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空图点了火,边吃橘子,边守着腊肉,等着美味慢慢成熟。
松木锯末烧着了,柏树的枝条的烟气也慢慢起来了。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看着灶膛里的柏树的枝条。
“这个味道——”应空图拿着橘子坐直了,“是不是有点太好闻了?”
闻重山同样抬头看:“很醇厚,有种山野香气,比别人家的柏树的枝条好闻。”
“是吧?”应空图用手往鼻子底下扇烟气,“这柏树的枝条烧起来好像有点格外不一样。”
“会影响腊肉的成品吗?”
“如果要说影响,只能说,它熏出来的腊肉绝对会比一般的腊肉更好吃,更香醇。”
熏腊肉要一连熏好几天。
每次熏的时候,应空图他们家的柏木香气都特别好闻,那是一种独特的山野香气。
连跳珠它们都更爱蹲厨房门口了。
还有好几个邻居上门向应空图打听,在哪砍的柏木枝子?怎么那么香?
一连熏了十天,应空图家的两筐柏树的枝条用完,肉也熏出来了。
熏出来的肉有点酱油色,表面干爽紧实,带着浓郁馨香的烟熏气和柏木香气,还有一点果香气。
应空图将它们扛出去外面晒的时候,阳光下的腊肉更显得晶莹剔透,肥肉半透明的,像是腊肉也在杆子上成熟了。
“这肉熏得有点好啊。”应空图闻着腊肉的气息,惊艳道,“这批柏木也太好用了。”
闻重山也道:“不愧是你亲手挑选的柏木枝条。”
“这倒是。”应空图又闻了闻,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闻重山一看便问:“怎么了?”
“用这柏木来熏肉的效果太好了,明年也要,后年也要,大后年也要……”
闻重山听到“明年也要”的时候,还在笑着,听到后面:“你是说,柏木枝条可能不够用吧?”
“维持这个用量应该够,但我们明年肯定会杀更多的猪,后年也是,光逮着一棵柏树薅枝条,它可能会有点吃不消。”
“那要怎么办?不是说其他柏树的枝条没那么香?”
“问题就在这。”应空图说道,“那棵柏树可能有点变异,香得独一无二,其他柏树根本没那个味道。”
“不然,我们扦插一批——”
“现在不是扦插的时候,等等,好像也不一定要通过扦插解决,我们可以将它的后代移栽回去。”
闻重山头顶上冒出问号:“移回哪里?”
“移回那棵母树底下。”
应空图说干就干,第二天就拉着闻重山上山移栽柏树的幼苗了。
闻重山不确定:“这样真的有用吗?”
“很可能有用。”应空图看着高大的柏树,说道,“它有着特殊的味道,可能因为这里的土壤富含某种微量元素,也可能它本身变异了。”
“无论是哪种原因,把幼树移植过来,幼树都可能积累出类似的味道。”
“如果是这里的土壤富含某种微量元素,跟柏树本身发生化学反应,让它拥有不一样的气味,它的后代移栽过来,同样能吸收这种微量元素,发生同样的化学反应。”
“如果只是这棵柏树特别,将它的幼苗移栽过来,它会用它的营养哺育幼苗,幼苗同样能得到某种物质,变成类似的风味……”
“等等。”闻重山迟疑道,“前两句我听懂了,后面哺育幼苗——”
“你可以理解为哺乳。”应空图抬头说道,“母树能通过根系识别出自己的后代,然后传递水分和养分给后代。”
闻重山更迟疑了:“真的啊?”
“真的。”应空图认真说道,“万物有灵,母树其实也能认出自己的小树。而长在同一个地方,接受母树抚育的小树,长大之后,常常也有类似母树的特性。”
应空图看着闻重山那不可思议的神色,笑道:“如果小树没有发育出类似的特征,那也没关系,就当我们浪费了两天。”
“两天?”
“现在把小树移植过来要一天,等小树长大了,在母树下面吸收不到足够的阳光雨露和营养,我们把它们移走,又需要一天。”
“那确实。”闻重山想了想,“尝试一下,并不用花费什么。”
“就是这个意思。”
两人在附近找了一圈,挖了六棵这柏树的后代树苗,将小树苗移栽过来,刚好围着母树种了一圈。
在接下来的日子,母树将会持续哺育看顾小树,直到小树慢慢长起来。
尽管高山柏雌雄同体,父树也是它。
“好了,我们走吧。”应空图给小树施了个“山神的祝福”后,心情愉快地招呼闻重山下山。
他基本可以确定,这些小树都能活下来。
而过几年,幸运的话,这些小树能拥有母树的特质,被他们移栽到别处,也会慢慢长成带有特殊香味的柏树。
那样,他们就有足够的柏树枝子可以砍了,熏腊肉也就不用愁了。
应空图回到家,进厨房洗手,一眼就看到了顶上挂着的腊肉。
纸板正好好地工作着,托着滴下来的油,免得腊油掉下来。
因此,整间厨房干净整洁而又有腊肉的香味,应空图看着,心里满足极了。
这些腊肉将会被日夜挂在这里,一日三餐地接受着烟气的熏染和窗外北风的吹拂。
它们会慢慢收缩,慢慢发酵,最终孕育出独特的美味。
如果应空图想要,明年他还能砍更多的柏树的枝条,熏更多的腊肉。
而每一年的腊肉都会有当年独特的风味,在不同时间与环境的发酵中,也会带上独特的印记。
应空图想着高山上生长的柏木,想着阁楼上藏着的干货,厨房里挂着的腊肉,院子里种着的花。
再看看卧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毛茸茸们,正逗荆尾的闻重山,他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这就是生活啊。
作者有话说:
某天,例行带家里的毛茸茸去检查的应空图被医生留下来谈话。
-你家猫骨架真大,瞧这大爪子。
-你家猫性格真温顺,谁都可以抱着撸啊?
-你家猫有点胖了,看这实心的小肚肚,回去给它减肥……
躺在医生怀里,正被撸得昏昏欲睡的飞镖梦中垂死惊坐起:喵喵喵?!!![问号]
于是,医院成了飞镖丢了猫蛋蛋的伤心地之外,还成了它丢了猫条条、猫罐罐、猫干干……等一大堆零食的伤心地。[裂开][裂开][裂开]
第50章 巴蛇肥
下午,冬日的阳光正好。
闻重山在院子里劈最近运下来的枯木。
这都是一些自然干枯的枯木,以硬木为主。
应空图收拾山林的时候,将它拉了下来。
枯木还带着枝丫,堆在院子里,显得有些凌乱。
闻重山今天有空,便坐在院子里慢慢劈好,等会再将它们沿院墙堆成整齐的柴垛,那样院子就会美观许多了
“砰——”闻重山轻轻下刀,木头沿着刀裂成两半,再掉在地上。
地上已经堆了好些这样的木柴,整个院子都带着淡淡的木柴香味。
一家子毛茸茸睡在附近,听到动静,连爪子都不动,只耳朵时不时转动一下。
哪怕闻重山将柴屑崩到它们身上,它们也毫不在意。
闻重山正坐着慢慢劈柴,外面传来车声。
紧接着就是应空图的说话声。
闻重山凝神细听了好一会,才听出来是邢偿。
今天应空图骑摩托车去开会。
闻重山有些疑惑,怎么回来的时候,倒是邢偿送他回来?
闻重山过去打开院门,只见邢偿正从应空图的摩托车后座下来,为了好下,还特地扶了一下应空图的肩膀。
闻重山的目光便落在那只手上。
“闻哥!”邢偿看见闻重山,热情地扬手,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见,在忙什么?”
“劈柴。”闻重山让开院门的位置,让邢偿看里面。
邢偿探头一看:“这么多柴禾?”
应空图推着摩托车进院门,路过闻重山的时候,轻轻扶了他的腰一下,带着笑低声道:“辛苦了。”
闻重山和应空图拉了下手,又一触即分,同样低声:“顺手的事。”
邢偿已经进了院子,看到满院毛茸茸,眼睛都亮了:“羡鸟和跳珠也在啊?”
羡鸟微微抬头,跟他打招呼:“嗷呜。”
跳珠则完全不理他,依旧挨着羡鸟,晒着太阳呼呼大睡。
邢偿手有点痒,不敢动两位毛茸茸山神,最后只好揉了旁边荆尾的大脑袋一下,又将飞镖捞起来,抱怀里揣着。
飞镖的身体像个水袋一样,被捞成老长一条,躺到邢偿膝盖上时,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邢偿露出傻笑,轻轻摸了摸猫肚肚,笑得更傻了。
应空图没眼看,停好摩托车后,去厨房倒了三杯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