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绿色藤蔓慵懒地游走在废墟之中,像巡逻的卫兵,时不时逮出一点从地底渗出来的污染,吞进肚子里。
虽然满目疮痍,却彻底恢复了平静。
white料想希尔应该没胆子坑害他,可他完全没想到,对方设下圈套唬他分心,只为牺牲自己接替守关BOSS的身份。
宴初一半只脚踩在守关点,只比第七使徒晚一步。
理论上守关BOSS的身份谁代都可以,也随时可以更替,但他还是很震惊。
昔日只会闯祸惹事的混小子突然会主动抗事了,其诡异程度不亚于“孩子静悄悄”。
他拧起眉头:“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还惹了别的麻烦?”
弄死了几个被查实的叛徒算不算?这话第七使徒压根没敢说,被宴初一看得心发慌。
他立马瞪大眼睛,委屈巴巴地倒打一耙:“white!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守关BOSS是我杀的,就不能是我心生愧疚,想要将功赎罪,弥补犯下的过错吗?”
宴初一懒得听他的鬼话,冷声道:“说实话。你知道我可以感知你的情绪波动。”
第七使徒强忍抱头下蹲的冲动,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终于说出实话:“好吧好吧!其实这是个交易!”
“white,相信你也发现了,如果污染来源于黑塔本身,那么第一层会有的污染,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每一层都会有!你又不是橡皮泥,能轻轻松松地把自己分成上百份去镇压所有层级。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分散自己的力量,那才是中了系统的圈套,我们都知道它最忌惮也最想杀掉的就是你!”
第七使徒说:“我代替你站在这里,你就可以保留实力去对付真正棘手的敌人。第一层这么重要,你不可能将它交给其他玩家,只有半神的我能守住!”
青年说这话时神采飞扬,一副舍我其谁的模样。
但见识过他恐怖实力的人都知道,他确实有这个能耐。
宴初一静静地看着他,第七使徒强撑自信的表情,昂首挺胸和他对视。
少顷,前者说:“成为守关BOSS,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比如精神紊乱,出现幻觉?”
第七使徒的笑容顿时真实了三分:“没有,这些你不是一眼就能感受出来吗?”
别管是什么污染,和污染源挨得这么近,怎么可能一点影响都没有?
但宴初一从头到尾将第七使徒检查一遍,确实没发现什么异常。
正是此时一道不可忽略的目光落了下来,宴初一似有所觉地往高空上看,对上了宴朔沉静深邃的目光。
虽没有袒明,但那直勾勾的眼神里明显透着浓郁的求褒奖的意味。
嗯……看来黑王陛下也为压制污染出了不少力。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宴初一总不能再去一趟宴朔的意识海。
向来做好事不留名的邪神却固执地看着他。
没辙,他只能偷偷地散出去一抹精神力,贴着宴朔的侧颊蹭了蹭,宛若留吻。
宴朔嘴角立马挑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黑雾将那抹金色精神力缠绕,温柔地抱在怀里。
祂没有再停留,抱着谢叙白的分魂转身离去。
许清然和【重力】玩家不清楚黑王的性格,从看到谢叙白昏迷时起就担心到现在,见状想追,宴初一及时将他们拦下才作罢。
宴初一扭头看向眼巴巴的第七使徒,认真询问:“你说的交易指什么?”
希尔怔了怔,用拖长的咏叹调亲昵笑道:“放心,我只要你回答两个问题,不会对你造成任何损失。”
宴初一:“你问,但如果是不能回答的问题,我没法告诉你答案。”
希尔却一点都没有生气,相反,他很开心。
如果宴初一刚才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他才会非常失望,因为那只代表对方没准备认真回答。
但white不愧是white,所以他永远都不会对人失望。
希尔欢快叫嚷:“那我还有一个要求,我要你用white的脸回答这两个问题!”
他脸颊微红:“那张脸看起来更有气势……不不,我是说,更认真一点。”
两道分魂的无语震耳欲聋:“……”
在旁边抱臂等待的年轻指挥官轻轻一叹,走上前,撩开眼皮淡淡地看过去,一个字不多不少:“问。”
希尔被他冷沉的语气吓得两条腿直打颤,脸却唰一下红了起来,眼波流转,满是仰慕。
要不是读心确定这孩子对自己没那个意思,white真怀疑他……
不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打住,打住。
希尔陶醉够了,话锋一转:“第一问题,我想知道为什么使徒公会那么多人,你唯独对我那么,嗯……狠辣无情?”
他说这话时,语气忽然就变了,脸上虽然还是那副笑盈盈、甜腻腻的模样,却从柔弱的菟丝子瞬间变成了张牙舞爪的食人花。
“我观察过很久,能肯定不是我的错觉。公会里原本有比我更顽劣,甚至狠毒残忍罪不可赦的家伙,但你只对我格外严厉,就算是上面下达的惩罚,也必须先经过你的手。”希尔说,“可以告诉我吗?为什么,还说你很讨厌我?”
第227章 成神进度:62%
说到这个问题,希尔脸上连最后一丝笑意也没有了,充满了固执的困惑。
其实狠辣无情是夸张词,他曾经招惹的那些麻烦,因他牵连而必须担责的人恨不能将他丢上绞刑架吊死,或丢到海里喂鲨鱼。
但white的处理方式很单一,能动手绝不多废话。
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希尔都怀疑white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爱好,问题是没有。
他拿这些事旁敲侧击过,white要么是一脸尊重他人爱好的平静,要么在得知有人被强迫侮辱后,一脸厌恶和愤怒。
对这个问题,white半晌没吭声,好半天才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他:“我以为,你只愿意接受这种训练方式。”
希尔:“???”
两人陷入一时死寂。
在希尔写满不敢置信的眼神里,white揉着胀痛的眉头:“你忘了吗?正式训练的第一天你就把所有教官都揍了一遍,还咋咋呼呼地放言‘都不敢让我疼,你们凭什么教训我’。”
white也不由得有些怀疑人生。
难道是他理解错了?
关键在他第一次因为看不顺眼将希尔逮着揍了一顿后,这家伙突然就变得特别听话,还乐颠颠地追在他身后当起了跟屁虫。
之后又三番两次在他面前提到这方面的内容,表现得欲盖弥彰,食髓知味。
谢叙白虽然不理解,但想到自己肩负的责任和用这种手段管教希尔的高效性,还是硬着头皮选择了尊重。
涉及个人隐私,他也不可能读心鉴别真假。
“至于不让其他人管你,其一是怕上面的人对你做手脚,毕竟你的能力特殊,很容易被利用。”
white冷冷地说道:“其二就是你根本不服管,你知不知道每天送到我这里的投诉意见有多少?我敢让你去接触别的长官?”
他甚至怀疑这家伙时不时犯贱,是在主动找抽。
希尔一脸晴天霹雳。
可仔细一回想,似乎……真的是因为white揍了他,他才真心实意地决定跟随对方。
理由呢?
是他喜欢被人揍?
希尔下意识在心里发出一声嗤笑,怎么可能。
他睚眦必报心眼贼小,除了white,谁敢碰他一根手指头?
希尔突然一顿。
……是啊,除了white,谁敢让他疼?
就像曾经伟岸正直又无所不能的父亲,看见他用菟丝子蚕食敌人的尸体后,不也支支吾吾一脸畏惧地说不出重话来了吗?
希尔小时候特别顽皮,会上房揭瓦,会因为好奇就兴致勃勃地拆掉电视机和钟表,还会在女孩子抽屉里放毛毛虫。
而他的父亲是个观念传统的老乡绅,对爱的教育嗤之以鼻。
希尔也不得不承认,或许那么一点点严厉的手段会让他更长记性。
每当他哭得稀里哗啦,父亲就会带他去河边钓鱼,或者去葡萄园摘葡萄。
冰凉的河水能缓解肿屁股的痛,葡萄的汁水能甜到心里去。
他可以带上父亲钓的鱼,去隔壁邻居家求一份香甜可口的芝士蛋糕。
或者带一碗冰冻过的葡萄,去学校哄被捉弄的女孩子开心。
曾经的希尔最喜欢被父亲抱在怀里,听父亲讲述那些为人处世的道理。
低沉的嗓音经历过风霜的打磨,岁月的赞歌好似在耳边传唱。
他如同在听英雄讲述王子屠龙的英勇故事,充满神往,满眼希冀,把那些话认真地记在脑子里。
要与人为善,要尊重女生,要不畏强权……
后来呢?
当他拥有强大的实力后,所有反对的声音都自动地消失了。
好多人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像蛊惑天使堕落的魔鬼。
“您是如此强大,您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这世界本来就是强者为尊。”
“道德?法律?只不过是弱者生怕暴露自己不如人的事实,试图建立秩序来约束强者罢了。”
“正义善良?不不不,人只会在对自己有利的时候施行正义,不信的话,您可以试一试。”
希尔沉默了很久。
他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吭声。
周围的人畏惧着他,敬佩着他。
那无数道谄媚讨好的目光变成扭曲的魔爪,试图将他扯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