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时不爱到微博和朋友圈分享,只能将照片发给荀东凌。
走出包厢,门外等待的服务生向他投以友好的笑容。
曲洺则朝她歉意一笑。
如果知道服务生一直在外面等着收拾这间包厢,他不会在里面逗留这么久。
从包厢到酒店大门要经过一个庭院,虽然是冬季,庭院里的草木却郁郁葱葱,且遍布着真实的植物香气,不像是人工制造。
难道都是从其他地方迁移过来的么?
曲洺一时好奇,又停留一会儿,伸手去摸面前颜色翠绿的叶子。
他又想拍一张照片分享给荀东凌。
但是上一条消息还没有得到回复,曲洺想想把手机收回到口袋里。
走到庭院出口处,室外的寒风才逐渐刮了过来。
曲洺把围巾拉起来重新裹住头和脸,在风声萧瑟里忽然听到有人叫他。
“洺洺。”
是绝对不可能在这里出现的声音。
太久没听过的声音,温和平静,让曲洺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而且,五年前最后一次听到这声音叫他,分明是狂怒的,暴虐的,丧失理智,想要置他于死地的。
曲洺回过头,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年近五十的男人。
并非幻觉。
对方正是他法律上的父亲,曲怀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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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别怕,写渣爹是为了让曲曲报仇[抱抱]
第62章
曲怀安通过这五年仿佛改头换面, 把自己捯饬得像个高知分子,面对躲了他五年的儿子,却连一秒钟伪装也没有, 因为内心极大的情绪波动而表情扭曲。
他的镜片闪烁着阴涔涔的光, 咬牙切齿地对曲洺说:
“我这个不孝儿子, 竟然在这里遇到了啊。”
刚才的温和声音果然是幻觉。
曲洺漠然收回视线, 只望着自己前方,继续往酒店大门的方向走去。
“爸爸叫你, 你听不到吗?”
曲怀安眼睁睁看着曲洺无视自己的存在,从自己身侧走过去, 忍无可忍地伸手抓住了曲洺的手臂。
曲洺被他粗鲁的力气抓得手臂一疼,小时候被家暴的记忆影影绰绰地在他脑海里闪现,让他有瞬间的失神。
“你是不是知道你妈妈在哪儿?”曲怀安把他搂过来,看似亲昵的姿势, 实际在他耳边阴恻恻地说着威胁的话, “我可是找了你们很久啊, 当初你妈控诉我跟我离婚, 连面都不让我见,我恨死你们母子俩了。”
曲怀安用力掰过曲洺的脸, 望着他的脸出了神:“你跟她真像, 真是越来越像, 性子也是,就不能乖乖听我说话吗?”
曲洺紧咬着下唇, 借由这疼痛感回过神来。
他的头发被曲怀安抓在手里,他却丝毫不在意自己会疼,用力地将额头往曲怀安的耳朵撞过去。
曲怀安大叫了一声,松开手。
曲洺继续将背包从肩上摘下, 猛地摔打在曲怀安身上。
他现在不再是不懂保护自己的未成年,他可以反击。
曲洺一边向曲怀安连踹带踢,挥动拳头砸向那张伪善的脸,一边在心里默念。
他可以反击,他能反击,他应该反击。
就像是迟来的对年少的自己的鼓励。
不要在意他是你父亲,求助其他人也是没有用的,你看他根本没受到过惩罚。
如果连法律和时间都惩罚不了恶人。
那就由我自己来惩罚他。
曲洺的长发完全散乱,额头上的汗珠将凌乱的发丝揪成一团。
他提起曲怀安的脖子,再用力砸向地面,像曲怀安曾经无数次对他所做的一样。
曲怀安被他盛怒的状态吓到,错过了一次机会,就很难在曲洺的身上讨到好处。
他用手臂撑着地面,让曲洺的动作落空,保护了自己的脑袋,却挡不住曲洺的下一步动作。
他想抓住曲洺的手腕反守为攻,分明已经用了很大力度,曲洺手腕都被握出一片青紫痕,却根本没有让曲洺退缩半分,而是更疯狂地握紧拳头,用尽全力往他脸上挥舞。
曲怀安发现自己的儿子变得很陌生。
曲洺从小都应该很怕疼才对,身上也容易留印,被他轻轻掐一下都会又青又肿。
现在曲洺的手在流血,他却丝毫不觉得疼。
而且,他大概是已经老了。
竟然打不过曲洺了。
“别打了,别打了,有没有人,帮我报警,快,报警!”曲怀安扯着嗓子呼救。
“曲教授,怎么会是你?这个打你的人是谁啊?!”有路过的人认出了他,赶紧朝他走过来,试图拉开曲洺。
曲洺被拉开之后还努力伸腿往曲怀安的肚子上踢了一脚。
战况惨烈,酒店的顾客和工作人员聚集了过来,不知是否有人报警。
曲洺将羽绒服脱下来,盖着自己正在流血的手背,将被扯得七零八落的围巾拉上去挡住脸。
确定别人看不到他的脸,他才能放松地闭上眼睛,大口喘气。
曲洺逐渐冷静下来,他背靠着墙壁,抬头望着同样坐在地上的曲怀安。
被他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歪斜的曲怀安。
他心里有说不出的痛快。
接下去就面对警察吧。
他会如实说明他和曲怀安之间的恩怨。
要罚款或被拘留都可以。
反正,他不可能再任由曲怀安欺负他了。
奇怪的是,他等了许久,警察也没有来。
酒店围观的顾客被逐一劝说离去,有个大堂经理模样的男人走到曲怀安身边,礼貌地对他说:“曲教授,您身上的伤需要处理,我带您到我们酒店的医务室,请您跟我来。”
曲怀安被他搀扶着站起来,眯缝着眼睛指着曲洺:“你们别让他走,等警察来了我必须找他要个说法,把他养这么大居然打老子,别以为他是我儿子我就不追究了!”
他一口一个老子,和刚才文质彬彬道貌岸然的曲教授判若两人。
在场的工作人员都低下头去,掩饰对此粗鄙语言的不适。
曲洺漠然望着曲怀安离开,他正要撑着墙壁站起身,这时他身旁有人伸出手来,想要扶他一把。
他这才发现自己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而且是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荀东凌的哥哥,荀铮铭。
荀铮铭穿着黑色大衣,手里拿着一只公文包,似乎是路过这里来谈工作。
见曲洺不愿意被他碰,荀铮铭便收回了手,眼神深沉地望着曲洺。
“你身上的伤也需要处理。”他低声说。
曲洺摇头:“不需要,你报警了吗,等警察处理完了再说。”
“没有人报警,”荀铮铭却说,“在酩轩这个地方,是非对错都可以私下解决。”
曲洺一听便明白了:“这是你家的酒店?”
“我家?”荀铮铭低笑一声,“这家店是我开的,并非家父家母的产业。”
曲洺:“哦。”
他不是太关心这家酒店的归属,只是稍微有点遗憾。
本来还想跟荀东凌分享自己发现了一个新鲜场合,却没想到这是他亲哥开的店。
荀铮铭再度向他伸出手:“我带你去房间整理一下吧,你应该不希望这副模样在路上走。”
曲洺仍旧没有接受他伸出的手,而是问他:“我在你的店里打了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荀铮铭将伸出的手插回到大衣口袋,平静地说:“我大致了解了,你们之间的问题属于家庭纠纷,我不便于插手,也不会评判你做得对与错。”
家庭纠纷。
曲洺垂着眼睛,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旁人不知事情原委,只会觉得他和曲怀安之间有矛盾,又因为是父子关系,这矛盾迟早会化解,所以其他人不便于插手。
而事实上,他五年前就不再认为曲怀安是他的父亲。
曲怀安也很早就不把他当做一个人来看。
他们现在的冲突也很简单,本意是想拼个你死我活。
否则有一方活下来,将来都会是另一方脚下的泥泞,让对方活得不自在。
曲洺没见到曲怀安的时候,以为自己可以在这个没有曲怀安的世界里安稳生活。
其实那只是他自欺欺人罢了。
曲洺和荀铮铭在冷风萧瑟的大门外僵持着,直到曲洺的手机发出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