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队长拧着眉头,为难地看向队伍里的老人小孩。
现在是下午四点左右,天色还比较亮,但接下来会遇到什么都是未知数。
万一耽误时间没能及时离开,在这种空寂开阔的地域,黑灯瞎火是最危险的,根本没有地方给他们藏。做队长的,哪怕他很想留下来等宴初一,也要为队伍考虑。
后勤小姐姐严肃提到关键问题:“队长,他身上没有任何道具。”
一开始找他们要精神力补充药剂,还可以说是舍不得,所以薅别人的羊毛。
但后面速通闯关,要争分夺秒,谢叙白要是自己有储备,肯定在关卡里就迫不及待地用了,哪需要把自己榨干到极限,在最后一次对局开始前足足休息了二十来分钟。
在谢叙白主动和他们断绝关系,留下来独自涉险的时候,无论他身上有什么疑点,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点在一旦谢叙白出事,用不出能力也没有道具防御,他的处境会很危险。
另一名后勤人员说:“队长,我留下来接应宴初一吧,如果有什么事情搞不定或突发意外,就给你们传消息。”
徐队长点头,另外差遣两名战斗队员一同留备。
稀奇的是,在听到他们准备留下来接应谢叙白时,某些嚷嚷着要走的玩家也跟着留了下来。
粗略一算,居然有十多个人。
布莱恩没留下来,他知道就算找到了火车站,也不一定能顺利进入下一个层级关卡,准备把过关条件全部弄明白后再回头来找人,谢叙白是个好盟友,他想结交。
临走前,布莱恩给了后勤一个空间袋子,只有特定的人能打开,让对方转交给谢叙白。
回到谢叙白这边。
空旷的街道上没有一个人影,气氛却空前绝后的紧张,一触即发。
公民们的怨气浓郁到化作猩红黏稠的血雾,从广告牌中渗透而出,汇聚在谢叙白的周围张牙舞爪,疯狂涌动。
但因为棋盘无法独立杀死棋子的特性,它们奈何不了谢叙白分毫,只能在旁边恨得牙痒痒。
谢叙白笑着朗声道:“别不服气!我打赌,这个店老板如果让我来当,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无聊!”
观众们也是绷不住了,气急攻心。
:@&*@!*不要脸!
:那你去当啊!我支持你去当!快去!我要花钱刷差评!
:真的不能让他上手吗?我倒要看看他能设计出个什么花!
本就是一群容易情绪化的怪物,怎能受得住这样的激。
没一会儿,居然真的有热心观众强烈要求让谢叙白当这个店老板!
而看直播听到这个要求的其他公民也坐不住了,纷纷云集响应。
不是为了看谢叙白有多么厉害,是为了给他刷差评!狠狠地贬低他,唾骂他!
瘦长鬼影不存在的眉头狠狠一跳,瞄见谢叙白嘴角勾起的微末弧度,荒谬感如惊涛骇浪袭来,它发觉了,这才是谢叙白的真正目的。
——他想当老板!
果不其然,谢叙白似乎勉为其难地点头:“既然大家的反应这么热烈,那我就给你们小露一手,也不需要限制什么人数,就让我成为店老板设计游戏,再让店老板和我一对一对局!”
“不行!这不符合规矩!”瘦长鬼影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烈,连忙否决。
谢叙白轻蔑地扯了下眉头:“合不合规定不该由你说了算吧?听说那位传说中的黑王陛下也在关注这场游戏,难道一切不该以尊贵的陛下的意愿为主吗?”
是啊,黑王陛下在关注这场游戏!
暴跳如雷的观众们一滞,留言出现大片空缺,不少诡怪急不可耐地删掉前面的带脏字的发言,收敛措辞整理语言,让自己显得文雅端重一些。
但气氛半点没降下来,反而在愈发热烈的烘托下推上高潮!
店老板和瘦长鬼影插不上话,变得骑虎难下。
有观众终于看不过眼,冷嘲热讽。
:行了!一个卑贱的人类,你以为你是谁,陛下肯赏脸看你一眼都是莫大的荣幸,怎么可能答应你这种无理的要求。
*
水墨空间,谢叙白看着被黑雾扼住致命部位的斗篷人,淡淡地问:“那你觉得这个要求很无理吗?黑王陛下?”
他忽然轻笑,话锋一转:“不,称呼黑王都是抬举你,你充其量只能算个黑王代理。”
斗篷人:“……”
ta看了一眼捆住自己的黑雾,邪神躯壳对ta释放的杀意简直比那些公民比谢叙白的杀意还要浓烈。
明明脑子(意识)都没了,还半点不肯让谢叙白吃亏。
ta嗤笑出声:“我不可能同意,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杀了ta,整个棋盘世界直接崩塌,全体玩家陪葬。
同时作为创立对局的双方,未以棋局决出胜负,算违规,谢叙白也会死。
唯一高兴的大概就是系统了,所以斗篷人笃定谢叙白不会这么做。
“我没必要杀了你,威胁你的方式有很多。”谢叙白抬了抬手,黑雾立马高兴地蹭了上去,眷恋地在修长手指上缠绕好几圈,方才在谢叙白掌心“吐”出一块黑色的东西。
斗篷人的瞳孔微微一凝。
那正是之前ta欲要给谢叙白戴上,却脱手掉在地上摔碎的荆棘黑冠!
第195章 游戏继续(5)……
斗篷人第一反应是将王冠召回,丝丝缕缕的漆黑能量线在眼前汇聚,却怎样也无法凝聚成型。
怎么可能?
那可是能量和规则的聚合体,不是具体的实物。
比如谢叙白用精神力凝聚出的项圈,向来都不是随随便便被谁拿到手上就属于谁。
它们是有“主”的,为什么没有听从召唤?
除非……
ta冷冰冰地看向邪神躯壳,眉心狂跳。
——除非某邪神【剥夺】了王冠的控制权。
被片成豆腐渣都阻止不了祂偷偷摸摸搞点大动作。
ta错了,不该说邪神躯壳没脑子,这躯壳可太有脑子了。
前面和谢叙白对招的失策都在斗篷人的接受范围内,而这次,ta真真正正地感到了胃疼。
谢叙白用精神力包裹手指,挑起荆棘黑冠,眉眼沉静,条理不紊地分析:“凭你这种不肯屈服人下的性格,甘愿唱出那段带有臣服意味的咒法,说明这是系统交代给你的任务,你不得不做。”
“为什么系统需要给一个有王的世界重新拟定新王?笼统不过三种情况,其一系统想让我当王,其二黑王出了事,急需找人替补,其三为了和原本的黑王对抗。”
“黑王代表游戏王国,和黑王对着干就是和系统对着干,系统没理由自己打自己。第三种可能排除。”
“系统已经安排你来对付我了,如果需要替补,没必要舍近求远。第二种可能排除。”
“剩下第一种可能。”
谢叙白一针见血:“其实仔细想一想,在这个虚拟的棋盘世界,又哪里需要什么【黑王】?或许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黑王】,它不过是系统为我拟定的身份,一个用来捆缚我的陷阱。”
斗篷人反唇相讥:“猜得很好,继续猜。”
“谢叙白,不管你推测得再怎么惊天动地,最后也不过是你的臆想而已。怎么着,难道你指望我给咱们叙白小朋友发一张‘奇思妙想创意家’的奖状吗?需不需要再给你的手背盖几朵鲜艳可爱的小红花?”
“确实,只要你咬紧牙关不松口,我就没办法证明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谢叙白笑了一下,话锋骤转,如染冰霜:“可是店老板我杀定了,得不到黑王的首肯,又该怎么办呢?”
他食指弯曲如白玉勾,钓着黑冠摆到自己的面前。
风轻云淡的笑容,映衬着冠冕上蜿蜒丛生的荆棘,隐藏在削瘦身躯下的气势,却如出鞘利刃般凌厉。
“要不然,还是让我来成为这个黑王吧。”
“毕竟你和系统苦心孤诣想让我成为这个黑王,我又怎能辜负你们的好心?”
谢叙白偏头,对着旁边拨弄他耳垂的小团黑雾下意识温柔一笑:“只是你姑且猜猜看,被邪神剥夺过的黑冠,到底是会如你们所愿地困住我,还是会实实在在地赋予我黑王的权柄?”
“……”斗篷人说,“不,别唬人了,你连拿起它之前都要用精神力护住手,又哪来的胆量将它戴在头上?”
谢叙白:“我何必用自己的本体涉险?”
他伸手悬在棋盘上空,摇摇晃晃的黑冠跟着坠在其中一枚白子的头顶:“这里的棋子不多得是么。”
斗篷人的眉头狠狠一跳。
气氛陷入片刻的凝滞,仿佛一触即发。
斗篷人知道,谢叙白还是不敢。
不然以谢叙白一贯的作风,只要有30%的成功概率他就敢豁命去赌,哪里用得上在这里和ta多废话,早就不吭不响地把王冠用在分魂身上了。
但相对的,谢叙白也知道斗篷人不敢赌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游戏王国以黑王为尊,如果真的让他无痛成为黑王,斗篷人和系统还在这里玩什么?倒不如直接宣布认输显得干脆利落。
考虑到这种可能性,谢叙白真的很心动,只是刚冒出这种想法,就被黑雾揪住他耳垂的力道唤回了神。
平安,小一,谢少侠,裴院长,岑海跃,妈妈,亲生爸妈,执法机构的众人……还有宴朔。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很多人在等待他回家,就算打定主意要冒险,也必须是有把握的冒险。
谢叙白在心中告诫自己,邪神躯壳没有意识,只是凭本能觉得黑冠对他很危险,就想也不想地抢了过来。
躯壳没法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这顶黑冠究竟被“净化”到了什么程度,戴上后又有什么样的副作用。
白子虽然是被分出去的精神体,但仍旧与他有联系,谁知道系统是否会以此为媒介来操控他?
所以谢叙白在赌,斗篷人也在堵,在面不改色强装镇定,在深思熟虑衡量利弊。
在伺机等待对方扛不住压力,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利用攻击。
——这是真正的心理博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