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没有得到回应,棋盘世界王国公民耐心告罄,将谢叙白的毛遂自荐批判为哗众取宠的小丑行径,嘲讽不断,嗤笑鄙夷,风向一边倒地倾轧。
水墨空间的谢叙白全程佁然不动,保持着气定神闲的姿态,指尖却在移动,勾着黑冠缓缓往白棋上落。
看似浑不在意的斗篷人,实际注意力紧紧地落在了邪神躯壳的身上。
不知道是真的放心,还是对谢叙白的耳垂着迷,黑雾一直对着那团白嫩的软肉,兴致勃勃地拨来拨去,拨来拨去……
斗篷人简直忍无可忍:你是逮到玩具就不肯放手的三岁小孩吗?到底要玩多久!看看你旁边的人,他在找死啊!!
殊不知谢叙白也在不声不响地用识念柔声暗示:乖,就是这样,别理,别停。
终于,在黑冠将要落在白棋上的一刹那,斗篷人骤然厉声喝止:“够了!”
ta闭了闭眼:“就算你吃掉这枚棋又能怎么样,以一换一难道你就能好了?”
“那是我要考虑的事情,和你无关。”谢叙白突然道,“幸存者。”
谢叙白头一次叫出ta的名号,平静的面容下仿佛翻滚着汹涌的浪潮。
他直接摊牌,声线寒若冰霜。
“我不管你是谁,但你选择把伤害过我家人的凶手拿出来刺激我时,就该清楚,这个人,他必死无疑。”
*
当瘦长鬼影宣布黑王同意了谢叙白的请求时,王国公民们瞬间一脸呆滞,不敢置信!
这个卑贱无礼的人类,凭什么能得到陛下的青睐?
过于震惊无人评论,导致评论区出现大片的空白,几秒后又如热水般轰然沸腾。
怀疑谢叙白暗中使诈,怀疑谢叙白和黑王有关系……各种议论猜测层出不穷!
在这种吵闹不休的氛围里,欲要逃跑的店老板猝然发现自己迈不开步子,在【规则】的逼迫下,惊恐地走进游戏通道。
新一轮躲避球游戏开始了。
……
凶手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周围有许多人,以他为中心围成个圈,黑白分明的眼珠静悄悄地看着他。
他们有着一张张曾经被他杀死过的人脸,恐慌感自凶手心底蔓延,想放出点狠话为自己壮胆,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无法出声。
不过眨眼的功夫,面前这些活生生的人就变了,柔软且富有弹性的肌肤松弛下去,变得苍白,毫无光泽,死气沉沉,爬满暗紫色瘢痕的躯体,是看一眼都会觉得冰冷的程度。
那些凝视着他的眼珠子也迅速灰败下去,像死鱼的眼睛,呆滞,空洞,却还是紧紧地盯住他。
站在凶手正前方的男人缓缓抬起头。
咔的一声。
一道银白冰冷的亮光掠过,污黑的血从脖颈截面喷涌而出。
无头尸体啪一声倒在地上,脑袋摔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到凶手的脚边。
凶手感觉得到,它的牙齿碰到了自己的脚。
寒毛直竖。
可他依旧动弹不得。
惊魂未定之余,又是一声刀刃砍断骨头的重响。
男人旁边的女人头颅瞬间落地,皮球般弹跳两下,砸到他的小腿,滚烫的血浸入裤管布料,顺着肌肤和腿毛淌下,那是一股黏稠的热意。
凶手头皮都要炸开了!
他仓惶抬头,昏暗的视野里,银白亮光如死神镰刀不断挥下,一颗颗脑袋甚至来不及挣扎,就掉在了地上。
刀光也离他越来越近,像无情的收割机。
一个、两个、三个……
六个!
七个!
八个!
周围总共十二个人,它就要过来了,它就要来杀掉他了!
没人能在直面死亡的时候无动于衷,凶手的心脏猝然提到嗓子眼。扑通、扑通、扑通……!心脏在狂跳,手脚冰凉发僵,冷汗浸满后背,他仿佛已经嗅到了刀口浓郁的血腥味,已经感受到刀光切割皮肤的刺痛。
终于轮到他。
逆光中看不到刀手的脸,只能看见锋利的刀锋,气势汹汹地高举在眼前。
凶手吓得闭眼,却没感受到任何疼痛。
冰冷的气息消失了。
他仓皇地睁开眼,看到之前倒在地上的尸体都爬了起来。
只见他们怀里抱着一颗圆滚滚的死人头,脑袋上的人脸竟然是凶手自己的脸!泛白僵硬,没有一点生气!
凶手骇然,听到有人在他身边低语,冰冷的吐息自汗毛掠过。
“七天后,就是你的死期。”
有人在背后啪地拍了他一下,神经紧绷的凶手如受惊老鼠吓得惨叫,飞快转身。
他瞳孔凝缩,看见无端消失的刀锋重新悬在他的头顶。
拿刀的谢叙白对他微微一笑,倏然挥动手臂,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杀猪刀裹挟寒风破空而来,用力地朝他的脑袋砍下——
咔!
凶手猛然睁开眼,汗流浃背地坐起了身。
窗外阳光明媚,室内却阴冷无比,冰凉的汗水黏在后背。
凶手胸口起伏不定,慌张焦急地摸上脑袋,发现没有伤口,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凶狠地环顾四周。
x的居然敢装神弄鬼吓唬他,他要把谢叙白大卸八块!
一个带着滚烫水汽的毛巾却忽然盖在了他的脑袋上。
“醒了还赖什么床?快点洗脸起来吃早饭,然后去干活,好不容易给你找到的工作,别迟到!”
第196章 刽子手之死(1)……
毛巾搭在脑袋的瞬间,滚烫水汽扑面,凶手拽下毛巾,面目狰狞,暴跳如雷:“我艹你X!”
哪怕他已经痊愈多年,也接受不了有东西碰到自己被烧伤的脸!
女人似乎被他一脸凶相给吓到了,直到凶手看清她的长相,话音一滞,不敢置信地喊出声:“姑妈?”
女人才蓦然瞪圆眼珠子,怒气冲冲地拧住他的耳朵:“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姑妈!告诉我李勇,你刚才想艹谁?啊?”
“不是。”李勇顾不上躲,错愕地看着女人,“你不是早就死了吗?”
提到死字时李勇一点忌讳的态度都没有,语气漠不关心,就像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女人表情瞬间变了:“死什么死?合着你一直盼着我死?我告诉你,就算我死了这套房子也落不到你的手里,我就是丢了捐了也不会给你!平时被人背后指三道四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搁我面前窝里横?我费钱又费力辛辛苦苦把你救回来你就这么报答我?平时供你吃住又哪点对不起你?跟你那两个讨债鬼爹妈一样,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话说到一半,女人的眼眶就红了一圈,强压着涌动的泪水。
蒙圈的李勇终于在女人尖利的咒骂里回神,看见这一幕,不仅没有愧疚心疼,反而一阵窝火。
他自幼就和父母分开,两口子到大城市打工,把他寄养在姑妈家,每月定期给汇点生活费。
原本他的日子过得还算可以,姑妈因为身体的原因没要孩子,脾气不好的姑父看在钱的份上对他也算尽心尽力,相当于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养。
但突然有一天他爸那边就不汇钱了,又过了两年他妈也没了音讯。他姑妈去找过几次,最后一次回来时脸色很难看,骂骂咧咧地说他爸妈都死了。
李勇知道他爸妈没死,也很反感姑妈这么说,但她偏不,每次都骂得很难听,还指桑骂槐连带他一起骂。
但凡他有去找爸妈的心思,姑妈就会当场变脸,骂他没良心,骂他是白眼狼畜生,不给钱还克扣他的伙食。
他没忍住当场怒骂回去,摔碗掀桌子,然后动了手,他姑父知道这件事后不分青红皂白摁住他一顿狠揍,鼻青脸肿的他两天没敢出门见人。
尖酸刻薄的姑妈一家,狭小破旧的住处,缩衣节食的生活,被迫寄人篱下的处境。
这段过往一直被李勇视作不幸人生的根源,不愿意回想,可现在谢叙白把它翻了出来,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李勇感觉到了屈辱,涨红着脸拽住姑妈的胳膊:“说够了没有?!”
他蓦然站起身,双眼发红像是能喷出火来,用力撕拽姑妈的脸皮:“哈!我知道了!你是想通过这种方法羞辱我对不对?你以为伪装成姑妈就能让我痛苦吗?我告诉你想错了,我根本不把他们放在心上!给我变回去,不然我杀了你!”
姑妈尖叫:“李勇?你疯了!你在干什么!?”
嘭一声房间门被人用力撞开,五大三粗的姑父出现在门口,再下一秒李勇的侧脸爆出剧痛,被冲过来的姑父一拳头打倒在地。
“畜生东西!你刚才在对你姑妈做什么?”
李勇蜷在床边头晕眼花,看见姑父怒不可遏的脸和那高壮的身体,吓得噤声,又被人劈头盖脸狠狠踹了几脚,痛得七荤八素,惨叫连连。
挣扎中,李勇感觉有什么东西从鼻子里扯了出来,是两条长长的吸氧管!
他捂住陡然憋闷的胸口感到一阵窒息。
于是李勇又想起来,其实自己成年之后就搬离了姑妈家,谁知道他租房的地方有人违规把电瓶车搬到楼里充电,引发火灾。
他租的是串串房,就是房东为了多收租金,打通隔断墙,将原本的三室一厅改造成七、八个房间,连厕所堵上坑后都能再当一个房间住,用木板隔断,粉刷当墙,这样的地方消防安检自然不过关。
于是火势一传开,几个板房瞬间被引燃,而他在床上玩着手机,无知无觉地被卷入汹涌火海。
虽然姑妈家花大钱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他的人生在这一天就已经毁了。
面部大范围烧伤,伤疤狰狞,变得不人不鬼,小孩见到直接吓哭,正常人也是不敢直视退避三舍。
呼吸道严重受损,必须一直佩戴便携式呼吸机,伤及脏腑,再也碰不了体力活,吃饭的时候都不敢大喘气。
躺在病床上痛得哭爹喊娘的李勇,那段时间格外痛恨起姑妈一家来,为什么要把自己救活,忍受这样的折磨。
受惊的姑妈扶着桌子,她怔怔地白着脸,似乎寒了心,可一看李勇喘不过气浑身痉挛认错求饶的样子,到底是含着泪冲上来扯住自己的丈夫:“够了,够了!他现在的身体不能再折腾了!”
一番拉扯,姑父终是妥协,恨恨地把李勇丢在床上。
看着李勇手忙脚乱地把吸氧管重新塞进自己的鼻孔,其他什么都没顾上,不道歉也不解释,眼底还透出一抹不服气的阴狠,这一刻姑父对李勇的厌恶达到顶点,扭过头对姑妈说:“你就惯他吧,早晚有一天要被你惯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