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疯狗伤人这事确实是真的。”一个正在上网翻看新闻的玩家说道,“来看看这一条……x月x日下午,恶狗集体发疯,街道内咬伤17人,其中12死5伤。”
“我这也搜到一条,也是这座城市近期发生的恶犬伤人事件,死伤超过20人,两条新闻发布时间相隔不到十天。”
诸如此类的新闻,越搜越多,玩家们不由得陷入沉默。
发生如此恶劣的疯狗伤人事件,作为病毒携带体的流浪猫狗遭到大量扑杀也无可厚非。
他们是人,实在要去选一方共情的话,肯定会站在同类的立场。
“而且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我们这次的副本名叫《犬害》。我刚才一并搜索,出来的全是关于古时候犬害闹人的危害事件。”
这名玩家将手机交给其他人传阅,脸色凝重地看向冷面男:“严会长,说句冒犯的话,我们一开始的追查方向或许出了问题。”
话音未落,一个穿冲锋衣的板寸男便急头白脸地接嘴:“没错,这些猫狗根本不无辜,活该被虐杀。”
他更是大大地翻了个白眼,意有所指地看向严岳:“我早就说过,什么无辜性命被害然后变诡报复,那些都是老掉牙的剧情,A级诡王副本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要不是我们在搜索过程中发现这家屠宰场,触发隐藏剧情得知真相,恐怕大家最后都得玩完!”
作为开场就被玩家票选出来的临时队长,严岳自是考虑颇多,深谋远虑。
他直觉这里面还有蹊跷,但看其他玩家心生动摇,为了稳定人心,终是松了口:“A级诡王副本不同以往,不排除有误导玩家的可能。”
“但老板依然有问题,刚才的怨魂规模需要我们合力才能击退,他身为被仇恨的对象,居然能完好无损地活到现在。”严岳冷声道,“以防万一,我们需要仔细调查一下这家屠宰场。”
玩家们纷纷应和,没有意见。
除了刚才叽叽歪歪指责严岳的板寸男,大手一挥指向谢叙白:“你说要调查老板和屠宰场,我没意见,但这个小白脸要怎么处理?”
他话里话外都是恶意。要不是许清然说这小白脸是关键NPC,他怎么会浪费一张驱邪符?
尤其是,许清然一个新人玩家,除了长得有点姿色外,只会拖后腿,这种时候不讨好他们,居然转头对着一个NPC献殷勤!有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许清然看出板寸男心生歹念,心脏一咯噔,下意识挡在谢叙白的面前:“你想干什么?”
严岳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想做什么都给我忍住!就算真相有反转,这名NPC也是被诡王在意的关键人物,还有利用价值。”
板寸男被严岳冷若冰霜的眼神看得一激灵,又为自己居然会害怕而感到恼火,不甘示弱地道:“那也不能就这么放着,怎么也得上点控制人的手段,不然这个NPC到时候给我们下绊子怎么办?”
“行,那你去吧,我记得你有控制类道具。”
严岳很是干脆,还让许清然一起让开,反而让想要惹是生非的板寸男立马刹住脚:“凭什么让我上,你们不上?”
其他玩家眼观鼻鼻观心。
这不是废话吗,都说过谢叙白有诡王罩,谁想当第二个被报复的肖元?
板寸男也想到这茬,瞬间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表情极其尴尬且扭曲。
在严岳的安排下,玩家两两组队出去调查,但这家屠宰场的怨魂数量远超他们的想象。
怨魂卷土重来,声势更加浩大,原本留守的玩家也被叫走支援,只剩下许清然一人留下来照顾谢叙白。
也是这个时候,谢叙白悠悠转“醒”。
“啊,你终于醒了!”许清然很是惊喜。
谢叙白撑着额头坐起身,眼角余光瞄见女生往杯子里加了什么东西,不动声色地扭头看向昏暗的窗外,惊讶地高呼:“天啊,都快晚上了,我这是睡了多长时间?”
许清然闻声回头。
刹那间,几缕阴魂出现在许清然的手边,不着痕迹地将两杯水调换位置。
“没关系,你受伤了嘛,多睡会儿有助休养。”
许清然笑着道,视线落在手里加了料的水杯上,笑容微滞,想起严岳临走时的叮嘱,不由得抿了抿唇。
这里面放着无色无味的安神类药物,对疲累、受伤的人效果加倍。让谢叙白保持昏迷状态,是他们想到的最佳控制手段。
深吸一口气,许清然笑着将杯子递给谢叙白:“来,先喝点水。”
谢叙白抿了口水,见许清然也顺势喝下,再次转向窗外:“我听到了打斗声,他们是不是又在和……和那种可怕的诡魂战斗?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是玩家。”
见谢叙白狐疑抬头,许清然先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轻快,又似乎含着对现状的轻嘲:“算了,我就算告诉你又有什么用,你们又没法‘听见’。”
就在刚才,许清然的声音落入谢叙白的耳内,瞬间变成另外一句话:“我们只是一群旅客。”
然而她不知道,同一时间,谢叙白脑海中又响起了同样的声音。
【我听到她说,他们是玩家。】
所有玩家都知道,他们的身份无法向副本里的人提及,一些透露真相的话语会被系统扭曲,变得词不达意。
所以哪怕NPC在场,他们的交谈也毫无顾忌。
比如谢叙白刚才昏睡的时候,没人去确定他是否真的昏迷,反正他也‘听不见’。
却不知道,一个异类横空出世,不止能听到他们真正的对话,还完全认清了他们的身份。
看着一无所知的许清然,谢叙白状似多愁善感地点明:“旅客……如果有固定的安居之所,又怎会需要和各类形形色色的人到处奔波呢?”
青年充溢着怜惜的眼睛,仿佛看透许清然那颗饱受波折、不安动荡的内心,含着让人吐露真话的魔力:“如果清然想要倾述的话,我愿意倾听。”
第11章 他终于找到帮平安脱困的办法……
谢叙白说愿意倾听许清然的倾述,并不是演出来的空话。
他初次打量这个队伍时就发现,许清然的地位很尴尬。
其他队友经验老道,她却表现得像个纯粹的新手小白。
不知道该干什么,没有能力,不受重视甚至是被排挤和歧视。队友分析情况她插不上嘴,遇到危险除了严岳也没人愿意救她。
就像大海里的一滴水,篝火中溅出的火星,可有可无。
迷茫,自卑,压抑,痛苦。
如果不是这些负面情绪将许清然压得喘不过气,她不会轻易相信一个NPC的表面体贴。
更不会在谢叙白扑上来救她的时候,流露出那样不敢置信的眼神。
乃至于之后板寸男想要伤害谢叙白,她想都没想,第一时间去护住青年。
谢叙白清楚许清然所面临的困境。
他将自己代入对方,想到那时的自己会如何痛苦、如何不安,由此眼神愈发怜惜,温柔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他的心疼并非作假,他在试图和许清然感同身受。
被这样的谢叙白温和注视,许清然自进入副本以来,第一次产生自己被全心全意地重视着、并非空气人的感觉。
她怎能不为之动容?
可许清然也有顾忌。
如果真如老板所说,诡王并非被坑害,而是天生凶煞,按照副本的走向,他们两方一定会打起来。
到时候,被诡王在意的谢叙白,也会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见许清然目光颤动却没吭声,谢叙白心里疑惑。
略微思索,他猜到可能是胖男人刚才那番话造成的影响。
问题不大。
没有继续追问,谢叙白朝许清然安抚地笑了笑,身子后靠,假装体力不支的模样,静等药效发作。
岂料三分钟后,旁边忽然传来女生沙哑沉重的声音:“……你猜得对,我当初并不是自愿过上这样的生活。”
“我们大部分人都不是。”
谢叙白顿了顿,转头看向许清然。
许清然问道:“你知不知道我最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
不待青年回答,她又自顾自地回答:“是老妈做的鸡蛋面。”
话说到这里,许清然的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她仿佛被刀卡住喉咙,嘴张开,又合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的双手不知不觉揪起被子,心里反复强调:不能哭,不能哭。
可是……
“可是,我再也吃不到了。”
说完这话,许清然眨眼才发现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慌张地用手捂住眼睛,滚烫的泪水沾满掌心。
她又在心里疯狂地说着不能哭,哭是最没用的行为,可谁知道眼泪越抹越多。
直到眼前一片模糊,她哑声呜咽:“我试过自己煮,一样的调料,一样的步骤,我煮了几十上百碗,可那味道就是不对……怎么都不对!”
拥有的时候不觉得有多珍贵,失去了却总忍不住回忆痛悔。
许清然想起几年前自己在家里抱着手机刷视频,乐得笑出猪叫。老妈嫌弃地看过来,说她这个蠢样子,以后要怎么进社会。老爸也在旁边乐乐呵呵地笑。
当时的她不以为意,不耐烦听唠叨,哼哼唧唧地耍宝:这破社会谁爱进谁进,我要做爸妈一辈子的小宝贝。
然后无限游戏降临。
她没了妈妈,没了爸爸,最后也没了家。
那天到来时爸妈穿的什么衣服?最后一刻有没有和爸妈说过话?她有没有和爸妈说过自己很爱他们?爸妈离开的时候会不会很痛苦?……
已经记不清了,越想只会越崩溃。
许清然听到压抑到极致的哭腔从自己口中迸发出来,却细微到几不可闻,就像她本人一样无力,终于忍不住爆发:“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到?为什么我会这么废物?!”
谢叙白看着疯狂擦眼泪的许清然,一愣,猛然发现自己误会了一件事。
初见严岳等人,他见这群人身上带着刀口舔血的凶恶气息,队内遵循弱肉强食的潜规则,毫无顾虑地对无辜人出手,便以为玩家类似于雇佣兵,是唯利是图的亡命之徒。
可许清然的话和反应,打破了他的这一个观点。
她说她不愿意过这种生活,他们大部分人都是被迫的。
且有很大可能,许清然的家人全都因此丧命,不然她一个渴望安宁的人,不会冒着危险流浪奔波,还要自责自己无能为力。
“玩家”、“游戏”、“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