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谢少侠会照顾。
谢少侠,裴叔叔会照顾。
妈妈和裴叔叔有着自己的事业和抱负,他们两人会长相厮守。
岑海跃已经恢复自由身,或许一时间接受不了他的离开,但天下之大,他那样潇洒坚强的人,哪里不能为家?
而他的亲生爸妈,彻底忘记了他这个喜欢招惹是非的儿子,会过得更好。
这世界明明离开了谁都能照常转。
唯有宴朔。
唯有宴朔。
谢叙白无数次清楚地意识到,如果自己死去,祂也不会独活。
……但是何至于此呢?
心烦意乱间,谢叙白深吸一口气说,避开宴朔的视线站起身:“你说小一跟你一起进来了,它在哪儿?”
“……”宴朔抬眼看着谢叙白,瞬间空气紧张得剑拔弩张,但他终究没有继续逼迫下去,只是没有情绪地沉声问,“你找它干什么?它能比我更强?”
换在以前宴朔绝对不会去直白地争什么,那太幼稚,也不体面。
但现在他顾不上了。
就算谢叙白一直不肯直面两人之间的感情,他也必须成为谢叙白的首选。
他要谢叙白在无助困惑的时候第一时间想起他,也只能想起他。
岂料话音未落就被谢叙白捏住下巴,掰过来亲了一下嘴。
这一亲稍触即离,不同之前是为了安抚他才亲……不,或许也有安抚的成分,但却那样自然随意,就好像,亲吻于他们之间,理所当然。
宴朔僵住了,抬头看见谢叙白的笑眼逆光而来,蹙着眉头还是有点纠结别扭的模样:“宴先生,事先说明我可不是想渣你,如今战况紧急,你要实在想和我腻歪什么的,恕我精力不足难以从命。所以——”
谢叙白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认真说道:“等到胜利后,如果你还在,如果我还活着……你就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怎么样?我家新房子还是蛮大的,还带小花园呢。”
刹那间宴朔瞳孔骤缩。
过去和现在的幻影交织在一起,一股激烈的情感跨越时空长河,轰然席卷在他的心头。
——谢叙白!谢叙白!
宴朔听见耳边响起自己的嘶吼声,就在上一世的结尾,因为目睹谢叙白灵魂的碎裂而肝肠寸断,尖锐到泣血。
——你太自以为是了谢叙白!你凭什么以为没有你,我就能爱上那千千万万人?你到底当我是什么人?!又狂妄地以为你是我的什么人?!
——你死不掉的,你别想这么轻轻松松抛下一切去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会把你复活,让你知道什么是后悔!!
【好啊。】
那是极轻、极轻的一声呢喃,像亡魂弥留之际极其不甘含恨的呓语。
彼时的宴朔猝然和濒死的谢叙白对上眼,看到青年双目通红,涌出汩汩热泪。
那被深深掩盖在大义下的自私和遗憾,终究没能藏住,在男人的嘶吼声里喷薄而出。
【下辈子,咳咳……如果,我们都在,如果还有,来生……】
谢叙白的指尖从宴朔泪痕遍布的脸颊一点点坠落。
意识愈发涣散,泪眼逐渐失焦,目光却魂牵梦绕,不依不饶。
直至喉头滚出一声带着血腥味的笑,像白玉染血,蛊人犯罪的妖。
【……做什么都别墨迹,直接上。】
第243章 【补字】 成神进度:8……
通关时限的第六天,大多数副本的第一梯队都已经顺利登上黑塔二十层。
根据直播外数据帝的粗略统计,这个时间点所有闯关者的存活率大概是十五万分之一,也就是说,全服大概还有一千名闯关玩家。
这期间接连发生了令他们猝不及防的惊变。
首先是在没有系统提示的前提下,所有副本居然开始无规律融合,从一两个到三四个,最后七八个。按照这种趋势发展下去,百人副本妥妥要变成全服联网大混战!
其次,同样是在没有系统提示的前提下,登塔比赛毫无征兆地宣布暂停,并且他们还接到了游戏监察委员会的调查通知。
任务面板的通关时间戛然而止,让他们意识到这并不是关卡设计的一环,是真出现了什么变故,连系统都始料未及。
当然,能活到现在的闯关者大多数都是人精,不会乖乖等着被逮捕。
在短暂的震惊焦躁后,他们迅速冷静下来,各显神通躲避王国士兵和公民的搜查,在暗中秘密联络与合作,静观其变。
彼时的闯关玩家群体势力大概分为三类。
一类是铁血赎回党。
这类玩家的战斗力参差不齐,发现副本融合的第一时间就主动投奔了记录【9】,即现任的第一使徒。人数约莫占总体的50%。
一类是专注通关的独行侠或私人雇佣兵团体。
他们不信任其他组织或个人,特别是那些享誉已久的大热主播和公会,从而选择单干。比起人类的未来,更在意能从这次试炼中赚到多少积分奖励,以利相倾。
因为实力逊色又没有同伴支援的人大多在一开始就被刷了下去,所以这类人的战斗力超群却数量稀少,大概占总体的5%。
最后一类,也是比重相对较大的一类玩家。
他们大多出自知名公会或组织,或心怀叵测钩心斗角,或摇摆不定见风使舵,或计谋深远忠肝义胆。
其目的,不仅仅在于通过本场试炼,而在于——
嘭!
偷袭者重重地倒在地上,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
被突然袭击的玩家没有丝毫察觉,直至身后传来重响,回头看见倒下的人,才骤然发现自己刚才逃过一劫,惊疑不定地看向出手相救的一群人:“你们是……巅峰的人?”
新抵达的人群统一身穿军制作训服,肩膀绣着五爪金龙的图纹。肌肉遒劲,腰背笔挺,威风凛凛的气质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显目出众的存在,一眼和其他人区分开。
眼前的战士们是巅峰的一支队伍,独特的徽记和高级玩家特有的威压,彰显着他们在公会里的精英身份。
解决掉偷袭者后,他们中走出来两个人。两人分工明确,一人点出虚拟记录仪,核验偷袭者的玩家资料,一人抬手使用鉴别技能。
随着技能波动的传开,观察情况的玩家骤然脸色一变。
只因偷袭者不复实体,愈发透明模糊,浑身上下显露出亮白色的数据流,其中有字符不稳跳动,膨胀坍缩,扭曲变形,浮现出诡异的黑红色,犹如狰狞的触须在张牙舞爪。
遇到过同样情况的人对此并不陌生——被系统打上奴役烙印的玩家,精神意念会遭到污染同化,呈现出来的就是这种不人不鬼的数据体!
但此处并非普通地点,而是一名玩家用技能开辟出来的特殊安全区域,防护强度等同于不能伤人的玩家大厅!
而今系统竟然将手伸到这里面来了,如何不让他们悚然惊骇?
当即有人绷紧肌肉蹿跳起来,扫视四周怒吼:“这群王八羔子,把他们都揪出来!”
潜藏在人群里的叛徒眼见身份即将暴露,当即不再伪装,唰一下对近处的玩家亮出利器。
只听噗呲两声闷响,怒骂混着惨叫四起,一场血战就此爆发!
黑塔第二十二层。
这是一片大漠,远望黄沙无尽头。巨大的日轮悬在地平线上,橙红色的天幕宛若火焰在熊熊燃烧。
荒漠中有两道显目的人影。
一道背靠枯木席地而坐,和清一色的肌肉大汉相比,体格不算特别出众。浓眉大眼,五官端正,三十岁左右,剃的寸头,上半身什么都没穿,看起来就像拳击擂台上的经典斗士。
破烂沾血的绷带被一圈圈解开,顺势滑落,盘踞在滚烫的沙地上。
拳击手撕出新的绷带给拳头缠上,张口咬住尾端扯断,熟稔地打了个结。
做完这一切,拳击手按住胸口,快速地喘上一口气,看向不远处的另一道身影。
那是个正对着直播镜头侃侃而谈的小伙子,大概二十七、八岁,从头到脚全副武装,十根手指上都戴着高级防护戒,其怕死程度可见一斑。
唯有脑袋从盔甲里露出来,一副打扮得额外吸睛的扮相,表情眉飞色舞,就像电视节目里的脱口笑艺人。
盔甲男在各个语种之间来回切换,舌头滑溜得像是涂了润滑油,自吹自擂的笑声在寂寥萧条的荒漠上吵闹非常。
“……都说了,我可是本区第一高手……刚才的战斗是不是特别精彩?想不想看到更炸裂的内容?”
“先生女士们,我可看不见你们的弹幕,积分打赏刷起来!你们的热情有多高,爆炸的声响就有多大!人生只活一次,让我们彻底狂欢!”
直播间弹幕唰唰响应,收获打赏的系统提示接连不断。
其中不知道是谁打赏了一笔巨额积分,盔甲男瞬间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拳击手看在眼里,冷不丁说了句:“那些信任你的蠢货们真让人感到可怜。”
盔甲男听到了拳击手的嘲讽,笑着瞥过来一眼,却不受影响,继续烘托直播间气氛。
直至打赏积分积累到一个可观的数额,他才假借不想分心之名,心满意足地关掉直播。
拳击手知道这是他惯用的伎俩。
说什么一心惦记着给观众呈现出最好的镜头,容易在战斗过程中分心,所以尘埃落定之前绝对不会打开直播。
但其实是什么都没做,全程躲在暗处等待机会。一旦BOSS或精英怪被集火至残血,他就会打开直播跑出来收割人头,还要假扮一副殊死拼搏的作态,让观众们为他热血沸腾泪流满面。
像这种全程不出力,躲在后面摘桃子的行为,当然会引得群情激愤。
一些侦察能力强的玩家,也很容易从直播画面里战斗细节中看出这家伙在招摇撞骗,弄虚作假。
是以盔甲男翻车过好几次,臭名远扬,还被抢走BOSS一血和对应奖励的玩家们联合起来报复痛殴过,差点一命呜呼。
然而让局外人感到十万分不解的是,这坑蒙拐骗的糟心玩意不管被打压下去多少次,都能像生命力顽强的蟑螂一样秽土重生。
不知道多少次复出,爆火,被打假,骂名中销声匿迹,然后又复出,爆火……周而复始无限循环。
讨厌他的人一如既往地厌恶。
信他的人不管多少次都会掉进同样的坑,为他摇旗呐喊,最后心碎散一地,让人忍不住怀疑这背后是不是有个剧本。
拳击手对这种诈骗的行为感到不耻,就算此前盔甲男的名气传得沸沸扬扬,大红大火到连他认识的人都会忍不住在他面前酸溜溜地提上一嘴,他也不会去特意关注。
盔甲男对拳击手也是同样的想法,又或者说作为职业骗徒,他向来不喜欢那种一板一眼极其较真的家伙,因为他们开不起“玩笑”,而且报复心极强——他可绝对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问题。
两人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此前也没有任何交集,至于现在,纯属意外,谁让他们都接到了平叛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