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澜回头望向小皇子,神色如常,语气柔和,“突然有些急事,今日恐怕不能陪同殿下了。”
狐狸点点头,“那你记得今晚回来睡觉啊。”
门外的陈喻脚下一滑,左脚绊右脚,差点摔一跤。
这话是他能听的吗?他拿袖子抹了一把自己脸,心想,还不如刚才就走了呢,净听些不该听的了。
待庭澜出了门,陈喻到底有些忍不住,偷偷歪着头,向上瞧掌印的脸色。
“看什么呢?”
“今日掌印……气色不错。”陈喻低着头,揣着手,开始乱攀话题。
真是没想到啊,小皇子居然能说这样的话,问今晚回不回来睡觉,这简直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尽管他早知道掌印与小皇子关系不一般,但如今亲眼所见,还是忍不住震惊。
“小殿下年纪小,比较粘人罢了。”庭澜语气淡淡的。
陈喻点点头,心想掌印修身养性的本事是真厉害,心里恐怕都爽翻了吧,还在装云淡风轻呢。
好朋友要忙,狐狸就自己出去逛了。
要说出去溜达呀,还是狐狸形态比较舒服,四只爪子总比两只腿迈起来要省力。
狐狸两只前爪往前一撑,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竖着大尾巴,高高兴兴把松果噼里啪啦当球踢。
跟人比起来,其实狐狸很小一只,即使算上尾巴的长度,也就那么大,刚好可以抱一怀。
近日又下了雪,狐狸那白色的皮毛与雪地融为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了,只能看见一个松果在雪地里滚来滚去。
狐狸叼着松果,昂首挺胸往前走,爪子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梅花形的印子。
要到哪里玩呢?到哪里都行,反正这整座宫殿看似戒备森严,但对狐狸来说,没有不能去的地方,再严密的地方,不就是跳过一堵墙,或者钻一个小窟窿的事。
狐狸开心奔跑,也不知道是跑到了哪里,总之翻了几个墙,又钻了几个小窟窿。
这边杂草生得很高,狐狸趴下来,聚精会神盯着草丛看。
他听见了草丛中有动静,说不定是只野鸡,或者是只兔子。
突然传来一阵嘎吱响的动静,像是生锈的门轴被重新推开。
狐狸的捕猎被打断,嗖的一声钻进草丛中,警惕地往外看。
外面传来鞋子压在碎石上的声音,两个人,两道脚步声……不对,有些耳熟。
狐狸探出头,看见了一截熟悉的衣摆。
是好朋友!
真是的,不是说好的要忙吗,怎么自己出来玩了?
狐狸吱溜一声,从草丛中闪出来,拦住了庭澜的去路。
哼哼哼,被我抓包了吧,看你要往哪里去。
狐狸昂首挺胸,十分得意站在路上。
四只小爪并起来,长长的毛茸茸的大尾巴搭在小爪子上,耳朵被风刮得一抖一抖,眼睛圆溜溜盯着人看,瞧起来很机灵的样子。
好一只漂亮狐狸!
庭澜只需要一眼,就能认出这只白白胖胖的狐狸,就是小殿下养的那一只。
倒是有些日子没见到了,怎么自己跑到这里来了,此地偏僻,别找不到回去的路。
庭澜叹了口气,弯腰把狐狸抱起来,不大不小,刚刚够抱满怀,手感绵软舒适。
狐狸在庭澜怀里抱着自己的尾巴,把头一扭心想,你别以为抱抱我,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你还需要请我吃大餐,我才会原谅你。
“掌印带着他去吗?”一旁的陈喻问道,“不如由我抱着,掌印也好轻松些。”
这些宫里人脑筋就是比较不一样,说话都是拐弯抹角,山路十八弯的。
比如说想抱狐狸,他不会直接说,他会说由他抱着掌印好轻松些,总之好像十分体贴为掌印着想,实则眼珠子都粘在狐狸身上了。
掌印怎么能听不懂陈喻是什么意思,他转头看了陈喻一眼,淡淡回了一句,“不用。”
然后把狐狸往上抱了抱,好让自己的脖颈挨着狐狸柔软的毛,施施然往前走了。
陈喻憋着嘴跟上去。
过了一道大门。
狐狸两只前爪搂在好朋友肩膀上,十分好奇地打量四周,这是哪里呀?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什么好玩的样子。
这是一间略显破败的宫室,但看起来还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一只杯子突兀地从斜角处飞出,摔破在不远处,碎片落了一地。
“滚!”昏暗处传来一声怒吼。
“卫王殿下中气十足,听起来不像是伤了肺的样子呀。”庭澜脸上挑起一份戏谑的笑意。
“这杯子还是省着摔吧,免得以后没得用。”
狐狸知道里边那个人是谁了,是那个把好朋友推进水里的大坏蛋。
好家伙,真能藏啊,可算找到你了。
马上吃我一套狐狸拳!揍你个欺负好朋友的坏蛋!
狐狸握紧了爪子,肚子发力,后腿弯曲,准备从庭澜怀中跳出来揍人。
掌印似乎察觉了怀中狐狸的意图,轻轻拍了拍他,低头缓声说,“有瓷片,跳下去伤了爪子。”
狐狸低头一看。
果然是坏蛋,你小子居然还会布置陷阱,准备暗害我小狐狸!
狐狸松下劲来,气鼓鼓地躺在庭澜怀里,挺着小肚皮哼哼唧唧的,我不高兴了,我要揍人。
庭澜低头轻笑,轻轻拂过狐狸柔软的皮毛。
“掌印权势滔天,看来得罪了您老人家,在宫中是活不久的呀。”卫王从阴影中走出来,如今他面黄肌瘦,与以往的样子完全不同。
“这话说错了,不还是让你活到现在了吗?”他低头轻轻摸着怀里的狐狸,手上的动作温柔,声音却寒冷的犹如铁石,“当初去接小皇子的人,究竟在何处?”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死了吧。”卫王,盯着庭澜怀中的狐狸,阴森森地笑出声来,“你确实在意我那杂种弟弟,因为这些事情,居然能留我到现在。”
“你心中看来很清楚。”
“没错啊,那我就更不能说了,说了不就立刻被掌印灭口了吗?”
“你以为现在就死不了了吗?”
狐狸呆住了,他两只爪子扒着庭澜的衣袖,抬起头,看向卫王,又在歪头看看庭澜。
天啊,好朋友吵架居然也这么厉害,虽然吵的啥听不太明白,但感觉是什么大事耶。
“你怎么能这么帮他呢?他到底是在床上怎么把你伺候舒服了?”
庭澜面色一沉,往后退了一步。
陈喻无声上前,躬身笑着开口,“卫王殿下,得罪了。”
说着就是一脚,正中腹部,卫王吃痛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煮熟的大虾。
狐狸又歪头,不可思议的看向陈喻。
庭澜低着头,用手逗弄着怀中的狐狸,声音淡淡,音色缓缓,口气像是在评鉴什么佳肴似的,“说了还能得个痛快,若是不说,就得看看卫王殿下身上,究竟有多少根骨头了。”
“裴季青就是个假货,我能查出来,别人自然也能,你以为能瞒天过海不成?”
狐狸整个愣住了,十分僵硬地缩在庭澜怀中,害怕地拿爪子捂住了脸。
完了,露馅了!假扮皇子的事情被发现了。
“尽是胡言乱语,安王殿下乃是圣上亲子,宗室玉牒有载,岂容你污蔑。”庭澜冷笑一声,“陈喻,继续吧。”
“安王?那个杂种封了安王?”卫王瞪大眼睛,突然哭天抢地,“父皇,你糊涂啊啊父皇!你怎么就叫那么一个杂种蒙蔽了眼?”
狐狸放下盖住脸的爪子,抬头看向庭澜,眼睛湿漉漉的。
他想,可我真的骗了你。
我就是假冒的。
我不是什么小皇子,也不是那个什么上亲子。
我是狐狸精,我家住在雪山上,隔壁有个果园,这是我第一次下山,我真的不是有意要骗你的。
你不要讨厌我。
庭澜转过身去,拿手蒙住了怀中呆愣愣狐狸的眼睛,低下头,轻声对他说,“乖,咱们不看。”
第50章 坦白
狐狸呆呆蜷缩在庭澜怀里, 怀抱很温暖,庭澜的一只手稳稳托住了狐狸的屁股和尾巴根,另一只手轻抚着着狐狸毛茸茸圆滚滚的脑袋, 顺着头顶摸到脸颊肉,偶尔还会挠挠小小的耳朵尖。
好朋友的按摩手法很很好, 很娴熟,狐狸也很舒服,但他却开心不起来。
他想, 自己骗人, 是不是个坏狐狸?
如果不是,是不是应该向好朋友坦白?
但要是坦白了,庭澜会不会生气,然后再也不理他了。
狐狸低着头,垂着耳朵,一个劲把脑袋往庭澜怀里钻。
庭澜看着怀中的乖巧到不像话的狐狸, 有些诧异, 今天怎么这么乖,莫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是打架打输了,还是在外面没找着吃的,饿坏了?
庭澜伸手挠挠狐狸的下巴, 像是逗弄孩子一样,低下头来小声问, “怎么了?”
狐狸抬头看了好朋友一眼,伸出软绵绵的前爪, 轻轻搭在他的胸膛上,然后又把头埋了进去。
只留下两只毛乎乎的耳朵露在外面,扑扑楞楞, 一抖一抖的,耳朵上的尖毛也跟着乱颤。
庭澜顿时哭笑不得,真是什么人养什么狐狸,小皇子养的狐狸,跟他本人的爱好都一样,手都不怎么老实,喜欢乱摸。
九千岁这边温情脉脉,陈喻那边就没有那么轻松了,他先揍了卫王一顿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