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庭树任劳任怨。
东西两殿中间的寒玉地砖上,划出了一片地晒牛粪。
钟离云有事上来了一回,走的时候连连感慨横雪山真是越来越接地气了。
宗主真是毫无底线。
……
孟白絮和左护法合力放银鸢嵌入秘境中央,想要把秘境拉到横雪山。
两人努力了一天,秘境就挪动了二里地。
秘境主人的实力不容小觑。
孟白絮发现,这个秘境似乎就喜欢悬浮在广袤无垠的戈壁沙漠上方,这里人迹罕至,一旦把它拉过西灵山,进入烟火之地,秘境不进反退。
太偏执了。
不仅秘境内部什么也没有,连所处的天地都要空空荡荡。
“教主莫急。”左护法安慰道,大教主已经被困了二十余年,不差一年半载了。
孟白絮就是有些担忧在家里的窝窝馕馕,他若是花上几年来转运秘境,小崽子都会打酱油了,错过教窝窝馕馕成魔的最好时机。
“罢了,我去找温庭树。”
左护法:“若是温宗主不答应出山呢?”
孟白絮一想那个场面,抱着风行剑紧了紧,温庭树几乎没有拒绝过他的请求,但那是在叛离之前。
如果温庭树不答应,那真的很没面子。
“我……我让窝窝去说。”
小圣父对大圣父,温庭树忍心拒绝一个跟他一模一样圣父的儿子?他给温庭树养了这么好的崽子,温庭树不得感激涕零?
左护法完全赞同。
银鸢是浮光教历任教主的法宝,孟白絮放银鸢锁定秘境时,感应到了孟扶光的存在。
现下可以确定孟扶光在里面,但另一人是不是谢同尘,并非板上钉钉。
左护法建议道:“教主可以用谢同尘为饵,将温宗主引过来。”
温庭树难道会不救结拜兄弟?
至于救出来后是不是谢同尘,那是两回事。
涉及谢同尘,孟白絮下意识抬杠:“你的意思是,在温庭树心里,谢同尘的面子比窝窝还大?”
他才不要借仇人的名义,想必他爹也不愿意沾光。
本是势不两立,别到最后欠了人情。
左护法:“谢同尘那宵小,哪里比得上圣子宝宝!”
孟白絮抿唇,他就偏不提谢同尘,温庭树要是敢拒绝他,他就自己想办法救爹,然后把谢同尘杀掉,让温庭树后悔去。
本教主真是一肚子坏水。
他要让那老东西知道,任何时候都不可以拒绝他。
……
两人赶路回诡夜城,家里空荡荡,崽子在横雪山。
左护法不可置信:“鹤上弦,你的意思是,把两个圣子都送到横雪山了?!”
鹤上弦心里苦,圣子宝宝在家里哭着要找爹,他能有什么办法,起码送到横雪山,估计是冥冥之中的血脉安抚,据眼线说,窝窝馕馕在那边没哭了。
左护法想给这三个随心所欲的傻子一人一顿暴打:“别以为你长得老我就不敢打你了,你这样完全破坏了教主的败家子计划!”
鹤上弦连忙道:“没有破坏!我们是按照教主的意志,把馕馕送到横雪山折腾温庭树!窝窝只是附身于馕馕身上,温庭树不知道。”
孟白絮:“……”
计划有变了长老,先不能折腾温庭树。
孟馕馕就是个吃货,顶多缠着温庭树做馒头,应该没折腾吧?
……
晒牛粪,即使是用法术翻面、挪移,也很难维持清冷如谪仙。
斯文扫地的仙尊,抱着他愈发埋汰的儿子,将晒干的牛粪垒好。
他已经告诫过洞阳讲故事注意尺度,免得下次孟馕馕跟孟白絮一样对竹虫感兴趣。
同样是天天在洞阳那里玩沙子,孟窝窝和孟馕馕,一个像刚出锅的白窝窝头,一个像在地上被踩了两脚的小馒头。
他不肯换跟窝窝同款的衣物,温庭树只能给他打补丁。
头发灰中带黑,唯有脸蛋每天都被温庭树擦得很干净。
牛粪晒干,可以生火了。
孟馕馕跟温庭树很熟悉了,提出要在外面做饭,就像爹爹带他们去外面挖坑烤红薯一样。
温庭树喜欢听他讲父子俩的故事,便在琼花树下支起一个小灶:“嗯,烤了几个红薯呢?”
“三个!”孟馕馕回答,“爹爹一个、窝——”
意识到说漏嘴,孟馕馕闭紧了嘴巴。
温庭树:“你两个?”
孟馕馕心虚地点点头:“宝宝吃两个。”
温庭树:“吃完之后呢?”
孟馕馕:“宝宝去当小魔头!”
温庭树失笑,当得明白么?
下一秒,孟馕馕从他怀里钻出,徒手抱了一块牛粪饼,扔进火堆里。
火太小了噢。
温庭树看着儿子的手:“……”
不是说好了用法术隔空控制,怎么还是上手了。
温庭树正要给他洗手,虚空里,突然有什么划过,挑动了他住最敏感的一缕神思。
他下意识转头,凝视剑来的方向。
风行剑。
兰麝回来了,是想来带走馕馕吗?
先是一点,而后越来越清晰,剑锋、人影,极速在他眼中放大。
风行剑直直冲着他的心口而来,温庭树不闪不避,只是将不明所以的孟馕馕拉到了身后。
胸口未中剑,却胀到痛。
孟白絮直到近前才刹住剑,也在此时,看清了师尊的一头白发。
原先在天上时,温庭树的身影半被盛放的琼花树挡住,他以为白的是一树花,到了近前,他终于看清,白的是满头发。
怎么会……两年前不是才一根白头发么?
温庭树不是答应他不再长白头发了!
预热的嚣张笑容僵住在脸上,孟白絮怔怔地看着温庭树。
温庭树看到徒弟的眼神,才反应过来自己一头白发吓到了他,可是眼前也没有帷帽可遮,也不想让帽檐遮住视线。
兰麝瘦了。
肩上扛起了责任。
原来父子俩都染一头奶奶灰的头发。
“爹!”身后的孟馕馕探出头,一下子看见多日不见的爹,眼眶一下子红了。
孟白絮目光从师尊的头发下移,看见了一个乱乱的孟馕馕。
孟白絮心里一跳,温庭树的头发不会是被孟馕馕折腾白的吧?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师尊故意染的头发,来哄骗小崽子,就像自己也染了头发。
这、这……怎么周围还有牛粪?
温庭树见孟馕馕要去抱孟白絮,伸手按住他的脑袋,先给他洗手:“好了,刚才他碰了牛粪。”
他还是解释了一句:“馕馕说想要晒牛粪当柴火烧。”
孟白絮:“……”孟馕馕你个一岁半的小崽子就这么欺负一个五百岁的老人家,难怪头发都白了。
想给温庭树怀败家子的时候野心勃勃,可是见到温庭树被孟馕馕折腾得狼狈的样子,心里又闷得像盖了一层碎冰。
宝宝你怎么脏脏的,你这样温庭树还愿意去救你魔头爷爷吗?
“这是我儿子。”
温庭树:“嗯。”
意料之中,孟白絮说“我儿子”,而不是“我们儿子”,或许他心里这是司徒家的儿子。
温庭树不应为此感到失落,但也承认心底这份不可告人的嫉妒。
师尊脸色怎么有点差。
孟白絮一下子有点尴尬,蓦地,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崽!
对的对的!还有一个拿得出手!
他把孟窝窝一把拎出来,推到前面。
“这是你儿子。”
孟窝窝乖巧地站着,脸蛋白净,衣服簇新,长得跟孟馕馕一模一样。
温庭树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