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遇翻翻白眼,从他手底下闪开,周瑾生伸手,抓了个空。
沈遇闪得很快,一下子窜到楼梯上,踏踏踏上楼,锁链也哗啦啦响个不停。
确认成功进入二楼安全地带,沈遇才探出身,对着周瑾生挥挥拳头,恶狠狠骂道:“神经!”
周瑾生抬起头,微微眯眼,对他发送死亡凝视。
沈遇缩回脖子,嚣张的气焰一息,他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没忍住低骂一声,脑袋重重一偏,立即消失在视野尽头。
周瑾生勾唇,心情很好。
*
夜晚,宏伟的银河流淌在没有云做遮挡的天空里。
无数星芒闪烁,璀璨的银河与小周山的山顶相连,像是上帝向下伸出的一只手。
今天的周公馆格外寂静。
幽静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庄园,间或听到几声秋虫鸣叫,也是不响的。
沈遇穿了件宽松的黑色毛衣,肩颈雪白,懒洋洋躺在二楼阳台的摇椅上吸收月光,突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周瑾生下午接到电话,就脸色阴沉地坐私人飞机离开了,而佣人和管家基本不会上来主动靠近他,所以这个时候,应该不会有人来打扰他才对。
沈遇皱眉,警惕地看过去:“谁?”
一个身形挺拔的男性轮廓在阴影中浮现,月光与灯光下,浮现出俞听肆那张将美丽二字发挥到淋漓尽致的脸。
沈遇惊讶:“俞听肆?”
俞听肆落座到他旁边的藤椅上:“好久不见。”
沈遇问:“你怎么来这?”
俞听肆言简意赅:“和上次一样。”
上次?
上次俞听肆提前进组,也是周瑾生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让人在眼皮子底下待着。
想明白后的沈遇心情简直难以形容,他人都在周公馆了,还派人来监视他,周瑾生这疑心病有够重的。
月色如水,沈遇问了些贺谦电影上的事情,俞听肆一一回答,等聊完了,也没其他话题可说,两人便陷入沉默,但气氛并不是很尴尬。
阳台上空中悬着吊兰,俏生生的兰花垂下来,像是鬼爪。
沈遇伸出手,煞有介事地与兰花来了个握手,以示会晤。
俞听肆视线落在远处群山的轮廓上,突然丢出一声惊雷:“沈遇,我身上有能解开你手铐的钥匙。”
沈遇手一顿,还未等他开口,就听俞听肆继续道:“在我右边裤兜里。”
“附近只有温室的一个监控对准这边。”
“我后腰上有一把消声枪。”
面无表情地陈述完后,俞听肆深深地看向沈遇,嘴角有弧度,但不是笑,他说:“你明白了吗?”
沈遇足足怔了三秒钟,他松开虚握在兰花上的手,凝视着俞听肆,想要找出以证明是陷阱的蛛丝马迹,但是没有,沈遇微微皱眉:“你为什么要帮我?”
俞听肆冷笑,像是对他的嘲笑:“不是帮你,我有条件。”
沈遇从摇椅上直起身:“什么条件?”
“我不会放水,这全凭你自己的本事,如果你连我都不能制伏,那么就算跑出去,迟早也会被周瑾生抓回来,结局总不会太坏,顶多被周瑾生囚禁一辈子而已。”
“如果跑出去了。”
俞听肆闭了闭眼,嗓音沙哑:“帮我打听打听我哥的消息。”
沈遇:“你哥?”
“怎么,不认识?你们以前不是一个年级的吗,我还以为你知道呢。”他突然一顿,像是想起什么自语道:“也是,现在谁还会记得。”
俞听肆自嘲一笑,神情有些落寞,但那落寞就像流光一刹,只是忽然一现,便坠入死寂的黑暗中,他冷声道:“当然,这并不是正式条件,做不做随你。”
沈遇拧眉:“正式条件是什么?”
“永远不要回来。”
沈遇眼里露出疑惑。
俞听肆瞧出他的疑惑,笑里总算带上点温度:“只要你不回来,周瑾生就会自乱阵脚,不是吗?”
沈遇皱眉,这剧情发展也太脱缰了吧,主角受联合他人,在大后期扳倒反派的剧情怎么一下子提前到现在了?
注意到沈遇的表情,俞听肆勾唇,惨白的月色下,他的脸宛如艳鬼一样妖冶,声音犹如恶魔的低语。
“要试试吗?”
他话刚落,沈遇就起身,长腿一抬毫不留情朝着人面门扫击而去。
第31章
整个露台都是激烈的打斗痕迹,盆栽散落一地。
偏头躲过沈遇凶狠的一记扫腿,凌冽的风声擦过身体,没料到沈遇动作这么快,俞听肆皱眉,迅速起身拔枪对准沈遇。
沈遇像是预料到他的动作一般,再次抬腿迅捷地袭向男人的手腕,剧烈的疼痛从腕间传来,俞听肆只觉手腕发麻,枪身瞬间脱出。
“啪嗒”一声。
沈遇瞄准时机,一把抓住人的肩膀,抬腿膝击俞听肆腹部将人很快压制在地上。
冷风吹起他的黑发,沈遇挑眉,在俞听肆要去捡枪的前一秒抓起地上的枪,长长的手指顺势钩住扳机在手里转上一圈,稳稳落回手心。
“咔哒”一声,清脆利落的上膛声。
下一秒,冰冷的枪身对准俞听肆的眉心。
沈遇勾唇:“你低估我了。”
俞听肆瞳孔一缩,沉默地垂下头。
“我不喜欢爆别人头。”沈遇下移枪身。
他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对准俞听肆的胸膛扣动扳机,子弹出膛——
没有枪声,弹身噗呲凿进身体里,发出一声裂帛般的撕裂声响,俞听肆的上半身先是困兽般绷紧,接着剧烈地起伏鼓起,最后像膨胀到极点的气球一样,忽然爆炸泄气,彻底扁下去。
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
很能忍。
虽然子弹的位置特意偏差心脏几毫米,变成一个足以让人相信,却又不会真置人于死地的程度,但这种濒临死亡的疼痛并不好受。
沈遇伸出手,从俞听肆裤兜里摸出钥匙,对准锁孔,“咔嚓”一声解开镣铐。
确认俞听肆没有反抗能力后,沈遇站起身,垂着睫毛数数剩余的子弹。
总共六发子弹,用掉一发,还剩五发。
沈遇把枪别在后腰处,视线在阳台上划过,像一个拔x无情的冷酷渣男,伸手把刚才还和他友好相处的兰花摘下来。
三片白色花瓣被搓捻成细细的一条,被摆放在桌子中心,上面两片对称着横放,下面一片放在两片花瓣的中下方,单右边往下嘲讽地下弯。
一个非常欠的挑衅表情。
沈遇把链条压在上面固定,避免被风吹走,拍拍手,非常满意自己的作品。
他回头看一眼俞听肆,伤口汩汩流动着鲜血,已经将胸口的白色衬衣全部染成红色,男人低垂着头,脸色是失血过多的苍白,头发将他眼睛全部遮盖,并不看沈遇。
多年前,十二三岁的俞听肆被他撞倒,也曾这样倒在地上,不同的是,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死死瞪着他,而当时,无数人对他殷切地伸出手,渴望得到扶他一把的机会。
沈遇垂眸:“谢了。”
最后一句话散在风中。
漆黑的夜色中,沈遇手撑阳台,利落地翻身而下,一脚踩在草坪上,他拍拍手,随手摘下头顶上一朵夜色中的秋海棠,放入裤兜中。
他像一只矫健的黑猫,融入庭院深沉的夜色中,很快消失不见踪影。
周氏锥形的建筑大楼像一把从地面伸出的巨型长剑,直直耸入云霄之间,这是上京城最高的建筑,令人望而生畏。
此时此刻,大厦最顶层,整个办公室被无形的浓重阴影所笼罩,每个人都低着头,战战兢兢,不敢说一句话。
等房间内的监控内容播放完毕,更是安静得针落可闻。
“十点过三分,沈先生消失,这是捕捉到的唯一一段影像记录,沈先生对监控死角非常熟悉,几乎避开庄园内所有监控。已经命人追踪各大出口的监控记录,索道处、港口、山下通行处都没有人影,很有可能是从后山下山,直接走水路逃跑。”
周瑾生沉默很久,他阖着眼,嗓音沙哑:“有受伤吗?”
“……”宋时面无表情:“通过目前监控观察,沈先生没有受伤。”
周瑾生拧眉。
片刻后,他又问:“俞听肆呢?”
宋时:“发现的时候失血过多,子弹擦过心脏,现在还在抢救中。”
擦过心脏?
周瑾生面沉如水:“让陈劲扬过去,再带一队审讯员,无论用什么方法,我不管他是生是死,三天内,撬开他的嘴。”
“还有什么线索?”
“这是——”宋时顿了一下,开口:“沈先生留在现场的。”
宋时按动遥控,调到最后一张照片上。
三片白色细长花瓣被压在金色链条下,摆出的表情充满挑衅意味,房间里其他人的视线掠过那嚣张的表情,恨不得缩成一团,连呼吸声也放低,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周瑾生眯着眼盯了好一会。
片刻后,男人松松领带,半阖着眼,声音发冷:“以紧急状态为由,封锁上京城,后续引发的一切损失,由周氏承担全部责任。”
封城??
宋时心里瞬间惊涛拍浪,他一阵惊骇,下意识张口:“BOSS……”
周瑾生扫他一眼:“怎么,觉得我不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