,还是不要鞭尸的好。
情况有变……他在给我脱衣服!
江檀你是变态吗?!正道楷模怎么还干这种事?
啧啧啧,真是世风日下。
还好我身材好,不怕看。
…
结果现在秦知寒成了江檀的傀儡……
完蛋,还是太天真了。
就说这家伙假正经来着,平时穿得严严实实,说话也一本正经,谁知道是个变态。
自从当了傀儡,秦知寒每天假装人机,半点忙帮不上,还整天骚扰江檀。
但江檀好像……乐见其成?
不愧是江真人,定力就是不一样。
后来,秦知寒眼看江檀为自己奔波,昼夜不寐,只为寻找当年真相。
他终于忍不住把人扛起来扔床上,
给我好好睡觉啊。
等等你脸红做什么!
我们是宿敌,我们关系不好!
一天,秦知寒给江檀挡了一剑。
他想,拜拜江檀,你的小傀儡修不好了,我们两清了。
换了新壳子后,秦知寒顺手把自己偷了出来,摸着那张苍白俊俏的脸,可心疼坏了。
这穿的什么衣服,像江檀的,换掉。
江檀杀上门时,秦知寒正美滋滋把自己当成换装抱枕把玩。
结果江檀的剑抵在他脖子上,眼睛赤红地问,“你与秦知寒究竟有何过往?”
不是,我与我自己能有什么故事啊?!
我难道不是全跟你在纠缠吗?
小剧场一号
江檀挑起傀儡的下巴,看向故人那张苍白的面孔,突然玩心大起,“叫声主人听听。”
秦知寒漆黑的眸子转向他,好像是恍然不知他语中的意味,嗓音沙哑,“主人。”
这二字入耳,江檀骤然失魂落魄,
秦知寒素来孤傲,你果然不是他,终究还是妄念吗……
破罐子破摔的秦知寒摸不着头脑,发生了甚么事,我咋就不是我自己了……
小剧场二号
江檀破门而入,就看见那人白发披散,躺在衣衫不整的秦知寒怀里。
他心尖上的人,居然被如此轻贱。
江檀红着眼,手指颤抖几乎握不住剑,秦知寒,你究竟爱了个什么东西……
我到底是哪里不如他?
第63章 天命如此
狐狸能听见庭澜的声音, 能感受到滚烫的泪水落在脸上,以及身下血液黏滑的触感。
但他动不了。
但与死后灵魂出窍的传说不同,他似乎依旧存在于自己的身体中。
狐狸突然有点高兴, 感觉这种情况,说不定睡一觉就好了。
但听着耳边庭澜压抑的哭声, 心里顿时急得不得了,但依旧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无边的黑暗从身后紧紧拥住他,托住他的四肢, 将他禁锢在怀里, 使他无法回应爱人的哭泣。
庭澜在狐狸手腕上不停摸索着,但始终找不到任何脉搏跳动的迹象。
他只好又弯下腰来,将耳朵轻轻贴在狐狸的胸口处。
但周围嘈杂得很,他听不见心跳声。
“滚!都滚出去!”庭澜抬头,声音嘶哑得可怕,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灵魂突然住进来他的身体里。
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 殿中一片寂静, 锦衣卫纷纷候在在殿外,站成一堵人墙,给掌印留出空间,好让他来处理自己接天彻地的伤痛。
庭澜跪坐在地上, 寒气顺着膝盖蔓延到全身,他的指尖紧紧抵在青砖上,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自己的指甲掀翻。
但庭澜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他需要一些□□上的疼痛,好让自己清醒起来。
自从刚才, 庭澜就好像是漂浮在这里,周围的一切都模模糊糊不真切,好像蒙上了一层白雾。
这是真的吗?还是他发了癔症?
庭澜低头看,他手上沾染上的鲜血,在逐渐变成干涸的深棕色。
怎么会是真的呢?
小皇子明明走了,他回家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假的,不可能……
庭澜像是要验证一番似的,他俯下身来,轻轻抚上季青的侧脸。
倘若忽视掉脸上的血污,小皇子的面庞恬适安静,看起来就如同睡着了一般。
但若是以往庭澜这样逗他,他肯定会撒娇似的,使劲把脸往庭澜手心里蹭。
地上太凉了,季青身体不好,不能让他这么躺着,否则病情又会加重的。
庭澜起身,将狐狸抱起来,用袍子好好裹住,脚步踉跄地走出了大殿。
春风吹来,小皇子的发丝随风而动。
京城之外,战火依旧未止,吹来的风中夹杂着一丝烧焦的味道。
庭澜突然停下脚步,低头静静看着刚才被锦衣卫拿下的刺客,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先关起来吧,下手注意些分寸,每天片他几片,但别给弄死了。”
他想,自己满手血腥,虽自知杀的都是些该死的人,但终究罪孽深重,纵使不得好死也认了。
但为什么死的会是季青?
世人都说因果循环,善恶有报……他的因,又为何报在了小皇子身上?
不该如此,明明该死的是他才对……
他不该活着,当初就应该用那把刀自裁……从此就万事皆休,小皇子也不会被他所累。
但他现在是彻底不害怕什么天谴,什么报应的了。
已经没有什么再能失去的了。
庭澜怔怔望着远处,太阳即将西沉,又圆又红,像是流血的眼睛。
他踉跄向远处走去,京城危难未解……还需要撑一会。
只要再撑几天,就可以解脱了。
庭澜低头在狐狸苍白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殿下,等等我。
庭澜将季青抱回了司礼监的卧房,这里甚至还保留了季青离去前的模样。
床榻没来得及收拾,桌上的白瓷碗里留着半碗药,还有一碟蜜饯放在旁边。
一切都没有变,怎么人却变了呢?
庭澜将季青放下,他打了一盆温水,拿细棉布的帕子浸湿了,细细给季青擦脸,擦手。
季青身上依旧裹着他的黑色袍子,庭澜不敢将其脱下,因为怕看到那道伤口。
“殿下疼不疼?”庭澜轻声问。
榻上的人没有回答他。
庭澜继续说,“晚上吃烤鸡好不好?刷蜂蜜烤的那种。”
榻上的人依旧没有回答他。
“好,那就吃这个。”庭澜笑了笑,将帕子在铜盆里浸了浸,洗出一盆血水来。
庭澜看着那盆血水,手在不停的颤抖,他终于冲出房间,站在院中大口喘着粗气。
院子里停了一辆马车,是他当初送小皇子离开的那辆。
庭澜目露迟疑,最终还是走过去,掀开了马车的帘子。
果然,一个碎花小包袱被遗漏在马车里。
黄色的,土里土气的。
他捡起来,回头坐在台阶上,把包袱放在腿上打开。
里面是一个点心盒子,还有几个球以及一件外袍。
这是他带走的东西,就这么一点。
珠玉珍宝与华服一律留下了。
庭澜打开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