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每天要定时定量喝苦药汤,这可把狐狸郁闷坏了。
他每天就这样苦大仇深的,看庭澜端来一碗一碗的药。
狐狸歪着头直撒娇,“我真的不想喝这个。”
“殿下听话,喝完有蜜饯吃。”
狐狸只好乖乖接过碗,皱着眉头,把药一饮而尽。
这种天天喝一碗苦药,然后再给一个甜枣的日子,他过够了。
于是狐狸偷偷溜出去玩了。
年节过后,虽然春寒料峭,但天气晴好。
狐狸穿的衣服却比以往都多,好像以往的生机确实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地离他而去。
他也比以往清减了些,手腕上的珠子都松了不少,滴溜当啷地挂在腕上,一走路就晃荡,发出些清脆的声响。
寒凉好像长了眼一样直往他衣服里钻,狐狸紧了紧袖口和衣领,缓缓呼出一口白气,暖了暖手,他在花园里找了块最顺眼的石头坐下,抬头晒太阳。
其实不远处有司礼监的宫人跟着,奉掌印的意思,他们只在远处候着,不打扰殿下散心。
太子经过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景象。
季青裹着鹤氅安静坐着,在阳光下,他的皮肤白到透亮,衣裳垂下来,他明明只是静静坐在这里,你却觉得他要随风消失在这阳光下。
太子皱眉,上前唤他,“可有好些日子没见到十三弟了,近日可好?”
狐狸抬起头笑着说,“挺好的。”如果不用喝那难喝的药,就更好了。
太子微微颔首,“那就好,三弟早点回去吧,待会恐怕要起风了。”
狐狸点头,从石头上蹦下来。
他刚一起身,便觉得眼前一黑,手脚无力,想扶着什么东西站起来都做不到。
狐狸踉跄几步,摇晃着靠在石头上。
今天太阳很好,很舒服,可为什么他眼前全是白茫茫的光圈,什么也看不清。
狐狸靠着石头,软绵绵地滑了下去。
太子刚走出没几步,鬼使神差地回头一瞧,就见刚才还笑着与他说话的人,已经倒在了地上,当即吓了一跳,连忙掉头,“季青,你怎么了!”
但司礼监的人动作比太子更快。
其中一名宫人,以一种不由分说的姿态挡在狐狸面前,欠身向太子行了个礼,缓缓开口,“太子殿下,安王身体不适,奴婢们这就带他回去。”
言罢,那边已经手脚麻利,将人背起来。
不远处有轿辇朝这边走来。
太子眉头紧皱,“你们是哪里的人?”
“回太子,奴婢们是九千岁派来照顾安王的。”那名宫人朝太子又施了个礼,便回身与其他人合力,十分利落地将狐狸抬上轿辇。
轿辇迅速离去。
太子看着远处的人影,眉头依旧没有松开。
庭澜这是什么意思,他想干什么?
如此严密的监视,还有刚才突然晕倒的人。
难不成是想把安王控制起来……
太子回头,与身后的幕僚耳语,“派人好好去查一查,安王的病究竟是怎么回事。”
别搞不好这病,也是庭澜给他弄出来的。
照九千岁的心思和手段,也不是干不出这种事来。
第58章 病弱狐狸
屋内的炭火烧得极旺, 暖意融融,帷帐垂下,遮蔽了一些日光, 室内的光线略显昏暗。
狐狸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榻上了, 他手指伸出来微微曲张了几下,又重新缩回了被子里。
就这样直愣愣躺在床上,实在是有些无聊, 他想起床看话本子。
但狐狸脑瓜子一转就是一个坏主意, 要是把吃药的点给睡过去,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吃了?
我真是太聪明了!
于是狐狸的眼睛闭得紧紧的,躺得笔直,一动不动,打算装睡。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门被轻轻推开, 有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狐狸分辨出了来人的脚步声, 是庭澜来了。
脑子里的坏狐狸和好狐狸又打起来了,最后好狐狸十分罕见的占了上风,成功干翻了坏狐狸。
毕竟要是一直闭着眼睛,庭澜会害怕的。
他不想让庭澜害怕。
季青睁开了眼睛, 心一横,唉, 喝药就喝药吧,反正眼睛一闭就过去了。
“殿下醒了。”
狐狸笑得十分灿烂, “醒了。”
“殿下刚才在花园里晕倒了。”
狐狸嘴硬,“不是晕倒,刚才只不过是睡过去了。”
“好, 是睡过去了。”庭澜顺着捋狐狸毛。
“左右这几日没有什么大事,以后再出去散心,我陪着你一起去,好不好?”庭澜说话声音很温柔,他抬手轻轻抚着狐狸的额发,眼神中却带着化不开的悲伤。
狐狸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跟庭澜一起出去,就不能玩狐狸追尾巴的游戏了,非常遗憾,不过与庭澜在一起是很好的。
狐狸坐起身来,身后垫着几个软垫。
九千岁坐在榻边,手里握着一把小银刀,慢慢削着一个梨。
梨肉雪白,切好放在白瓷盘里,端到狐狸嘴边。
“要不要吃一点?”
狐狸高兴张开嘴,啊呜一口咬下去,在嘴里嚼了嚼,十分满足,“甜的!好吃!”
小皇子这几日真的瘦了,脸颊两侧的软肉消减了,皮肉都有些贴骨,以往嫣红的嘴唇也失了颜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雪雕的一般。
可他还偏偏强颜欢笑……
庭澜移开目光,弯腰扶起狐狸,把软垫撤走,好让他躺下,“殿下好好休息,等身体养好了,咱们再出去好好玩。”
狐狸躺得乖乖的,重重点了点头。
但等庭澜前脚离开,后脚他就偷摸抱了些话本上来看。
由于这次晕倒,安王病重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第二日长秋宫里就来了人。
宁王大咧咧坐在床前,但倒是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怎么病了,是不是庭澜欺负你了?你跟哥哥说,哥哥给你做主。”
狐狸急忙摆手,“不是。”
宁王叹了一口气,“父皇病了,你也病了,兄长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怪怪的。”
他反应过来说了不该说的,立马挠挠头,“算了算了,不跟你说这些不高兴的了,好好养病,我给你带了些补药。”
狐狸一听药这个字就拉长了脸,十分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谢谢皇兄了。”
周以清没走正门,是翻墙进来的,他怀里揣着些药丸,在后院听了许久,确定屋里没动静了,才偷偷进来。
狐狸之前每次给他送饭的时候,应该也是这种操作,如今轮到周以清来了,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小季青,你这是怎么回事?”他慌里慌张,围着床转了一圈,“这不应该呀,你平时健康得跟牛似的。”
狐狸声音小小的,“不知道。”
道士瞪大了双眼,“那太医都没查出来?”
狐狸摇头。
周以清抱着头,开始发散思维,往外部思考原因,“是不是皇宫这地方不好?克你来着。”
他其实想问,是不是庭澜克的狐狸,但他实在是碍于九千岁淫威,不敢开口。
“不行不行,你这个样子太吓人了,小道想办法传信给你姐姐,让她来接你回去。”
“可是劫还没渡呢……”
“哎呦,我的祖宗啊,你这个时候就别想什么渡劫了,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听话,我去传信。”道士急得直拍大腿,“就算不回去,让你姐姐想想办法,也是好的。”
狐狸低着头不说话了。
他不想走,他不想与庭澜分开。
不就是偶尔吐一两口血,然后会突然睡过去,又不痛又不痒的,说不定多睡觉还能长个子呢,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怎么就一定要走了?
狐狸闷闷不乐地把自己的脸,缩进被子里。
庭澜此刻就坐在窗旁,隔着明窗,他可以清楚见到来往院中的人。
他都不知道,小皇子居然认识这么多人呢。
有这么多人挂念着殿下……真好。
但人来的这么多,未免有些打扰殿下休息了,庭澜放下帘子,离开窗边,转身吩咐身边的小太监。
“殿下要休息了,让宾客离开吧。”
余温怀正巧走到在口,他的消息不如那些王公贵族灵通,刚刚才听说了此事,便匆匆赶来。
他掀开门口厚厚的帘子,小心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