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的太多了,瞻前顾后,以至于不敢轻易迈出那一步……但此刻既然已经稀里糊涂做出了决定,那就这样做下去吧。
事已至此,万没有反悔的道理,最多是难堪一点。
庭澜弯下腰来,俯下身去,望着小皇子的面容,在他额上轻轻一吻。
不是唇,不是脸颊,是额头。
虔诚的,在额上落下一吻,不是调情,也并不带旖旎的情绪,是洁白的,青涩的,欲说还休的。
庭澜抬起身来,眼眶发红,不知道要把自己的手往哪里放。
他心中是有扭曲的妒火,但却裹上了一层支离又温柔的茧,他的刀尖始终向外,留给小皇子的,始终都是柔软青涩又易碎的另一面。
尽管他可能把自己扎了个鲜血淋漓,但恍然不觉。
这时狐狸却像真正的狐狸精那样,手臂轻轻缠上了庭澜的肩膀,贴在他耳畔轻轻吐气,耳朵瞬间红透了。
狐狸从前向来都是力大砖飞的类型,现在动作却轻轻柔柔的。
庭澜没有动作,他任由小皇子抱着他,双手环绕在小皇子的肩上,轻轻垂下。
他在等下一步,等着殿下的发落。
他不知道会怎么样,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或许是个吻?也或许是别的什么……都可以,但希望殿下能给他留一件衣服遮羞。
他真的害怕,他不想让小皇子看见他的身体。
但下一秒,庭澜却被安安稳稳放到了床上,轻轻的,像是对待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狐狸翻过身来,给好朋友盖好被子,并掖好被角,老气横秋地说,“真是的,这么大个人了,还不会盖被子呢。”
庭澜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庞,顿时愣住了,其实刚才他也是不清醒的,一时冲动说出了自荐枕席的话。
尽管这是他的真心话……
但属实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这是,被拒绝了?
也是,小皇子不想与个阉人有染很正常……平时亲亲抱抱就算了,真要做些什么,恐怕是不愿意的。
狐狸坐在床上,歪着头,动用自己的脑袋瓜,仔细思考了一下。
然后低头,抱着庭澜十分响亮地亲了一口,再红着脸,嘣一下躺倒,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发热的脸蛋。
是平平整整,热热乎乎的一条狐狸,狐狸头还往外冒热气。
庭澜眼神空洞且迷离,他愣愣望着雕花紫檀床的床顶,心中有无数疑问划过,殿下究竟是怎么想的?
狐狸见他没反应,又在被子底下戳戳好朋友的腰,“你转过来看着我呗。”
庭澜闻言转过身,小皇子的吩咐,他从来都是照做的。
“我觉得侍寝挺好的,你给我侍也行,我给你侍也可以,反正呢,现在天冷了,两个人睡在一起比较暖和。”
庭澜没说话。
狐狸见他还是没反应,就开始努力诱惑他,推销似的,拼命说自己的好处,“我很热乎的,你要是不喜欢跟我睡,我可以把狐狸叫过来,他也热乎,还毛茸茸的。”
“总之呢,抱我和抱狐狸,你选一个吧,一个人睡觉冷冰冰的,大冬天的,这可不行,会得风寒的。”
狐狸巴拉巴拉胡扯了一通,然后十分期待地看着眼前人问,“好不好?”
庭澜愣愣地点头。
他现在好像明白了,小皇子根本就是不通情爱……小皇子根本就不知道侍寝是什么意思。
刚才他那一番挣扎,在小皇子看来,不过就是睡觉前的准备罢了。
庭澜已经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他缓缓闭上眼,吐出一口气,无奈笑出了声。
真是庸人自扰之。
小皇子不仅对他没感觉,对旁人也没感觉,他暂时不用担……
不对,小皇子单纯,没有这个心思,但不代表外面的人对小皇子没存歪心思,殿下善良单纯又心软,万一被哪个骗走了。
就比如今天那个余温怀……
庭澜抬手揉了揉眉心,要怎么让这个小木头开窍啊……只是不开窍的话,他还能搂在怀里藏着,偏偏又有外人惦记。
真是难办,不能拴着他,不让他往外去。
烛光熄了,庭澜看着小皇子的睡颜,陷入了沉思。
狐狸醒了,又是快乐的一天,可以吃吃喝喝玩玩闹闹。
好朋友不知道去哪里了,早上醒了就没找到,做人真忙,还是当狐狸好。
狐狸嘴里叼着包子,高高兴兴要往外走,门外跟门神一样站着两个锦衣卫,见他过来,就抱着剑齐刷刷行礼,“参见安王殿下。”
狐狸一愣,“你们是?”
“回殿下,属下是掌印派来的,贴身保护殿下。”
狐狸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好朋友这是给我安排了两个玩伴呀,好耶!
“那你们吃饭了吗?没吃饭的话,小厨房有包子。”狐狸兴高采烈地问。
“谢殿下,属下已用过了。”
“真的不吃吗?是香菇肉馅的,味道还不错,还有点心呢。”
两个锦衣卫对望了一眼,“那就……多谢殿下了。”
司礼监内,庭澜忙了一上午,终于能闲下来了,他唤来陈喻问,“小殿下今日去哪了?”
陈喻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回禀掌印,殿下今日没来。”
庭澜挑眉,将手中的串珠往桌上一甩,“我去瞧瞧。”
怎么回事,他特意挑了两个机灵的锦衣卫跟着,就怕有些人不安分,但今天小殿下怎么直接不来了呢?
从长秋宫门外,拐进去,远远就听见有人念书的声音。
推开门,就见小皇子舒舒服服躺在榻上,嘴里叼着话梅,旁边两个锦衣卫,一个给他念话本子,另一个还在往自己嘴里塞点心。
这些锦衣卫都是世家子,个个平时眼高于顶的,怎么这个时候愿意干这些个伺候人的营生了?
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庭澜站在门口,忍着怒火,轻声咳嗽了一下。
锦衣卫吓得一哆嗦,马上丢下书和点心,规规矩矩行礼,“见过掌印。”
狐狸没看出来,好朋友情绪有些问题,还高高兴兴迎上去,“你给我送的人真好,念话本子声音可大了。”
“殿下喜欢就好,但眼下这两人还有一些要紧的事要做,就不能陪伴殿下了,殿下莫怪。”
九千岁的声音听起来古井无波,并没有多少情绪,但拳头却紧握,指甲已经深深陷入了手心。
那两个锦衣卫闻言,立即非常有眼力见地行了个礼,弓着身子走出了房间,还把门给带上了。
“这么紧急吗,这就走了?”狐狸甚至还伸头伸脑地在看。
“对,他们走了,奴婢来伺候殿下。”九千岁说的这话时,颇有些咬牙切齿,语气里都带着些生硬。
狐狸呆呆的摇摇头,“不行,我要照顾你的。”
庭澜听闻这句话,猛地抬起头来,眸光一闪。
狐狸继续说,“你身体不好,还有旧伤,不要累着了,很多事情我自己可以干的,放着我来就行。”
“那奴婢做什么?”
狐狸思索了一番,捏着下巴认真地回答,“那就侍寝吧。”
这个活挺好的,不累,躺在被窝里还热乎乎的,很舒服,纯享受。
嘿嘿,我真是最贴心的狐狸了,我真棒!
第49章 我真的骗了你
听闻此话, 庭澜脸色骤然爆红。
他明知道,小皇子并不清楚侍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情绪, 也控制不住自己脑子中突然闪过些旖旎画面。
他半垂着眼,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
狐狸十分满意, 拉过来庭澜的手,“那这样的话,白天你忙你的, 晚上我们就一起睡觉。”
“那平日里, 殿下就不来陪我了?”
狐狸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之前老缠着你,是不是给你添乱了?”
“怎么会,奴婢盼着殿下来呢。”
“真的?”狐狸惊喜抬起头来,马上高兴起来, 摇着庭澜的胳膊不松手, “你最好了!”
其实狐狸还是有些狐狸精的样子的,比如他特别会撒娇,喜欢摇人袖子,然后眼巴巴盯着人家看。
尽管这套招数幼稚的像是小孩子问人家要糖, 但确实是有些效果的,别人不知道, 反正九千岁到了这一步,基本是拿他没办法, 准备妥协了。
“奴婢侍寝,那晚上殿下又做什么?”庭澜成心要逗他,笑着问挑眉问道。
狐狸思考了一下回答, “我给你暖被窝。”
庭澜实在没忍住,嘴角翘了又翘。
照小皇子这个说法,他们两个一个侍寝,一个暖床,倒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长秋宫外,陈喻急匆匆赶来,站在廊下也不敢进去,就敲敲门,“掌印,有急事禀告。”
庭澜眉头一蹙,快步走向门口,一把扯开门,“何事这么急?”
陈喻附在庭澜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九千岁的眼神骤然变了,阴沉深邃,像是一口望不到底的井,他冷声说,“不要紧,先回去。”
陈喻立刻躬身退至门外,站在墙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