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不是医院。
万恶的资本家!
沈遇的视线从随处散落在茶几上的玛瑙玉石上滑过,他眼尖地瞧见有一颗通体飘花的翡翠球被夹在沙发缝中,很不引人注目。
沈遇的本能蠢蠢欲动,想顺走。
系统007:【带不走啊。】
沈遇叹息一声,勉强歇下心思。
吊完盐水后,医生掐准时间进屋,沈遇对人类医生有天然好感,而且这人怎么越看越眼熟,陈劲扬,别以为你穿了白大褂戴了眼镜脸比以前黑了八个度我就认不出你了!
进屋见人确实醒了,黑皮医生陈劲扬垂下眼皮,从白大褂里取出手机发消息。
这边,沈遇看见熟人,瞬间眼前一亮,面上露出欣喜的笑容:“陈劲扬,是你啊,好久不见!”
“你是?”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陈劲扬手指一顿,从手机里抬起头,锋利的眉头微皱,隔着眼镜片,视线颇有些戒备地看向沈遇。
毕竟时过境迁,交际本就不深,其他人不像沈遇一样只是经历短短几天,而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八年。
陈劲扬理应不记得他。
于是沈遇指指自己,重新自我介绍:“沈遇,不记得了?”
名字是启动记忆的关键词,陈劲扬上下打量着沈遇,逐渐反应过来,把名字和人对上号了,他稍稍舒展眉目,又很快止于一个恰到好处的表情,不过分生疏,也不过分熟稔。
“沈遇?想起来了,还真是好久不见啊。”陈劲扬把手机插回衣兜,思考片刻后,慢悠悠地走到人旁边给人取针。
沈遇看着陈劲扬动作利落又温和地将针头抽出,立马和人套近乎,试图询问出他现在在哪。
陈劲扬瞧出他的意图,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没回他,把笔插进口袋里,面不改色地嘱咐沈遇最近多喝水,忌辛辣。
交谈中,陈劲扬滴水不漏,一番周旋后,他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套出,倒是收到不少医嘱。
等人离开后,沈遇挫败地躺在床上,环顾四周。
周瑾生名下房产众多,不胜枚举,也不知道这是在哪个区?
西华大道?东城?西城?
沈遇偏头看向窗外,窗纱轻拂,窗外山树不尽,朝着远天连绵,不见人烟。
看起来,是一个杀人抛尸好去处。
沈遇:“……”
如果,很有可能被抛尸的那个人不是他就更好了。
007安慰他:【不会的,如果周瑾生想抛尸,就不会给宿主治病了。】
躺够了,沈遇从床上起身,这时,紧闭的卧室门被再一次推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走进卧室,姿态优雅得体,语气温和地带着沈遇前往书房。
沈遇留心着来时的路,跟在笑容和蔼可亲的管家身后到达书房。
房间宽敞,一侧的书架上堆放着密密麻麻的书籍,用昂贵银丝雕刻出毛绒感的高珠植物低调点缀其间。
复古壁炉未亮,巨大的琉璃吊灯使灯光四落,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别致又低调的红木谈判桌,与窗帘的颜色相得益彰,隆重而典雅。
沈遇沉默地观察着书房的构造,管家把人带到后便无声退下,法钟声声,沈遇又等一会,刚拿起一本书,就听到开门声。
沈遇偏头看去。
周瑾生显然刚处理完事情,浑身上下带着一种肃杀冰冷之气,他脱掉大衣挂在衣架上,径直大步走进室内,裹着西装裤的两条长腿交叠,坐到黑皮沙发上。
他靠在沙发背上,疲惫地半阖上眼睛,浑身肌肉舒展,如同一头华美又慵懒的狮子
一时室内沉静。
这是……
没注意到他??
不是,他这么一个大活人!
沈遇重重地把书放回书柜,发出一声响动。
周瑾生瞬间抬眸,狭长的眼眸像是捕捉猎物一样,快狠准地锁定站在书柜边的沈遇。
周瑾生似乎顿了一下。
片刻过后,男人微抬下颚,嗓音低沉:“坐。”
再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这个时间段的周瑾生,沈遇心跳加速。
这个时候,他才有空再过一遍自己一周目和周瑾生的交际,说实话,他们确实是两条平行线,从未有过交集。
匆匆几面,已经是全部。
从始至终,周瑾生或许根本不知道沈遇这个人的存在,也更不会知道自己命手下套麻袋沉湖的人,会再一次以不同的方式出现在他的身边。
这一次,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变化。
从深深沉沉冰冷的海底破水而出的那一刻,他得以呼吸。
隔着一张谈判桌,沈遇不动声色地坐到周瑾生对面的沙发上,没说话。
宋时掐准时间拿着文件进来,看见两人对坐,他脚步一顿,这张谈判桌可不简单,多少影响整个上京城的交易、多少改变世界的决策都来源于这四方的一桌。
宋时敛下眼眸,面不改色地走到沈遇旁边微微弯腰,将手中文件放到桌前。
看着桌面上被放过来的文件,沈遇挺直腰背,警惕地问道:“什么东西?”
宋时推推眼镜,看一眼周瑾生,得到BOSS的允许,他才以公事公办的语气给沈遇解释:“这是劳务合同。”
劳务合同?
沈遇略微震惊:“啊?”
沈遇:【还有这等好事?】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周瑾生这是要雇佣他的意思?不过按他对周瑾生的了解度,八成是借着合法雇佣的名义把人往死里折磨,就像一开始的主角受。
当初周瑾生收养俞听肆,知情者甚少,但都持不同观念,有人猜测是周瑾生念及两家旧情,也有人认为是周瑾生看上俞听肆,其他人不知道,沈遇重来一次,加上知道故事大纲,却再清楚不过。
出事后,俞家本来有无数条出路,但最后却仍无可避免地被卷入不可抵抗的命运漩涡中,这庞然大物轰然倒地的瞬间,一鲸落,万物生,也只不过是周瑾生朝着目标走的一小步而已。
最后,一切尘埃落定,俞霄也不得不向这位间接导致家破人亡的凶手低下头颅,用俞氏最后的股份做交换,只求能保俞听肆一生平安。
不过沈遇已经被周瑾生搞死过一次,现在完全不带怕的。
007提醒:【宿主先看看合同内容。】
沈遇打开文件。
合约期间内……
乙方离开甲方居住地时,必须获得甲方许可。
……
乙方必须服从并满足甲方的性需求。
性、性需求……?
前面几条还好,虽然有些不对劲,但考虑到大家族之间的明争暗斗,也算合理需求,但这后面的内容怎么越看越奇怪?
沈遇瞳孔地震,手指微微颤抖。
宋时观察着他的反应。
沈遇回过味来,这哪是什么劳务合同,包养合同还差不多。
沈遇捏紧合同的手指收紧,深深呼吸一口气尽量克制内心的愤怒,抬起头就要拒绝,就见周瑾生双手交叉,微微俯身,一双狭长冷眸直直地看着他道:“没猜错的话,沈氏最近不太乐观?”
不太乐观?真是温和的说法,岂止是不太乐观。
沈氏现在的状况,其他人不清楚,沈遇身为公司的负责人,简直再清楚不过。
大量可用资金被监管会冻结调查,合作伙伴纷纷解约,向外寻求战略投资者的计划也以失败告终。
按理来说,沈氏的主要业务发展前景良好,怎么也不至于到孤立无援的地步,但就是没人敢伸手捞一把。
一时间,沈氏的情况,说是水深火热也不为过。
现在,除公司运行的必要开支外,沈遇已经最大程度地减少非核心商业活动的支出,仍面临着资金周转困难的情况,
而这四面八方的箭头,曲曲折折,最终都不约而同地指向眼前这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合同生效的那一刻,这些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周瑾生的嗓音低沉而疏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沈遇,这是对你最有利的合同。”
沈遇沉默。
周瑾生懒洋洋丢出诱饵,耐心等待着猎物的咬钩。
沈遇深呼吸一口气,屈辱和不堪再一次涌上心头,就像在蓝海湾那一次,这些从出生起就养尊处优的人,傲慢与自负仿佛与生俱来,向来唯我独尊不可一世,能丝毫不顾及别人的情绪,轻而易举地践踏他人的自尊,看人就像是在看眼底的尘埃。
所以他想往上爬。
蓝海湾的那瓶几乎洞穿胃部的烈酒,那些嘲笑的目光与打量,就像埋藏在沈遇内心的一粒种子。
虽然日复一日不见天日,但累积已久的不甘、屈辱成为新的水分与养料,让这颗种子突破深深的地层,破土而出,重见天日,长成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
古人借建木登天,这棵大树,则是沈遇的建木。
所以他会用尽一切,无论是卑劣的,还是错误的,他的这双手都会牢牢抓住这棵向上的大树,即使双手被荆棘被刺穿,即使手骨因重力断裂,即使鲜血淋漓,他都会不折手段地往上攀爬。
这上京城的煌煌夜色里,应该有他啊。
但再一次面临同样的处境时,再一次感受到这种深深的无力与屈辱时,再一次遇到周瑾生时,沈遇还是很难做到冷静。
沈遇深深吐出一口气,他把合同摔在桌上,声音里带着怒气:“什么意思?”
周瑾生重新靠回沙发,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手上的指戒,显示出他的耐心告罄:“我认为合同上已经写得够明白了。”
现在做出这副抗拒的表情?
真是好笑。
周瑾生:“沈遇,各取所需的买卖而已。”
好一个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