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遇心下一松。
雪狐狸眯着眼睛,警惕地往四处瞅瞅,虽有丛林遮挡,但四周空旷,难保不会遇到其他人,得尽快带闻流鹤去安全的地方。
沈遇舔舔爪子,然后扣住闻流鹤的手就往外拖。
纹丝不动。
沈遇:“……”
忘了他现在只是一只小狐狸。
他将毛绒绒的尾巴一甩,眯着眼睛往四处一扫,看见那落在草地上沾血的断剑,剑身似乎是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震动两下,发出嗡嗡声。
沈遇直接一爪子锤下去,断剑通灵,被他这一爪子拍下去,非常不屈地振动两下以示抗议,它好歹也是世人封的神剑,能够引动天地法则——
虽然现在一次也没见过。
但也不能被一只雪狐狸压住威风!
沈遇压住它的反抗,雪狐狸长得胖,浑身肉嘟嘟的,耳朵内侧很粉,毛发也旺盛,看起来不像狐狸,像是一只肥肥的小猫。
小猫狐狸一爪压着剑,一爪万分坚定地指向闻流鹤,再指向地上的血迹,再指指四周,表示“此处危险”,两条小短腿再往地面一蹬,表示“咱们得走”——
断剑:?
沈遇:“……”
一狐一剑的初次沟通以失败告终,狐狸爪子一拍脸,无奈扶额。
雪狐狸忽然眼珠一转,然后跳到闻流鹤身上,用牙齿吊住闻流鹤的衣领往外使劲托,一边看向那断剑面目狰狞地使眼色。
这样几次后,断剑总算明白他的意思,嗡嗡一声忽地飞过来。
剑身一把勾住闻流鹤的衣襟,瞬间将人带起。
它起飞太快,沈遇急忙伸出爪子,牢牢套在闻流鹤的脖颈上,才避免掉自己被摔下来的惨案。
一人一狐一剑,很快找到一处隐蔽的山谷。
到达安全的地方,沈遇松开闻流鹤的脖子,从他身上跳下,摘下背上的包裹打开,眯着眼睛观察闻流鹤的伤口,眉心慢慢皱起。
沈遇心里叹息一声,用爪子轻轻撕开覆在他身体上的布料,毛绒绒的大尾巴上蜷着荷叶,先用干净的布料沾水去清理他的伤口。
简单擦洗完后,再往伤口上药,做完一切后,沈遇累得够呛,他现在只是一只柔弱无助的小狐狸,体力可没那么好。
不知道自己这些小动作会不会被天道发现,由于这个世界的天道意志太强,他和007这些年谨小慎微,连交流都几近于无,入戏不可谓不深。
他尾巴一扫地面,把那些用光的瓶瓶罐罐一蜷,全部扔到流动的活水中。
做完这一切,沈遇四肢一缩,蜷成白绒绒的一团闭上眼睛睡觉。
闻流鹤醒过来的时候,察觉到陌生的气息,心中瞬间杀机顿起,他猛地睁开眼睛,双手立即召回命剑,在看清那团熟悉的毛绒绒身影后,不由一怔。
闻流鹤狭长的眼眸眯起,发现左肩和心口处的伤都被简单地处理过,很明显是这只雪狐狸的手笔。
他手指收紧,握住剑柄,虽然这只雪狐曾在思过崖陪他三月,但现在出现在这里,实在是蹊跷。
该杀吗?
雪白的狐狸团子根本没察觉到身边的杀意,懒懒地翻身,坦露出毛绒绒的腹部,隐约可见粉色的肚皮。
一双慵懒含笑的眼眸忽地从闻流鹤的心底滑过。
闻流鹤的心脏就像是汲满水的花朵,又疼又酸,但好在那恶心的心魔没有再出现过。
闻流鹤垂下眼皮,看向那只懒洋洋晒太阳的雪狐狸,最后还是松开剑柄,随手扔到地上。
这处山谷入口隐蔽,山谷内部轮廓偏狭窄,草木丰盈,有活水流淌,非常适合养伤静修,一待便是数日。
一根被削处尖端的木棍如闪电般穿透水面,精准地插中鱼身。
闻流鹤将鱼提出来,取下后放到旁边铺展在地上的青绿荷叶上,回头就看到小狐狸跃跃欲试的目光。
闻流鹤伸手,把手中的木棍往前一递。
沈遇抬起前爪舔舔,察觉到眼前的木棍,疑惑地歪歪头看看闻流鹤,然后试探性地往木棍扑去。
结果闻流鹤跟逗猫一样,突然把木棍往上一扬。
沈遇:“……”
沈遇气急,直接跳下小河,尾巴扫起流水往闻流鹤脸上打去,又眼疾手快用前爪抓起一条银鱼,气呼呼朝闻流鹤扔去。
那银鱼活蹦乱跳甩着鱼尾,在空中都溅起水花。
闻流鹤抓住鱼,看着小狐狸炸毛的样子,嘴角难得浮现一丝笑来。
夜色微微加深,响起噼里啪啦的柴火燃烧声,鱼被火焰烤至金黄,体内的水分逐渐被蒸发,皮肉逐渐变得紧致而富有弹性。
香气从鱼肉里溢出,令人垂涎欲滴。
沈遇鼻尖微动,闻得发馋。
这厨艺还真是分人,明明什么调料品都没有,就在四处采集一些香草之类的植物洒在薄薄的鱼皮上面,在闻流鹤的手下,也能色香味俱全。
沈遇就不行,在第一个世界的时候他也有过逃跑经历,当时完全就是怎么填饱肚子怎么来。
一条烤好的鱼被递到面前,沈遇抓起鱼,优雅开吃。
闻流鹤的目光幽幽地落在他吃鱼的动作上,目光逐渐变得悠远,他突然开口:“你吃东西的样子好像我师父,动作都很慢,喜欢垂着眼皮,很安静。”
沈遇动作连忙一停,心中有些惊讶,一时间还以为是暴露了。
但天道都没发现他的端倪,更别说闻流鹤了,这样想着,心便落回平地,继续安心吃鱼。
一只手忽地落到他的头顶,压得沈遇脑袋一低,他甩出尾巴就要抗议,就听到闻流鹤的声音。
“我才不信师父真会要追杀我,他就是嘴硬,等我把师父娶回家,我们便惩罚师父给我生个孩子好不好。”
沈遇脑袋往后一撤,躲过他的魔爪,然后伸出爪子,恶狠狠拍开他的手。
而且他是男的,货真价实的男人,生个屁生。
闻流鹤好似也终于意识到这一点,眉心微微蹙起: “但男人好像不会生孩子,那到时候你这小狐狸,就当我们的小孩好了。”
沈遇:“……”
夜深,猩甜再次涌上喉间,闻流鹤转过身去,整个人蜷缩在一起,他死死咬着下唇,胸腔起伏,呼吸都变得痛苦。
每到夜晚的时候,由于闻流鹤迟迟不肯入魔,他的身体就完全沦为灵气与魔气的擂台场。
两股气在他的身体里打架,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撞出窟窿来。
沈遇围着他打转,心不断下沉。
说实话,沈遇不明白闻流鹤为什么要这样子受苦。
原剧情中,闻流鹤堕魔堕得干脆,现在剧情迟迟得不到推动,要是再推迟,天道迟早会发现异常,把他扫出世界。
上个世界说着不走恋爱线,但谁知道这个世界天道那么强,他的人设线、剧情线和攻略线死死纠缠在一起,不得不逼他走一条冒险的路。
所以说全然不知,也不太对。
闻流鹤还有念想。
那念想,是他在十年如一日的相处中,亲自留给闻流鹤的,所以自然在他身上,也该由他解决。
沈遇停下动作,蹲在闻流鹤面前,敛下眼眸。
难道真要他出现,亲自斩断他的念想?
闻流鹤察觉到他的焦急,掀起沉重的眼皮,哑着声音问他:“怎么了?”
那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灌出来,嘶哑得可怕。
胖乎乎的雪狐狸蹲在他视野之中,尾巴一摇一摇,嘴巴上的胡须还沾着鱼肉。
闻流鹤从喉间磕出一口血。
“咳咳,忘记你不会说话了,要是还想吃烤鱼的话,你就点三下我的食指,我现在疼得实在没力气给你烤,所以你最好不要有所动作。”
沈遇:“……”
雪狐狸垂下耳朵,重重叹息一声。
或许这一切,也该尘埃落定了。
千万里之外的长留山,松声融进月色中,一声哨声自微张的唇间轻轻吹出,那哨声响在空荡荡的寂寥山峰中。
沈遇收回神识,放下泥哨。
白衣人绸长的睫毛下垂,遮住潋滟的双眸。
片刻后,他提剑而起。
第78章
山谷虽然隐蔽,但不能久待,闻流鹤垂眸,眼皮一直上下抽动,从空气微妙的波动中,他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他这种不祥的预感很快落实。
各大仙门自月窟入禁林,很快摸到他隐匿的足迹。
该死。
闻流鹤眉间凶戾,把脚边的石子狠狠踹进河里,长臂一伸,卷起打盹的狐狸抱至怀中,背上断剑顺着狭窄的小道火速赶离山谷。
双方你追我赶,闻流鹤一次次死里逃生,好几次与死神擦身而过,或许是跟着他长久逃亡的原因,雪狐狸最近精神非常萎靡,一双灵动的眼睛总是半阖着,冬日还未来,却先被雪打奄了。
尖尖的耳朵也跟着低垂,不如往日活泼好动,前肢娇气地搭在闻流鹤的手臂上,脑袋趴着,没精打采地缩在他的怀里。
山脊狭窄,冷风淬着刀子,一阵阵往脸上割。
四周显露出葱郁的云树,苍苍茫茫,千万枝条在冷风中晃动,松波浩荡,呵气成雾。
今日山风出奇得大,有种山雨欲来的势头,呼啸的山风吹得闻流鹤的衣角猎猎作响,他手中握着的剑已经卷刃,是闻流鹤从来追杀他的仙门弟子手中抢夺而来,剑身上已经沾满血迹。
手臂上几道伤口正在渗血,闻流鹤眯眼,锐利的目光四下游移着寻找生路,但四周除陡峭的山壁外,别无他物。
啧,麻烦了。
闻流鹤一手抱着狐狸,一手握紧手中的剑柄,决心杀出一条生路,他转过身来,在看清那道熟悉的人影后,忽地瞳孔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