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遇在心中叹息一声,认命般睁开眼睛,他施施然站起身,甩甩头发,对路德维希道:“喂,走吧。”
路德维希突然开口:“我不叫喂。”
“?”
听到雌虫的话,沈遇微有些诧异,毕竟在不久之前,眼前这只雌虫并不愿意告诉自己他的名字。
不过他当时询问,也只是随口一问,就算不知道雌虫的名字也没关系,他还没计较到这种程度。
所以就算是不告诉他名字,也完全没关系。
沈遇偏过头来,银色的长发瀑布一样顺着后背滑落,发尾像是坠着璀璨的流光落在腰身处,吸引着他人的注视。
银发雄虫站在庭院中,红唇微启,音色冷淡,毫不在乎。
“啊,我没必要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路德维希。”
两道声音交叉在一起,几乎同时响起。
以至于沈遇没有听清他的名字。
第52章
距离消除一百四十六次约会清单的目标,近在咫尺。
比起一开始,每天日复一日地将地点定在金盏花主题餐厅,沈遇决定不再为难自己,开始把各种约会地点定在自己想去的地方。
帝国上流社会,雄虫爱玩的无非那几样,诗集,朗读会,雕塑展,音乐会……沈遇从来不排斥这些活动,艺术因为空泛无物而美丽,有人因它的美丽而沉迷,有人因它落不到地面而嗤之以鼻。
沈遇一开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后面两手一拍,算了,先接纳吧,装也要装得自己很懂的样子,连安德烈都被他哄得连连点头。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在这些活动上,绝不会碰到德米安,也能躲过一些雌虫的骚扰。
大抵流行本就是一个轮回,最近雄虫们掀起一股从城市回归大自然的热潮,于是安德烈前几天,派人送他一张乡村主题画展的入场券。
至于和他同去的雌虫,要怎么搞到这张入场券,就不在沈遇的思考范围之内。
为契合主题,沈遇今天穿一件非常基础款的白色衬衫,棕色马甲把窄窄的腰身束得更紧,绸缎般的银色长发顺着肩膀散在脑后,手里拿着等会要戴的草帽,帽边很宽,上面还装饰着一朵粉色小花。
沈遇伸出手指撩撩头发,把一根黑色发绳递给路德维希。
他自然地转过身去,背对着路德维希,想着等会要戴帽子,转转眼珠,声音清冷:“低马尾。”
路德维希接过发绳,雄虫头发很多,瀑布一般垂落,路德维希伸出手指,先将散乱在两侧的银色长发拢成一束,两根手指撑开黑色发绳套进去,转上两圈,手指利落地在脖颈处挽出一个低马尾。
头发被绑好后,雄虫藏在银发后的脖颈线条便全然展露而出,因他低头的动作,脖颈微弯,绷出一桥玉做的弧度,脖骨稍显,白玉不瑕,只待一个吻落下去。
沈遇把马尾撩到右胸前,因他起得晚,又把行程安排得很满,所以基本不在家吃早饭,路德维希掌厨后,都会在他出门前给他准备一份垫肚子的热食。
食物不多,分门别类,先用特制的恒温纸袋装着,再装进食物袋,沈遇嫌弃地弹弹草帽上那朵粉色小花,把草帽往头上一架,手指勾起袋绳,拎在手上往外走。
路德维希双手抱臂倚靠在门框上,雌虫体格高大,几乎和门一样高,他垂眸,淡声询问:“这次是和谁?”
沈遇眯着眼睛想一会,回道:“德鲁家的雌虫,好像叫什么,斯曼克?忘记了。”
路德维希定定地看着他,突然问道:“那,你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
对于两人现在的关系来说,这显然是一个逾矩的问题,若是往常,沈遇估计会懒得回答,但自从雌虫变得听话后,一切行为都非常合他的心意,就连庭院里的莉莉花在他的照顾下,都长得格外好。
沈遇开始有些适应这只雌虫的存在。
甚至于沈遇开始产生一些小纠结,等雌虫伤好后,如果这只雌虫被他丢进地下室,是不是就又要花大时间去寻找一位合心意的管家?
但估计很难,沈遇极度厌恶雌虫用那种黏糊糊的渴望目光来看他,那样的目光,就好似他是一只围场里的猎物,必须等待猎人的围猎。
比起那些恶心的渴求目光,沈遇更希望收到来自于雌虫的憎恶,仇恨与畏惧。
光这一点,就得筛去不少雌虫。
但雌虫的伤还没好全,现在还不用思考这种令人烦恼的问题,如果真觉得这只雌虫合心意,大不了再找一只雌虫。
沈遇眯着眼睛回想一下,弗雷德就很不错,可惜是军部少将,一看就是帝国的愚忠者,位于他所厌恶雌虫的第二等,就算他是萨德罗家的雄虫,对军部少将动手也得有所考量。
见雄虫想事情想得出神,路德维希伸出手在沈遇面前晃晃。
沈遇的冰蓝色的眸光凝在移动的手掌上。
见雄虫回神,路德维希挑眉:“在想什么?”
沈遇:“在想你的名字。”
“记起来了吗?”路德维希扬起一侧的眉毛,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微微站直,站在沈遇面前,舌尖将这一句问话推出,想要获得确实的回答,和确实的真意。
名字这个话题对于虫族而言,太纯情,太暧昧,也太禁忌。
一旦得到,就能在无数个夜晚,被反反复复含在唇齿间,被不断咀嚼,不断品尝。
沈遇微微蹙眉,他记起不久前,雌虫好像说过自己的名字,可是他当时没听清,只隐约记得,好像有一个路的发音?
但这对他并不重要。
沈遇收回目光,冰蓝色的眼瞳划回眼中,脸颊两侧的银色发丝被推开门的风流一吹,微微晃动。
“忘记了。”
留下这一句话,沈遇推门而出。
阳光涌进室内,把影子拉得很长。
沈遇:【路德维希这是做好离开的打算了?】
白团子007单手拖着下巴,做思考状:【或许宿主说记得,反派就会留下来?】
沈遇伸出手指往两边摇晃:【NONONO,如果他一直待在这里,他潜意识只会一直认为所谓爱意,不过是一场错觉。】
他在脑海里摊开两只手,无奈道:【你看,到现在为止,我可一次天道力量都没感受到过。】
又是一个爱意吝啬鬼。
007恍然大悟,接着疑惑:【不够宿主这一次怎么决定走刷爱意值这个路线了?】
沈遇宛如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穿成雄虫,我还能走什么其他路线吗?下个世界能别让我谈恋爱了吗?】
007一脸严肃,安抚地摸摸他的脑袋,在时光裂缝中搜寻一阵,突然眼前一亮:【宿主,我找到一个绝不可能会谈恋爱的世界,师徒情!咱们下个世界就去这个吧!】
【这么好?】沈遇顿时心情舒畅,握拳哼道:【下个世界,绝不谈恋爱!】
007有样学样,跟着握拳,紧喊口号:【下个世界,绝不谈恋爱!】
风吹得庭院里的绿意晃荡,路德维希沉默地伫立在门前,看着雄虫的背影穿过庭院,目送他到达庄园门口。
一条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黑色大狗突然从角落里蹿出来,这条黑色大狗四肢修长,皮肉紧实,它喘着气,看见路边站着的雄虫,鼻翼翁张,猛地就扑过去。
路德维希直起腰,锋利的长眉皱起,几乎是瞬间,冰冷坚硬的虫甲立即顺着脖颈包裹住棱角分明的下颚,在即将冲出去的瞬间,看清雄虫的动作后,红发雌虫动作一顿。
沈遇余光中瞧见黑狗,在狗扑过来的瞬间,迅速拎着食物袋旁边一闪。
那条黑色大狗鼻子非常灵敏,显然就是被这包裹里的食物里吸引来的,扑空后又立即立起前爪,吐着舌头,兴奋地朝着食物袋扑过去。
银发雄虫垂着睫毛,在确定这只大狗对食物的渴望大于咬人的渴望后,手臂一抬,把食物袋往高处一举,到达大狗够不到的位置,然后他接着伸出一根手指,指挥它坐好。
够不到食物,那条狗只好安分下来,跟着雄虫的指挥,屁股往后一坐,蹲在地上,吐着舌头,眼巴巴盯着雄虫细长手指上挂着的袋子。
隐隐约约,能看到食物的形状。
大狗兴奋地把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于是沈遇把食物拿低一些,又到它可以伸爪就可以扑咬到的距离,肉香四溢,勾着它,缠着它,这么一靠近,黑色大狗瞬间眼前一亮,急地立即从地上立起,前爪一伸,又要去扑,但没扑到。
在狗扑上来的瞬间,沈遇把食物再一次举高。
雄虫面无表情,浅银色的睫毛下,一双冷淡的冰蓝眼眸微垂,盯着地上那条未经驯化的野狗,他再次伸出一根手指,示意它坐好。
黑色大狗只好再一次蹲坐在地上,但它显然被面前这人三番五次的行为惹恼,即使蹲在地上,却张着嘴,露出犬牙,尾巴也不在地上欢乐地打转了,恶狠狠地盯着他。
好像只等沈遇稍有动作,它就会扑上来,用锋利的牙齿把他咬死。
眼前的食物被再一次放低。
黑色大狗明显吸取教训,警惕地蹲在原地,不再去咬。
沈遇满意地垂眸。
他微弯腰,从食物袋里取出一块烤肉,伸出手臂把黑色大狗心心念念的食物递到它嘴边。
鼻间全是肉香,狗狗眼睛一睁,尾巴竖起来,又开始在空中摇晃,它张开嘴,将肉肠吞吃入腹,吃完后,它仍旧听话地蹲在地上,拿毛绒绒的脑袋亲昵地去蹭沈遇的裤腿。
哪还有刚刚张牙舞爪,凶神恶煞的模样。
沈遇垂眸,奖励地揉揉它的脑袋。
于是那条黑色大狗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此时,悬浮车滑过磁轨,停到庄园门口。
沈遇看一眼等待着的黑色悬浮车,又看一眼蹭着他裤腿不让走的大狗,拍拍它的脑袋,伸手指向对面的一株开花的藤蔓树,示意它过去。
狗狗收到他的指令,顿时眼前一亮。
完成这个人的指令,就会得到奖励。
黑色大狗立马摇着尾巴,兴奋地飞速跑到对面。
看着它离开,银发雄虫垂眸,弯腰拍拍被黑狗蹭过的裤腿,然后冷着眉眼,摘掉手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中,又重新取出一副手套戴上,接着面无表情地登上悬浮车。
那黑色大狗摇着尾巴吐着舌头,乖巧地站在藤蔓树下等待着。
可等那黑色悬浮车离开,哪里还看得见雄虫的身影。
路德维希收回目光,他如同往常一样走到庭院,熟练地拿起花架上的小喷壶,垂眸用清水将白色花瓣上富余的营养液清理干净,又用精神力包裹住营养木,滋养着那些即将枯萎的花朵。
管家机器人滑过来,自从路德维希接过他的工作后,它就自发地开始监督雌虫的工作。
弄完庭院的工作后,路德维希回到室内,拿起那返璞归真的吸尘器,开始打扫卫生。
期间,他那口袋里的小型通讯器红光亮个不停,一次次震动,路德维希拧着眉,大步走到厨房,手起刀落,“咔嚓”一声,利索地杀掉一条鱼。
雌虫冷眸微眯,视线盯在那条鱼上,他被口袋里的通讯器震得有些心烦,洗干净手,手掌伸进口袋中,手指在接通按钮上停留三秒后,烦躁地重重按下去。
通讯器里响起菲比特那家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