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如套绳疾驰而去,圈住第八使徒的脖子,第八使徒愤恨地嗷呜一声,身体再次散开,化作成群蚂蚁如黑色流水渗到土下。
本想着这样总能喘上一口气,哪想到还没潜入地底,就嗅到一阵迷人的葡萄香味。
蚂蚁们双眼迷离,循着本能冲向近处的葡萄藤根系,吮吸甜蜜的汁水,大快朵颐,没一会儿就醉得不着五六。
神力失效,蚂蚁群不受控制地聚集在一起,逐渐恢复成第八使徒的身躯。
但这是在地底!第八使徒感到一阵喘不过气的窒闷感,咬牙撑着醉醺醺的意识,艰难地从地底爬到地面。
气喘吁吁地一抬头,就看见宴初一逆光中平静淡然的脸。
宴初一:“还打吗?”
第八使徒:“……”
第八使徒眉峰一抽,下意识转身,宴初一仿佛早有预料般钳住他的肩膀,大力将人扯出地洞,反手一个过肩摔!
第八使徒后背着地砸出坑洞,痛得气喘红眼,双腿发力狠蹬,将宴初一蹬出去十几米,随后从地上爬起来,捏着拳头打了过去!
宴初一抬臂招架,第八使徒又打一拳,指节咔嚓发出爆鸣,将青年震得频频后退。
同时背后展开庞大的棕熊虚影,近距离发出震天彻地的咆哮!
但也是这时,宴初一背后云雾腾升,五爪金龙显出巍峨雄姿,长须飘扬,怒目圆睁,一声龙吟将棕熊虚影喝散!
第八使徒如受重击,噗呲口吐鲜血,差点踉跄摔在地上。
他咬着牙关硬生生绷住没倒,身体再次化作迅猛残影,飞袭宴初一。
猛蛇出动,黑熊扑杀,雄狮撕咬……
激烈交战间,第八使徒身体变化万千,一拳比一拳凶狠,一招比一招用力。
此时这个粗矿健硕的汉子看起来就像一头真正的猛兽,野蛮、凶残,将狩猎女神赋予的万兽之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暴雨般密集到令人喘不过气的攻击,让谢叙白想起第一次和老八交手。
那时候他的实力只排在中等,对决排名前几的第八使徒,结果毫无悬念,是他输了。
但是第八使徒点到即止,仅仅对他使出十分之一的力量,将他击退到场外,便干脆收手。
外人看来那场切磋非常轻松,毕竟上一个和第八使徒交手的倒霉蛋,如今骨折昏迷还在医务室挺尸呢,谢叙白就只是擦破了点皮。
唯有能感知到第八使徒的谢叙白心里清楚,对方不是什么手下留情怜惜弱小,而是根本不屑于出手。
反而是那些被第八使徒下狠手暴揍一通的对手,得到了他由衷的肯定。
第八使徒生自北方仍保留狩猎习惯的半原始部落,十几年前有扶贫项目的工作人员来到他们部落,想帮助他们迁徙到水电完善的村镇,但是他们不想离开祖辈生活的地方,拒绝了。
漫天大雪封闭山谷,他们整天沐浴在血腥味和野兽的嘶吼声里,与世隔绝,战斗和狩猎几乎占据生活的全部。
闭塞残酷的生存环境,成就了他们骁勇善战、热血无畏的优良品质,同时也造就了他们恃强争勇、好胜心爆棚的脾性。
谢叙白不起眼的时候,第八使徒反而很好说话,大多时候把他当空气,偶尔遇见了,还会礼貌地颔首打声招呼。
但随着谢叙白越来越强,这家伙就变了,恨不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把他拉到训练场,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切磋对决。
只要谢叙白出现在视野范围里,那两只眼睛立马像火控雷达般盯过去,火药味十足。
谢叙白一开始没有当回事。
直到第八使徒将他逼得越来越紧,晚上睡觉关灯,都能看见窗户玻璃上亮起两只冒着绿光的兽瞳——不用怀疑,那必定是拟态成巨型蝙蝠的第八使徒在叼着挑战书,望眼欲穿地盯着他。
谢叙白才终于忍无可忍地把第八使徒拎到训练场。
结果揍完后修养一段时间,第八使徒死性不改,更加频繁地出现在他的面前,竭力彰显存在感,只为能赢过他一次。
哪怕谢叙白放水都没用。
直至小黑章鱼看着青年因为没有休息好,眼下两圈黑影愈发浓郁乌青,勃然大怒,将第八使徒丢进黑暗地牢。
出来后的老八吃足教训,在看见谢叙白时终于不是扑上来,而是躲,这事才算告一段落。
如此,可以看出第八使徒对“胜利”两字偏执疯狂到了什么地步。
而这恰恰也是隔阂产生的源头。
宴初一能读心,所以他知道第八使徒不满于他们一次次输给系统,自信心接连遭到重创打击,不安恐惧逐渐累积。
特别是最终决战,亲眼见证他灵魂粉碎的第八使徒,直接对他领袖的正当性产生质疑。
嘭!
宴初一再次将第八使徒狠狠惯在地上。
他说:“曾经我说要带你们走向胜利,可最后胜利并没有到来,反而是我这个夸下海口的人在和系统的对峙中死无葬身之地——发现这一点后,你很失望,对不对?毕竟在你看来,我应该战无不胜,所向无敌。”
“因为我的失败,你不再信任我,也恨上我的自大。”
“你私底下接近系统,想发挥自己单打独斗的才能,以系统这个代理者为突破口攻克游戏,谁想到居然会比我这个失败者还不如。”
“至少我给系统造成过实质性的伤害,可你用尽手段,连系统的本体都没逼出来。”
第八使徒猛力一挣:“别说了。”
“你不行,我不行,所有人都不行,那么你还能相信谁呢?你谁都不信了,甘于堕落,自我放逐,却又没那么甘心,于是开始摇摆不定,变成一个放不下又不敢直面现实的懦夫。”
第八使徒浑似被戳穿心窝,怒目嘶吼:“别说了!”
空气安静下来,唯有破音的吼声在禁制内徐徐回荡,又逐渐消弭。
宴初一蹲下身,和第八使徒湿润通红的眼睛对在一起,良久,和善地微微一笑:“说起来,我是不是好久都没有帮你们放松过了?”
刹那间第八使徒心中警铃敲爆,残留着怒气、不堪以及其他隐秘情绪的脸色,顿时惊恐苍白起来:“不,等等——啊!”
所谓放松,即清理意识海的精神污染,在此之外,对训练过度的成员,谢叙白也会借用力量之便帮他们拉伸肌肉。
——非常适用于某些只知道蒙头训练导致肌肉僵死的大块头。
诚然第八使徒的身体屡次经过加强升级,韧性没那么差,但对拉伸肌肉的恐惧几乎刻在骨子里——哪怕这么做对他的身体有好处。
随着金光的调动,他凄厉绵长地哀嚎起来,脚尖被拉伸蜷曲到后腰时,那滋味简直酸爽,第八使徒痛到飙泪。
他全身上下只有右手能动,疯狂拍地,飙出哆哆嗦嗦的颤音:“混蛋!停手!啊啊啊!我要杀了啊啊啊啊——”
求饶认输是不可能的,就算把骨头掰折了也不会说出个输字。
然而在这一边倒的力量碾压下,终究有一些被掩藏至深的真实想法,控制不住地漏了出来。
【垃圾!废物!菜鸟!你凭什么输,为什么会输,为什么会死!混账!混账!……】
宴初一顺势坐在地上,静静地看着,听着。
直至第八使徒被折腾麻了气若游丝,他才招了招手,金光拉起对方摁在面前坐好,迫人和自己对视,视线齐平:“请记住,我再怎么弱,也远远强过你,不是强一倍,是强十倍。”
“究竟要怎么赢过系统,将来怎么办,输掉会落到什么样的结局,根本不是你该考虑的东西。作为比失败者更弱的失败者,你唯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服从。”
“服从我的指挥,服从我的决策,哪怕我会死会输,你也必须毫无条件、没有一丁点迟疑地服从。”
宴初一道:“听明白了吗?”
第八使徒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越来越湿,嘴唇哆嗦着,哑声否决:“……听不明白!”
宴初一却扬起嘴角,欣慰地笑了笑:“好了,麻烦帮我请一下狩猎女神。”
——
狩猎女神垂下眼睫,指尖蕴起一抹森林绿的神辉,沾染泥土,在谢叙白的眉心和脸颊仔细涂抹:“为了开导巴瑟这小子,真是辛苦你了。”
“这不算开导。”谢叙白说,“我们还未赢下游戏。”
“没有绝对的胜利。”狩猎女神说,“哪怕是最勇猛的狮子,年迈后都会变得无力,要么饿死,要么被狼或猎豹杀死,没吃完的残躯被秃鹰和鬣狗啄食。”
祂说着,对上谢叙白的眼睛,摇了摇头:“但你们都不愿放弃。”
谢叙白的声音没有起伏:“我们会赢的。”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连神都不知道这股坚韧的信念从何而来。
涂抹在谢叙白脸上的印记变成狩猎女神图腾,溢散神辉,慢慢渗入他的体内,眨眼间谢叙白的力量得到提升,成神进度从94%跳到95%!
第六使徒的契约神祇赫尔墨斯踩着有翼凉鞋飞过来,爽朗阳光地笑着说:“实在迷茫的时候,就遵循自己的本心行动吧。”
祂扬手挥舞盘蛇杖,金光如星尘洒在谢叙白的身上,澎湃神力涌动,成神进度从95%跳到96%!
——
黑塔第三十层。
天上浓黑乌云翻滚,电闪雷鸣,成千上万的骷髅兵整装待发,地狱战马躁动地踱步,打了个响鼻,喷出紫色烈焰。
它们是起义军的主力部队,单是这支队伍就能拿下三个半神级。然而还有比它们更恐怖的存在,三十层的大领主,在幽幽地凝视黑王的宫殿。
双臂环胸闭目小憩的第五使徒眉头一动,倏然睁开双眼,锐利地扫向突然出现的人影。
white和他对视几秒,倏然笑道:“怎么,不欢迎我吗?”
第259章 成神进度:97%
威廉接到意识传讯的时候正在与黑塔的起义军激烈鏖战。
听到脑海中有人呼唤他【威廉.布里奇斯.J.爱德华少将】,许久没听到过真名的威廉下意识一惊:“who?”
下一秒他脚下踩空,猝不及防掉入地面突然出现的黑洞。
视野变黑,飓风从下刮得衣服翻飞,十几秒后强烈的失重感终于刹停,威廉猛然睁眼,并愕然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浩瀚无边的宇宙,群星在黑幕中闪烁,宛若洒在幕布上的光点,而他则飘在陨石带的夹缝里,不可思议地发现自己居然能正常呼吸。
威廉试探性地往前摸,触碰到一层透明薄膜,想来是这东西保护了他。
忽然薄膜一动,包裹着他朝一颗飞速转动的陨石撞去。
威廉急忙抬起手臂去挡!
但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像是穿过什么无形的禁制,空气中泛起涟漪般的波动。
再次睁眼时,一个亮堂肃穆的会议大厅骤然出现在威廉的眼前。
大厅坐着不少大人物,能让威廉眼熟的就有十几个。
其中最知名的,当属中洲区的巅峰一队,还有外洲区的几个顶级组织,都已在前排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