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沉默。
周瑾生声音发冷:“滚。”
宋时麻溜地滚了,站在办公室门外,背上已是一阵冷汗,他如释重负,重重吐出一口气。
周药书卷土重来,沈遇失踪刚好发生在这个节骨眼上,换作是谁都会忍不住多想。
宋时心里发冷,压着石头一样沉重。
宋时拿着文件抵达下一层楼,这一层楼是周氏专门设立的外宣部,负责监控,分析和引导各种舆论,负责人正是陈妙妙。
宋时将文件递过去:“通过电视、广播、社交媒体等各种渠道,以城市紧急状态为由,发布封锁公告,封锁范围为整个上京城区,严格筛查人员流动和出入情况。”
陈妙妙惊讶地挑起细眉,红唇线条锋利:“不是,你在说什么,这是说能封锁就封锁的吗?”
“BOSS的意思。”
陈妙妙得体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她骂了一声,抄起旁边的手机开始打电话。
城市瞬间拉起警戒线,警力部署到各个出口,对交通进行严格管制,上至机场、高铁,下至地铁、公交等各大公共交通,都严密封控,形成一个密集的监控网络,一滴灰落下去,都能立马筛查到位置。
但是两天过去,仍然没有消息。
在这股低气压的氛围中,周氏可谓人人自危,深觉钱难赚屎难吃。
树叶的缝隙间落满金灿灿的阳光,柿子红彤彤地挂满树梢,一只手扒开树枝,手腕一旋,摘下饱满的诱人的大柿子。
沈遇咬了一口,下一秒就被酸得呲牙咧嘴,他砸掉柿子,跳下树干,他上身赤_裸,伸伸懒腰,又伸出手,抓起旁边晾干的毛衣穿上。
他逃跑的第一晚并没有像其他人想的那样直接下山,而是从一座山,进入另一座山。
中途他路过守林人居住的小屋,时移世易,木屋荒废已久,只有一张床,和一些没被带走的工具,已经生锈。
沈遇在石头上把锈刀磨好,又砍了几根竹子,先做了个简易鱼叉,又做了个木筏。
已经过去两天,搜寻范围进一步外扩,已经搜索过的范围反而最安全。
沈遇绑紧竹筏,一脚稳稳踩上去。
竹筏在激流中往下肆意漂流,不知道漂上多久,直到天色被消减几分透亮的白色,变得昏黄,沈遇才在一处小型瀑布上方停下。
沈遇把木筏拖到岸边,听到远处隐隐约约的声音,他对声音很敏锐,立即扬眉看过去,瀑布下边路过一群身穿冲锋衣的男男女女,身上都背着各种设备。
一群人有说有笑,应该是来山里露营的旅游团。
再细看下去,发现是一群年轻人,挺有朝气,所带的旅行包上印有类似于校徽般的图案,看样子应该是一群大学生。
大学生?
好骗。
沈遇得出结论。
等他们安营扎寨,沈遇才从旁边的下坡路绕下去。
沈遇伸手揉乱头发,假装成遇险的登山客寻求帮助,一群人果然非常热心,立马拿来热水,毛巾和各种食物。
沈遇道谢后笑着接过,并表示想借用一下手机给家人报平安,一群人立马纷纷表示理解,将手机借给沈遇。
山里信号并不好,沈遇根据系统的提醒输入贺谦的电话号码,不好意思地笑笑起身走到一边,他并没有拨通对面的电话,而是发送一个地址,然后就删掉信息。
沈遇归还手机,告诉他们自己的亲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他得先行下山,向一群人告别。
夜深,一辆大货车呼呲呼呲地驶过来,两盏刺眼的车灯破开黑暗,发出重重轰鸣声停在路边,一个狗狗祟祟的身影从货车上跳下来。
贺谦左顾右盼,耳听八方,终于看见懒懒散散抱臂靠在路边的沈遇。
男人长手长脚,姿态放松,穿着一件领口开得很大的黑色毛衣,露出雪白的肩颈,神色很冷淡。
哇,不愧是小沈总,连落魄的时候都这么有魅力。
贺谦心里竖起大拇指,两步作一步朝沈遇走过去,夹着尖利的嗓子唤道:“小沈总~”
沈遇顿时一阵鸡皮疙瘩,撩起眼皮看向来人。
贺谦穿一件全裹的黑色大衣,头戴一顶黑色鸭舌帽,下面连着黑色墨镜和口罩,把人脸遮了个严严实实,就差把“我有问题,快来抓我呀快来抓我呀”这几个大字刻在脑门上了。
沈遇:“……正常点。”
察觉到沈遇嫌弃的意味,贺谦抓抓头发:“咱们这不是秘密会晤吗,小心一点,小心一点比较好。”
“这荒郊野岭的,周瑾生莫非拥有异能,还能操控植物动物不成?”沈遇朝人伸出手:“东西带了吗?”
“这说不定人还真会,诶诶不扯皮了,我办事,你放心,都在货车里。”
贺谦打开货车,打开手机闪光灯照进去,车厢中间放着一辆炫酷的黑色机车,线条流畅,极具科幻感,色泽如流动的深墨,高调得不能更高调。
沈遇“啪”的一声关上车门,换上旁边的衣服。
他收拾好东西,打开门,长腿一跨,插上钥匙,开着机车轰轰驶出货车。
机车像一簇流星冲到十几米开外,然后一个漂亮拉风的漂移,地面擦出火花,刷的一下冲到贺谦面前停下。
贺谦的口罩和墨镜上被飞了一脸的灰尘,他默默伸手擦干净,沈遇的模样顿时映入眼帘。
沈遇上身穿一件贴身的黑色背心,背心勾勒出漂亮的肌肉轮廓,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带同色系皮质手套,下身是一件皮质长裤,脚踩炫酷马丁靴,气质又冷又野,活脱脱一个叛逆青年。
隔着墨镜,贺谦都有被这人给闪到。
他真诚地举爪疑惑:“小沈总,咱真要这么高调吗?”
帅是帅,但能不能有点“逃犯”的自觉性啊?!
“你知道维基队为什么总赢吗?”
话题转变太快,贺谦眨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为啥?”
沈遇想起什么,突然勾唇:“因为他的对手总是忍不住注视他们的蓝白条纹制服。”
抛下最后一句话,沈遇脚踩油门一下子踩到底,机车轰的一声,瞬间冲进黑暗中,糊贺谦一脸尾气。
贺谦看着人瞬间消失在黑暗中,那速度是真快,跟不要命似的窜出去,不愧是能引起全城封锁的男人!
够拽!
夜色在霓虹灯中闪烁,宋时低声朝周瑾生汇报:“对附近的酒店、商超、旅馆等地方的登记信息和监控都已经经过详细排查,没有丝毫相关记录的影像。”
这简直匪夷所思,在周氏的围堵下,就算一只苍蝇都别想逃出生天,宋时皱眉猜测道:“沈先生会不会早就已经趁乱离开上京了?”
“不可能,他来不及。”
说实话,周瑾生完全没料到沈遇这么能跑,还是在这种时候,要是周药书先他一步——
周瑾生垂眸,他不敢去想。
男人的手指几乎不可见地颤动一下,他微微阖上眼皮,让人无法窥测他的情绪,声音发冷:“搜集一份沈遇的个人资料,包括从他出生到现在的一切人生轨迹,务必清晰详细。”
宋时垂眸:“是。”
“从今晚开始,重新筛查一遍。”
第32章
花洒关闭,热气腾腾的冲水声一收。
赤_裸的身形轮廓从带雾的玻璃镜面浮现,沈遇呼出一口热气,拿起毛巾随便往身上擦了擦,然后把浴巾一甩,披在身上大步走出浴室。
浴室外气温较低,皮肤上的水汽凝成湿漉漉的水痕,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流进背肌幽深的沟壑中,像是山谷的溪流一样汇聚流淌。
沈遇打打哈欠,汲着拖鞋径直走到落地窗边,他伸出手臂,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撩起,露出饱满的额头与锋利的眉眼。
他是偏狭长的桃花眼,笑时波光粼粼,美丽动人,但一旦眼里失去笑意,温柔与柔情便尽数褪去,变得锐利逼人。
偏蓝调的单向玻璃能够看清外面,此时此刻,家家户户灯火亮起。
这个时间点,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楼下的街道人来人往,三五成群,要么是和家人出来逛街,要么是朋友结伴,要么是和恋人约会,神奇的是,沈遇一圈看下去,居然没一个人单着。
沈遇嘴角一抽,朝下的视线继续搜寻,然后终于找到一个站在路灯下的单身男人。
沈遇眼睛一眯,深觉欣慰,看吧,才不止他一个人是一个人。
单身嘛,单身才是常态。
沈遇满意地正要收回目光,就在这时,视野中的男人突然有了动静,从路灯黄色的光晕里走出。
沈遇眉头一皱,目光一顿,顺着看过去。
一个穿职业套裙的漂亮长发大姐姐推开大楼旋转门,男人看见她,急忙快步上前几步,然后大大张开手臂,漂亮的姐姐如倦鸟归巢一般,投入他的怀抱中。
一男一女顿时抱个满怀,也许是许久未见,两人接着就旁若无人地拥吻起来。
沈遇:“……”
他的母语是无语。
沈遇有些郁闷,他这几天东躲西藏,看着潇洒,其实并不好受,他心下不得劲,街道上那对热恋情侣足足亲上半分钟,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交谈一会,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最后两人手牵着手,幸福地离开了。
“……”
沈遇郁闷的心情瞬间达到顶峰,又想起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这都是拜谁所赐啊?这都是拜谁所赐啊!
沈遇不由分说地打开贺谦给他备的新手机,举起手机对准自己,然后对着镜头呲牙咧嘴,一手扶眼尾,嘴角露出嘲讽笑,并吐舌头。
“咔嚓——”
成功自拍一张。
沈遇收回手机,把嘲讽拉满的鬼脸照点击发送出去。
007:【……宿主你做啥?】
【膈应他啊。】
就喜欢看周瑾生急得要死又抓不到他的样子。
沈遇摸摸下巴,突然觉得自己也有几分恶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