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徐队长看向青年目光带上一分同情。
任由谁一毕业就被拉入无限游戏,寒窗苦读出来的学历全白费,估计都要崩溃。
他又问了青年几个问题,比如实力如何,主要能力是什么。
这不算打探隐私,一般的临时小队都会透露个大概,好分配合作。
青年没有隐瞒,一一吐露。
各项数值大概在B级,能力是【敏锐感知】、【线索勘察】和【中级治愈】。
若是早期,这些技能会很有用,但现在完全够不上挑战S级试炼的资格。
青年无奈地说他不是主动参加,是被全民战线模式选中的倒霉蛋。
有同伴想跟着他进来,被他拒绝了,大家弱得如出一辙,总不能让人陪着自己送死。
一番交谈听起来没什么毛病。
徐队长再度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你担心自己一个人应付不了,那就跟我们一起行动吧,人多好有个照应。”
青年略显迟疑,但这话是他自己说的,没有拒绝的理由,便答应下来。
徐队长将他的犹豫看在眼里,转身招呼其他人集合。变成玩偶的玩家还没死,被同伴小心地收到空间背包里,没人认领就由巅峰小队暂留。
余下大概一百二十人,一同前往东边的游乐项目。
*
水墨空间的斗篷人毫不客气地嗤笑谢叙白的伪装:“措辞漏洞百出,演技蠢得可以。在一片废墟上拿出一张干干净净的海报,你不遭怀疑,谁遭怀疑?”
不仅谢叙白蠢得可以,ta也蠢得够呛。
ta疑惑谢叙白怎么会知道副本线索,却忘记谢叙白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游乐场被毁对他根本没有一点影响。
斗篷人琢磨,这个危机意识强到随时会从梦中惊醒的家伙,估计在识念接入棋盘世界的那一小段时间,就有目的地把所有信息都搜刮了个遍。
没有所谓的海报,S级副本给出来的线索不会那么明显简单。
海报是谢叙白编造出来的,不过是一张纸和少许的精神暗示。
海报上的内容,是谢叙白看到了广告牌上“为国王而战”的宣传标语。通过附近玩偶的徘徊数量和诡异能量的走向筛除出死亡陷阱,找到了真正的游玩项目。
最后再将这些散碎的信息联系起来,总结出一条和实际情况相差无几的逻辑线。
谢叙白毕竟是上帝视角,能在短短两三分钟时间里,找到其他玩家至少耗时大半天才能收集到的线索,似乎也没什么稀奇的。
让斗篷人不解的是,谢叙白对待线索都能做到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为什么要伪装身份上这么马虎大意。
难道说。
斗篷人好以整暇地眯起眼睛:“你故意引起他们的怀疑?”
引起怀疑这事是好是坏,要看引起谁的怀疑。
就拿徐队长的性格来说,一时半会儿谢叙白别想再脱离他的视线范围。
说不好等下还会被赶鸭子上架,毕竟有经验的老玩家深谙一个道理:想要鉴别一个人是不是包藏祸心或身份有鬼,只需要看他在生死关头下意识的反应。
谢叙白没有接ta的话,只是语气不见起伏地反问:“那【幸存者】呢,这是你唯一的身份?”
斗篷人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你猜?”
谢叙白将原因和盘托出后,虽然斗篷人嘴角抽搐听得一脸便秘相,但最后也没赖账,干脆地道出【幸存者】这个名号。
两人以契约立誓,不存在说谎的可能。但【幸存者】的定义太笼统,游戏空间的三亿玩家都可以自称为幸存者,等于白说。
不是耍赖胜似耍赖。
好在谢叙白心态稳,对ta会耍花招也算早有预料。
正这样想着,突然听到斗篷人兴致勃勃地说:“谢叙白,那个游乐项目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如果你能从头到尾毫无波澜地玩下去,我可以再告诉给你一个身份。”
谢叙白眼睛都没眨一下,淡淡地说:“看来布莱恩是你特意安排的。”
不是每一名神级玩家都会像布莱恩一样暴躁倨傲。
所以斗篷人选中了布莱恩,预判到他会为了对付瘦长鬼影不遗余力地动用神力,乃至于摧毁大半的游戏场。
预判到谢叙白会将自己制造成棋子,遇到他会伪装玩家进队,最后不得不随人群前往唯一幸存的游乐项目。
——那个特意准备好的项目。
前者,谢叙白也能做到。
后者……必须是极其了解他。
仅仅知道他过去的程度,不够。
难道说斗篷人之前的震惊恼怒都是伪装出来的吗?
斗篷人还是不说话,依旧用那双不掩杀意的眼眸,宛如画笔勾勒出来的微笑,静静地凝视他。
此前斗篷人给谢叙白的感受,像是披着一层轻浮疯癫的外壳,危险但不真实。
如今壳碎开一角,坐在里面的生物终于缓缓地转过头,露出狰狞的獠牙,和他对望。
面对斗篷人的挑衅,谢叙白在短暂的沉默后,忽然一点点地勾起唇角:“行——”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
他向来都是平静的,一是性格温厚,不爱争抢。
二是这样可以将万千心事藏得滴水不漏,不让身边的人担心。
但斗篷人咄咄逼人、紧逼不放的态度,终是将谢叙白体内始终压抑着的某种特性刺激醒了。
谢叙白忽然前倾上半身,与斗篷人急速拉近距离。清亮眼波似水流转,蕴出一抹摄人心魄的疯狂。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逼得斗篷人不可避免地滞涩一瞬。
“既然你为了引起我的注意这么卖力,那我赏你一个眼神又何妨?”
谢叙白和他视线齐平,却仿佛从高处无波无澜地俯视他,弯起眼眸,笑意如和风细雨:“希望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
硝烟还未全部散去,空气弥漫着一股刺鼻难闻的焦臭味。
每当看见一个损毁的建筑物,玩家们总是不受控制地往身后瞄。
布莱恩小队缀在大部队的尾巴后面,大概和他们相隔二十多米。
玩家们颇有微词。
“他们怎么还跟着?”
“要不是那位神级玩家大发神威,这里也不至于毁成这样,一点线索都捞不到。”
“能叫他们走远点吗?那个男孩的眼神让我瘆得慌,随时都会跳起来杀人似的。”
有人压低声音劝阻道:“好了好了,别去看他们了,人是徐队长允许跟在后面的。再怎么说都是神级玩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惹毛了他们,大家都得遭殃。”
阿萨不是没看见玩家们埋怨嫌弃的目光,被看得多了,骄傲的少年顿时有点不能接受。
作为英雄小队的成员,到哪儿他们都是万众瞩目的对象,哪里受过这种气,忍不住恼恨地磨了磨牙,被同伴警告地瞪上好几眼。
不远处黑塔静静耸立,高大阴森,像沉默潜伏着的吃人怪物。
有人则看着好像没什么变化的黑塔,忽然感觉到一丝古怪:“我们明明走了那么久,怎么感觉离那座塔依旧很远?”
远大近小。他们已经跨越了大半个游戏场,可黑塔的图景还是小得没边。
不多时,他们终于抵达目的地。
虽然没有被雷暴砸中,但冲击掀起的飓风将周围的树木吹得连根拔起东倒西歪,指示牌垃圾桶和草丛栅栏直接不翼而飞,原地留下光秃秃的凹痕。
在这样的前提下,游乐项目的帐篷还能笔直地立在原地,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写着“躲避球”规则的金属牌就立在帐篷前,玩的话不要求支付游戏币,但失败要付出身体的一部分作为惩罚。
底下一排猩红小字:惩罚后需要支付的身体部位,由店家凭心情亲自指定并收取。
杜绝了一部分玩家用头发指甲取巧逃生的可能。
众人面如土色,骂骂咧咧。
只说凭心情,没有具体指代,要是店家一上来就要他们的脑袋或心脏,那不就寄了吗?
总之九死一生没跑了,大家闷葫芦似的面面相觑,都不愿意上。
徐队长看完规则,作为主心骨站了出来,严肃地看着众人:“游戏资格这种一听就很私人的东西,一般都不可能共享,大概率所有人都要参加。”
“我和我的队友们可以先上,给你们一个参考,但接下来要是没人敢上,没人能管得了你们。”徐队长扫视那些虚心的目光,放柔语气,认真地劝告道,“包括那些很久没有参加游戏的人,我知道这次被选中对你们来说很突然,不能接受,但事实已经发生,害怕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一定要记住,一味逃避只是在推延自己的死期。”
忽然他的目光看向身边的谢叙白,即使脸上没有表现出来,谢叙白也能感受到他的怀疑戒备。
果不其然,徐队长说道:“初一既然没人组队,干脆跟我一起上吧。”
第179章 躲避球(1)
徐队长充满探究的眼神几乎不加掩盖。
谢叙白像始料未及,无意识地咬了一下嘴唇,面露难色说:“徐队长,躲避球考验反应速度和体力,我数值一般,可能会拖你们的后腿……”
见谢叙白一副想跑的样子,徐队长当即一个箭步按住他的肩膀,笑呵呵地说:“没关系,我们都不怕,你怕什么?副本往后只会越来越危险,倒不如在前期多发育,增强自己的战力。看这项目根本没人玩的样子,我们应该是第一批参加的客人——没准首次闯关还会有特别的奖励道具呢!”
谢叙白“毫无反抗能力”地被他拽了过去。
“可是我……”谢叙白瞄着黑黝黝的游乐帐篷,眼底浮现出一抹清晰的惧色。
徐队长压低声音,苦口婆心地劝他:“主要你也看见了,规则上写的每次参加人数不得低于二十人,我们小队人数不够,其他人又不敢上,难道就这么僵持着吗?你再看看后面,看看那些老人和小孩,难道要他们先上?”
是的,被强制参加副本这事,老人小孩也不能免俗。
虽然没老到要拄拐,小到穿尿布的地步,但看着老人的满头白发和枯瘦身板,小孩欲哭不哭的眼神和不到成年人腰杆的个头,还是会忍不住大骂系统丧尽天良。
徐队长是有感而发。
巅峰重组后,里面不再全是正式军,但保家卫国怜惜弱小的信念始终铭刻在他们的骨子里,也导致他们死生抹不去对抗无限游戏的决意。
不过如今秩序崩坏,这种道德观念也只有来约束自己了,强令别人遵守属实是强人所难。
却没想到青年听到这话,竟是停下挣扎,看看乌漆嘛黑的帐篷又看看身后孱弱的老人小孩,最后闭了闭眼,似乎破罐子破摔地鼓起勇气,努力压住声音里的一丝颤抖:“那我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