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没几分钟,卫衣女忽然神色焦急地站起身,只因耳麦中响起的震吼。
‘城区西郊屠宰场,我们撞见了大量怨魂,其他人速度过来支援,快要撑不住了!’
来不及多解释什么,卫衣女匆匆对谢叙白说了一句:“糟糕谢大哥,我突然想起家里的煤气好像忘了关,我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她猛跑出去,速度出乎意料的快,三两下没了踪影。
谢叙白当然选择跟上去。
按照阴魂们的指示,很快来到西郊屠宰场的位置。
这里比狗子平安所处的地界还偏,是真正的郊外,四周荒无人烟,道路上铺满碎石子,杂草疯长,蹿起来有半人高。
在道路的尽头,屹立着一家大型屠宰场,从修建规模不难看出昔日的繁华。
但如今这家屠宰场已经倒闭,门岗处无人,墙壁泛黄,红漆掉落,铁制大门上满是锈迹,一股破败荒凉的气息随之扑面而来。
谢叙白被屠宰场内的剧烈战斗声吸引,抬眼看去时,瞳孔凝滞。
他看见无数漆黑的怨魂汇聚在一起,无一例外都是犬类阴魂,张开獠牙,狞笑嘶吼,几乎将半边天空遮盖得密不透风。
一群奇装异服的人位于怨魂围聚的正中央,神色凝重,手中光芒大绽,仿佛具有实质性的穿透力,将面前的怨魂一击轰散。
双方打得热火朝天,招招都下了死手。
那些是什么?符箓?道术?
为什么挥出去的剑还能发出亮白的剑气?
就连看起来无害的卫衣女,竟也掏出一叠黄色符纸,无缝衔接地加入了战斗。
整场看下来,谢叙白只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遭到重塑。
怨魂虽然数量众多,但不是那群异人的对手,渐渐落于下风。
眼见又一只怨魂被打散,谢叙白下意识护住袖子里的几缕阴魂,皱着眉头,犹豫自己该不该继续留在这儿。
忽然,屠宰场的角落出现一道肥壮的身影。对方探出上半身,神情沉郁,和谢叙白一样在暗中观察场上的形势。
哪怕对方之前戴着口罩,凭这鬼鬼祟祟的姿态,谢叙白也一眼认出,这就是曾经跟踪自己的胖男人!
居然能在这里遇到对方?
谢叙白垂眸思虑再三,改变撤退的想法,压低声音对阴魂们道:‘你们留在这里,别被他们发现。不管一会儿我伤得有多重,都千万别出来。’
小猫小狗们预料到他要去做危险的事情,连忙叼住他的衣服。
青年安抚地拍拍它们脑袋。
视线转到屠宰场。
纵观战斗的这群人,卫衣女的手法显得极其生疏,比起技巧,完全是靠手中的符纸才将怨魂顺利击退。
但符纸总有快用完的时候。
不多时,其他人注意到她的到来。见卫衣女陷入苦战,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暗含讥讽。
为首那名长相成熟的冷面男,是唯一一个感到震惊且露出担忧的人。
眼见一只怨魂偷偷绕到卫衣女的背后,张嘴露出血盆大口,他喊道:“许清然躲开!”
卫衣女只来得及视线往后移,而尖锐的獠牙已经抵在她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谁也没想到的瘦削身影从旁冲出,将许清然一把推开!
许清然认出救命恩人,惊喊道:“谢大哥!”
来人正是谢叙白,他替许清然挡下一击,手臂被獠牙刮出一道狰狞的口子。那口子不深,痛感也不明显,却有一股难以抵挡的阴寒之气顺着骨头窜入五脏六腑。
谢叙白如同落入千年冰窟,被冻得脸色苍白,眼睫轻眨,竟结出些许洁白的冰霜!
他看着震惊得无以复加的许清然,勉强露出一个庆幸的笑:“还好,你没事……”
话音未落,青年意识不清,身体摇晃,重重地倒了下去。
“谢大哥!”原本只是套近乎才叫出来的称呼,现在喊得情真意切。
许清然慌张地将他接在怀中,着急得不行,求助地环视众人:“谁有驱邪符?赶快拿出来呀!”
众人表现得很冷漠。
商店里的符纸道具都很昂贵,能保命的驱邪符更是两千积分一张,他们怎么可能为了一个NPC耗费掉宝贵的道具?
不仅不帮忙,还要嘴碎地嘲讽许清然是不是昏了头。
“想什么呢?为一个无关紧要的NPC着急成这样,怎么不见你心疼一下其他受伤的队友?”
“可他是关键NPC!”要不是还扶着谢叙白,许清然都想给他们一巴掌,“肖元就是因为袭击他才会被怨诡报复,万一他在这里出事,你觉得诡王会不会直接要了我们的命?”
众人脸色煞白。
眼看谢叙白呼吸越来越轻,几乎吓得灵魂出窍,热锅蚂蚁一样火速掏符纸:“这么重要的事情你这死丫头怎么不早说?!”
几张驱邪符唰唰唰贴在谢叙白的身上。
顾不上心疼道具,毕竟万一任务失败,所有的积分和道具都会被直接清空,他们也得重头再来。
纵观前几场游戏生涯,信奉明哲保身的玩家从来没有为想救一个人这么慌张过,更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真诚衷心地祈祷一个NPC平安无事。
总之,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谢叙白终于悠悠转醒。
刚睁眼,就迎来了几人热情的问候:“还好吗同志,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胸闷气短?要不要再吃颗活气丸?”
谢叙白轻眨眼睫,似乎茫然:“……什么丸?”
许清然懒得理他们,担忧且狐疑地看着谢叙白:“谢大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走的时候很着急,我感觉你不是煤气没关,而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于是跟踪你来到这里。”谢叙白抿了抿唇,“对不起。”
青年虚弱地躺靠在地上,手臂伤痕未消,浮现出乌紫的瘀痕,脸色很白,唇瓣更是失去血色,接近透明。
许清然看得心软,当即说道:“没有,要不是谢大哥救下我,现在生死不明的就是我了。”
其他人没有吭声,与关键NPC交好有可能提高通关率,组队模式奖励共享,他们对此情景乐见其成。
至于自作主张袭击谢叙白的肖元,没人想给他报仇,让他哪儿凉快去哪儿呆着吧。
胖男人便是赶在这时候出现,仿佛看见救星一般,嘴里囔囔着感激涕零的话:“诸位高人,还好有你们出手相助,不然我家场子就真完了!”
冷面男收回打量谢叙白的眼神,审视地看着胖男人:“你是?”
“我是这家屠宰场的老板,被那些鬼东西骚扰很久了。”他苦脸说着,转向谢叙白,忧心忡忡,“涉及神鬼邪说,去了医院也没用。小兄弟快进来休息吧。”
在胖男人的印象中,谢叙白根本不认识自己,自以为只要堆出笑脸,就能蒙骗对方。
殊不知谢叙白早已认出他,轻易看出那憨厚老实的外表下,藏着一张充溢着歹毒怨憎的嘴脸。
“不麻烦,我得先回家,明天还要上班……”话没说完,好不容易撑起身子的谢叙白又是一个踉跄。
其他玩家那叫一个心惊胆战,纷纷劝说:“工作重要还是命重要?”“是啊,你先好好休息,养好身子再去上班。”“医药费可比工资高多了。”
“谢谢,这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关心我。”谢叙白状似感动,话里话外透露出对他们的亲近。
玩家们哪会反驳,个个都表现得和颜悦色。
胖男人看在眼中,十分惊讶。他跟踪过谢叙白一段时间,知道对方和这群人只是刚认识,没想到已经结下这么深厚的友谊。
这让原本想对谢叙白直接下手的他,立时变得有些投鼠忌器。
可他必然不能放过对方。胖男人眼珠子骨碌一转,忽然热情洋溢:“诸位高人看起来才到本地不久,不知道有没有落脚的地方,不如都来我家,场子里足够大,可以免费提供食水住宿。”
冷面男见他恳切挽留,试着套话:“因为我们帮你除掉了那些怨魂?”
“诸位帮我解决大麻烦,肯定要好好答谢大家。”胖男人演技爆发,脸上肥肉一抖,挤出个苦笑,“其实,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一般这么说,都是剧情展开的先兆。玩家们立时来了兴致:“说说看。”
胖男人道:“我想拜托你们,帮我除掉这一带祸害众生的诡王。”
第10章 副本真相?
走进屠宰场,即使厂房车间早已不用,内部也充斥着一股腥臭难闻的气味,叫人下意识皱眉。
谢叙白被许清然扶到床上躺着,虚弱乏力的样子叫人生不出警惕心。
冷面男没有直接露底,状似疑惑地询问胖男人:“你说这一带有诡王出没?”
“对。”胖男人抹了一把脸,几乎声泪俱下,“那只诡王原是这附近的流浪狗,生前就极其凶恶,伤过不少人。大家想尽办法,好不容易才除掉那只祸害,哪知道它命格特殊,天生自带煞气,居然在死后化为恶诡继续作孽,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不下十个人遭遇不测!”
“我看各位神通广大,对付那些凶恶的怨魂也不在话下,这才请求你们帮忙。诸位放心,一旦祸害被除,我会奉上丰厚的报酬,不会叫高人们白干。”
玩家相互看了一眼,没说信或是不信。
冷面男眯起眼睛,向他提出一个犀利的问题:“在此之前,你不如先告诉我,为什么你家会出现那么多怨魂?”
胖男人无奈地道:“干屠宰场的,手里哪能不沾点怨气?”
可冷面男仍旧摆出狐疑的神色,盯着他看。
看着看着,似乎把胖男人看心虚了,嚅嗫嘴唇:“其实……唉!如果我把真相告诉你们,能不能请大家不要说出去?”
玩家满口答应,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守口如瓶。
于是胖男人支支吾吾地说出了“真话”。
“我们这儿的流浪动物早前闹过疯病,为了杜绝隐患,抓狗大队就把所有猫猫狗狗都抓了,但又不好当着市民的面把它们扑杀……那些人会闹啊,说什么残忍、冷血,简直是放屁!畜生的命哪有人重要?”
胖男人一脸义愤填膺:“于是我就暗中接下单子,让他们把疯猫疯狗带到这里来处理,正好厂里有完善的消杀场地。至于被误杀的动物……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可能就是因为这样,这家屠宰场才会被怨魂记恨上。”
“要按你这么说,你做的明明是为民除害还不揽功劳的好事。”冷面男问,“为什么怕被人知道?”
“屠宰场处理疯猫疯狗,要是被人知道了,我家的肉还怎么卖得出去?”胖男人长吁短叹,脸上苦意更浓,“但现在这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工人要么被怨魂所害,要么被吓得不敢再来,场子经营不下去,只能倒闭。”
纵观胖男人的这番说辞,似乎都能自圆其说,找不出错漏。
为了取信玩家一伙人,胖男人还道:“如果你们不信,可以去网上搜索一下当地疯狗伤人的新闻,我发誓刚才说的全是实话。”
说着,他便离开了,说是为舟车劳顿的玩家们准备食水。
等门外再也听不到脚步声,冷面男才回头询问其他人:“你们觉得他刚才说的那番话有几分可信?”
“真七假八。”一名玩家撇了撇嘴,“单看刚才怨魂的规模,可不是简简单单误杀十几二十只能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