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热带雨林,又怎么会出现这种反气候的低温?
徐队长的脸色有点凝重,对宴初一说:“一般为了营造惊恐氛围,副本会把气温设计得很低。但我们进入这个密林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还没有遇到诡魂之类的怪物或设计。”
宴初一将喝干净的杯子放下,懂他的意思:“要么灵异怪物在后面等着我们,要么降低玩家的体感温度是为了掩盖什么。”
之所以肯定降低的是玩家体感温度,而非整个关卡环境的温度,是因为那些热带植株依旧葱郁茂密,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徐队长:“你觉得会是哪种情况?”
宴初一:“后者。”
徐队长果断相信他,转向对那位爱好植物学的玩家:“热带雨林通常会有哪些特点?”
玩家浅显易懂地概述:“湿气重,瘴气浓,经常下雨,树木多都长得高大,气温高,昼夜温差小,还有许多的剧毒昆虫、蛇蟒和野兽。系统设计或许会和实际情况有出入,但大差不离。”
瘴气足,就要小心明火爆炸,引起森林大火。
应付剧毒蛇虫有解毒药剂。
猛兽有宴初一、布莱恩、徐济三名S级在,不在话下。
后勤拿出温度计,数值直线上升,最后停在25℃~35℃这个区间。
也不算太离谱。
浓郁的疑虑徘徊在众人的心头,挥之不散。
这次的陷阱会在哪儿?
又半个小时过去,333号队伍即将抵达第一个站点。
如附骨之疽般的阴寒气息并未消失,但也没有比之前更冷,穿厚实的衣服就能抗住,只是稍不注意就会忘记这里其实很热的事实。
吱啦——
火车到站点后自动停下,轮对接入凹槽传出金属刮擦声。
没有情感波动的系统提示紧跟着响起。
【列车已靠站,所有玩家可下车自由活动。】
【本次通往游戏王国的所有站点均不限制停靠时间,为了取得最终胜利的名次,请各位玩家自行规划好发车时点。】
白雾散开了一点,能见度径直变高,视野逐渐清晰。
就像电影里经常会看到的露天森林站台。
昏黄的灯光照亮一方,陈旧的瓷砖黝黑开裂,缝隙中长满湿滑的青苔,路边竖着生锈的指示牌,被缠绕而上的绿藤挡住大半的标识。
路边是两排木制长椅,垃圾桶下面黏着被踩扁的食物包装袋。
看着冷冷清清,似乎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人到访了。
徐队长在火车进站时着重观察了一下对面的停靠点,是空的,没有其他火车。
难道他们是第一个抵达站点的队伍?
正要打开车门一探究竟,忽然宴初一脸色微冷,厉声叫住所有人:“先等等,其他人留下。徐队,布莱恩,我们三个打头阵。”
其他人或许看不见,但有着“上帝视角”的谢叙白本体,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一千多米开外的丛林中,报废的车厢堆积成山,鲜血从被挤压变形的铁皮缝隙中渗出,啪嗒啪嗒滴落在地。
火车从外部受到攻击,轨道和站台却没有留下痕迹,它们都被细心处理掉了。
数不清的人类尸体被埋葬在铁皮坟墓中,瞳孔涣散,死不瞑目。
他们穿着不一,肤色不一,来自五湖四海,不是副本原住民,是玩家。
最关键的是,除去衣服裤子,他们身上的道具武器空间袋都被扒了个干净。
NPC和诡怪不会有意搜罗财物,因为副本结束时会被系统自动回收。
袭击他们的是谁,不言而喻。
其他人虽然看不见宴初一所看见的,但听到对方冷厉的语气,立马自觉地往后退。
少倾。
藏在暗处的袭击者们看着宴初一三人下了车,心觉古怪,在私密频道中嘀嘀咕咕。
“怎么只有三个人?”
“或许是觉得不安全,先派三个人下来探探路。”
再一看火车配置,全是基础款式,瞬间嫌弃得不行:“不是吧,一个强化零件都没弄到?”
“这群人该不会很弱吧!”
只有初始站点会透露其他队伍的基本信息,宴初一他们又掩盖了等级气息。
袭击者看不透三人的实力,相互使了个眼色。
“兄弟们,怎么整?”
“他们就三个人。”
“要不然……”
接到暗示,一身凶煞气的亡命之徒拔地而起,却不是发起袭击,而是默契十足地往后撤!
突然一道高壮的人形阴影从头临下,布莱恩闪现他们面前,眸子流露出轻蔑和厌恶,像看阴沟里的脏东西:“废物。”
他平生最看不起两类人。
其一,害人的老鼠。
其二,临阵退缩的臭虫。
其他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布莱恩的手臂在半空化作残影,拳头着肉传来骨骼碎裂的爆鸣。
他们的老大被打上高空,又被窜上去的布莱恩一记鞭腿,从高空踢落地面!
这一下落地,直接在瓷砖上砸出个偌大的坑洞。
袭击者老大惨叫两声,奄奄一息,挣扎着要爬起来,往外跑。
却见一个青年面无表情地俯视他,一脚踩在他的胸口,猛然一下,轻轻巧巧地把他踩了回去。
“啊!”
“你们对我们有杀心,手里家伙齐全,直到刚才都还想着要杀人截货。”宴初一淡淡地垂睫,“为什么突然反悔?”
“是遇到了什么事。”
袭击者头头痛得直嚎,掰住宴初一的腿,愤恨地看过去。
“还是已经在谁手里吃过了教训?”
袭击者头头的怒火猛然一滞,瞳孔颤抖个不停。
仿佛恐惧已经刻入骨髓。
宴初一微微皱眉,袭击者的等级近乎A+,哪怕对上S级都有一战之力。
让他怕成这样,前面的站点或许有相当棘手的家伙。
“详细地说一说吧。”宴初一勾起唇角,语气没什么波澜,自上而下的目光混入站台昏暗的光,像是勾人魂魄的吊索,“我不喜欢动手,但刚才揍你的那个大块头可憋了不少火气。”
应召着他的话,站台后面传出一阵叫人肉痛的拳打脚踢声,惨叫此起彼伏。
徐队长在那劝:“布莱恩!布莱恩!下手稍微注意点,还有事情要审问他们,别打死了。”
听到属下们的求饶声,袭击者头头苦笑,明白大势已去,他们再一次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他张开嘴,似乎想起某段恐怖的经历,声音带着点哆嗦:“我不知道他们是谁,里面有个长得很漂亮的外国人,和个小孩形影不离,能力是藤蔓,很……可怕。
但他们打赢我们后,没有下杀手,反而送给了我们很多加强零件。”
“只是我们的火车损坏严重,需要重新修补的部分太多,也不敢追上去,怕和他们再次撞见,干脆留下来收刮点其他队伍的油水,再然后就……大佬!错了!我们真错了,饶了我们吧!”
宴初一继续问:“其他人怎么称呼他们的队长?”
虽然那队伍大部分是外国人,但也有中洲人混迹其中。
袭击者头头下意识道:“好像是叫他,使徒……”
男人的话戛然而止。
他突然捂住嘴,惊恐地瞪大眼,身体像煮熟的虾般弓起腰背,痛苦地发出“啊,啊——”的嘶鸣。
就像引起某种连锁反应,男人浑身上下的皮肤颤动不停,大片地朝外鼓起,几乎被撑到透明的皮肉底下,隐约能瞧见数道幽绿的光芒一掠而过,丝丝缕缕的,越来越浓密!
不好!
宴初一飞快起身后撤,同时展开精神力屏障。
电光火石之间,噗呲噗呲响起几十声连绵不断的轻响。
如同瞬间炸开的烟花,茂密细长的藤蔓沾血带肉,从男人的身体里争先恐后地涌出,一个活生生的人,眨眼间变成一簇繁茂的血色植株!
男人似乎还有意识,通红双眼涌出绝望泪水,手探出藤蔓丛,颤颤巍巍地朝宴初一伸过去。
倏然几根藤蔓宛若游蛇般从他的腕部钻出,柔情四溢地扎进他的手指,大力吮吸。
眨眼间血肉干瘪下去,连骨头都嚼碎,只剩一层软绵绵的皮。
得到滋润的藤蔓慵懒地舒展枝条,昏暗光线映衬下,反射出一抹瑰丽的色泽。
看到这惨烈的景象,宴初一心跳空了半拍,用力地拧紧眉头。
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掰到二十米开外。
是布莱恩。
刚愎自用的雇佣兵从来没露出过这么可怕慌颤的神情,对远处要下车的玩家们近乎声嘶力竭地吼道:“都回去,不要靠近!!”
又飞快将宴初一的袖子卷上去:“酒神的亵渎之藤就是神级玩家也不一定能察觉中了招,你哪里接触过那些藤蔓,快说!快找!”
宴初一刚想说话,突然眸色一凝,金光包裹手掌,用力将大块头推开。
布莱恩瞬间被推开几米远,跌坐在地,都顾不上站起身,手脚并用地爬回来,在离青年约莫一米外的位置猝然停下。
刹那间他的眼神惊怒无比,直勾勾地看着半空中一截蜿蜒向上的绿色藤蔓,爆出怒骂:“shit!”
宴初一的目光也停在那截绿茵茵的藤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