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给看不给喝,这要是个气性大点的小孩,估计下一秒就要嚎得惊天动地。
黑雾冷冷地瞥向狄俄尼索斯,后者笑容一僵,轻咳两声恢复正经。
青年茫然的眼睛快速地眨了眨,很快恢复清明。
看见酒神现身,他微微有点惊讶,随后从黑雾怀里起身,右手放在胸前,左手下垂,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觐见礼,正色道:“狄俄尼索斯(敬称时用的神语),谢谢您的慷慨相助。”
这一场梦境回溯,让谢叙白记起很多东西。
他明白那些杂乱的记忆能够融合得这么顺利,少不了酒神那杯葡萄酒的功劳,是以满怀感激。
不止是狄俄尼索斯,还有神祇五爪金龙。
在系统的限制下,金龙助他神力飞跃一大截究竟意味着什么,此前谢叙白并不是很清楚。
直至此时寻回记忆,他才知道自己承受了多么大的恩惠。
等会儿他一定要找徐队长再次联络金龙,郑重拜谢。
比起被谢叙白口头感谢,狄俄尼索斯更想邀请对方一起喝酒。
虽说东方人的五官不像西方人深邃立体,但也别有一番韵雅的风味。
白皙的肌肤不管出现什么痕迹都会非常明显,要是染上醉酒的陀红,一定是非常赏心悦目的场景~
可惜有头不解风情的怪物在旁边虎视眈眈,祂只好遗憾作罢。
刚抬手,就顿了顿。
狄俄尼索斯看向手里的金酒杯,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自动蓄满了酒液,琥珀般晶莹剔透。
这些酒水不是实物,而是谢叙白心中感激的具象化,类似眷属上供的信仰之力。
狄俄尼索斯看了谢叙白一眼,微微转动手腕,摇晃酒杯,带着挑剔的心情尝了一口。
初品如清泉,清甜却稍觉平淡。
只待再一细品,层次立马丰富细腻起来,深邃而迷人,余味悠长。
“oh……”
祂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被打动的喟叹,双眸眯起,回味着某段令他怀念的过去:“太难得了,它让我想起了色雷斯人的狂欢庆典。”
少年时祂被誉为狂欢之神,游历四方时,会教农人如何种植葡萄和酿造美味的葡萄酒,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会伴随着活泼的欢声笑语与动人的歌声。
人们不拘泥于凡俗礼节,将所有的烦恼抛在身后,一起在庆典上肆无忌惮地狂笑、跳舞、唱歌,如痴如醉。
不提后面的悲剧,祂其实很怀念当初游历在人世的岁月,还有那群可爱又不拘小节的信徒。
尽管狄俄尼索斯什么都没有说,但从祂的表情就能看出相当满意。
祂抬了下手指,金杯中剩下的酒液浮上天空,凝缩成一枚散着金光的葡萄种子,被祂收入袖中。
狄俄尼索斯又看向谢叙白,眯眼一笑,指尖隔空点了点对方的胸口。
谢叙白立马感觉到胸腔痒痒的,传开一阵甜美的香气。
种子在体内生根的触感非常明显,很快长出青翠欲滴的葡萄藤,细细长长,又朝着四方长开,宛若风一般轻柔,顺着经络延伸到五脏六腑和四肢百骸。
谢叙白知道酒神不会害自己,因此很淡定。
但当感受到自己体内和意识海变化时,仍旧不免惊喜地看向狄俄尼索斯。
不像被菟丝子寄生时榨干血肉,这些藤蔓竟然在源源不断地给他提供力量,成神进度一下子从62%跳到了67%!
狄俄尼索斯笑着解释说:“你的灵魂碎过一次,所以身体才会那么容易虚弱脱力,有这些葡萄藤填补那些裂缝,以后就再也不用担心体力不支的问题了,不过想要彻底解开限制,还是要等到你成神之后。”
“顺便一提,藤蔓上的葡萄还能迷醉镇痛,如果你受伤后特别疼,那就掐碎一颗——不过我倒希望你永远都用不上它们。”
见谢叙白又张开嘴,祂竖起食指摇了摇:“不不不,不需要感谢,这是迟来的谢礼。”
狄俄尼索斯看向希尔,后者还在高兴谢叙白终于恢复精神,一点都没关注自家契约神祇苦恼头疼的样子。
狄俄尼索斯叹了口气,揉着胀痛的脑袋:“你也知道我这个眷属傻乎乎的,当初差点被恶人蛊惑成功。”
由于系统设下的重重限制,狄俄尼索斯不能主动干涉人类的信仰变化。
眼看希尔心里的想法日渐阴郁病态,即将踩中系统的圈套,祂忧心至极。
还好,最后有谢叙白及时出手,阴差阳错地帮希尔纠正了恶念。
要知道,狄俄尼索斯当初就是看中希尔在绝境中依旧活泼洒脱的个性,才会和他签订契约。
祂散漫随性,不想干涉眷属的自由。
所以在希尔嫌弃葡萄藤攻击力太弱选择菟丝子的时候,也任之由之。
哪想到拥有神力赐福的希尔,竟然差点堕落成怪物,比第一世还不如。
“如果希尔真的堕落,我会怀疑自己的好心是否酿造出了一场灾祸,还好没有出事。”
狄俄尼索斯靠近,探手在谢叙白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对青年怜爱一笑:“总之多谢你了,小美人,重逢后看见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你的努力辛苦还有曾经受过的磨难,有众神看在眼里,我已经听到了祂们迫不及待与你相会的喃语。这一次,会有无数神祇像我一样为你开路,放心大胆地前进吧。”
“至于现在,哈啊——”
狄俄尼索斯忍不住伸懒腰,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就像金龙为谢叙白赐福后陷入沉寂,赠予完神力的祂也不由得被困意席卷。
“就让我好好睡一觉,等待你们带来胜利的好消息。虽然很抱歉,但一切交给你们了……”
说完话,祂便化作浅绿色的神光,与希尔胳膊上散发光芒的眷属徽记一同消退。
徒留希尔怔愣在原地。
半晌,忍不住摸了下手臂的眷属徽记:“……我居然都不知道。”
他很少见到自己的契约神祇,最深刻的印象,还是当初兴致勃勃扬言想要攻击性强的技能时,狄俄尼索斯对他投来无奈的一眼。
那一眼仿佛在看不懂事的孩子,希尔忍不住缩了缩脑袋,刚要改口,就看见祂笑了笑,抛洒神光,让藤蔓在他的体内自由发芽。
他以为自己不受重视,是被放养的信徒,却不知道狄俄尼索斯曾经为他的堕化忧心发愁。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契约神祇和其他诸神,与white的交情居然这么好,但这份交情并非走运。
它源于white背负着的某个担子,沉重、痛苦。连高坐云端见惯苍生疾苦的众神,都忍不住对青年生出恻隐之心。
而他跟在white身边这么久,竟然都没有发现。
希尔懊悔得无以复加,white刚才痛苦到痉挛的样子仿佛利器扎透心脏,痛得他直抽抽。
他忍不住想,自己当初到底在做什么?怎么能无知得这么彻底?
力量提升后,对他人的情绪感知也变得更加精准敏锐。
white毫不犹豫打断他过分的懊悔:“为了大局考虑,隐瞒真相是必须的,如果被你们发现端倪,那才是我的不称职和无能。我很庆幸当初的成功,你也犯不着自责或者为我难受。”
提起其他人,希尔猛然想起什么来,焦急提醒:“对了,你千万要小心老五!”
“他和老四那只乌鸦都以为你背叛了人类,发誓要杀掉你。我们解释说你可能有苦衷,但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
“游戏重启后老五就一直泡在试炼池里闭关,期间老六传来消息,说他的等级提升速度快到离奇和诡异,甚至在进入这场试炼前就已经有了突破成神的实力,刻意压制等级才没有晋升。”
希尔皱眉说:“但是,你知道这并不正常,因为老五的天赋……”
他没有说出口的三个字是:非常差。
天才和天才之间亦有差距,或许能得到神明青睐的老五在其他玩家眼里非常不得了,但在使徒公会,他属于中下那一等,就比最初资质平庸的white好上一点点。
white没说话,希尔看了眼他的脸色,试探性地说道:“你应该知道吧?玩家里出了很多反赎回派和灭世派。”
“其中有个最著名的组织,组织成员随手就能掏出神级道具,实力提升速度和老五一样反常态,疑似归附系统,作弊后强行提升等级。”
“而老五一直行踪不定,就连老六有时候也没法联系到他,所以我们一直怀疑,那个组织的首领很有可能就是……”
white摇了摇头:“老五不会背叛我们。”
见他这么笃定,希尔张了张嘴,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老五给人的感觉非常具有反差感,熊的块头,虎的凶相,性子却像大地般厚重温和。
如果有公会成员在训练场过劳昏睡过去,第二天睁眼发现回到了自己的寝室,身上换了干净睡衣,原本的脏衣服也被洗干净晾在阳台,不用问,这个好心人肯定是老五。
white当初遭人排挤,老五是为数不多给过青年好脸色的人,也是年长的成员中最照顾white的那一个。
所以其他使徒怀疑,老五那么恨white,或许就是因为太在意,所以才接受不了任何疑似背叛的行为。
就像white此刻果断否决老五的背叛一样。
white:“当初的事,我会找老五解释清楚。”
不过以防老五听不进去话,见面就开打,他得先找到第十二使徒,代号【缄默的羔羊】,借用一下对方的能力。
恰巧希尔和第十二使徒一起进的副本,结伴同行到黑塔第一层分开。
从希尔口中得知小羊的下落后,white准备离开,临走前他看向希尔:“还有你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我给你们使用了精神屏障,所以你们才不会感到疼痛。”
“……”希尔瞪大眼,“就这么简单?”
——谎话。
white无奈:“那你还想要多复杂?”
——谎话。
“至于老五,是我对不起他,第一次吞噬神核有点精神错乱,他紧跟着跑出来,离得最近,我便先对他下了手,没想起来给他使用精神屏障,他那么恨我是应该的。”
——谎话!谎话!谎话!
希尔内心痛苦地叫嚷着:那可是剥离神核,痛自灵魂,怎么可能用精神屏障就能轻松屏蔽?!
如果真的这么容易抹去,为什么你一听到那些事就会陷入难以自拔的噩梦,会表现得那么痛苦?
可希尔半点都没有表现出来,一脸恍然大悟不疑有他的样子:“原来是这样!”
——不要去问了,不要让white为难,深挖下去只会让所有人都痛苦,现在这样轻轻松松的不好吗?
white和他对视片刻,仿佛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战斗还没有结束,这里就交给你了。”
“好!”希尔伸出手,朝外摊开,“击掌,祝你旗开得胜。”
——但我会永远地记住……
white低笑一声:“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