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此赶车师傅的生意还都不差。
书瑞巡视了一番城门处的景象后,回头发觉陆凌这小子停了车就不知钻哪处去了,他找了找没瞧着,索性没再理会, 去车子里头取出了他们客栈的旗帜来插在篷车边上,外又立了张刻写房价的木牌子。
方才弄罢,一双手冻得怪冷, 他搓了搓手心,捂了捂手背,忽得一个暖呼呼的小水囊便塞到了他手里。
“哪处来的?”
书瑞捏了捏胀鼓鼓的水囊,仰头望着陆凌。
“进城门就有一间杂货铺,在那处买的,使个钱隔壁的食肆上灌得热水。”
陆凌将才在车子上瞧见的店铺,他握了书瑞的手一路,也没见得焐暖。夏月间他时常就觉得书瑞的手凉,这天气冷了,更是冷冰冰的,约莫是生得了一副体寒的身子。
怕是教他再风寒病了,总要更细致些看顾着。
他把书瑞的袖子拉低了些盖着他的手:“一会儿水不热了就给倒了,能再去灌水,不另收钱。”
书瑞心里有些发热,捂着水囊,将自个儿的手烫热了,复去握了握陆凌的手。
“我不冷。这天时正合宜,习武人更抗寒。”
陆凌嘴上如此说着,却还是合手捂住了书瑞的手,低着声道:“我体热,冬里最合适给你暖床。”
书瑞脸微红,将手从陆凌手心抽出来拍了他一下,四瞅了眼,两人站在棚车后头,倒是没得人瞧着:“青天白日的胡乱说些甚,没得教人听着了笑话。”
陆凌翘起嘴角,想是再去拉书瑞的手,却是教他躲开:“还闹,不去拉生意了?”
“去。回了家我再与你闹。”
说罢,人拾了木牌子去寻客了。
这厢城楼上,一席官服的陆爹巡视了一圈修缮进度,算着年关上能不能把事办完。城楼上风大,吹得一张脸发僵,他正一头要钻进屋里去,转头却瞧见城门外头有两道身影怪是眼熟。
定睛细瞧,还真是陆凌和韶哥儿。
想是说这俩孩子落雨的冷天儿来城门口作甚,就瞅着两人在车子后头拉拉扯扯摸来摸去的,臊得人没眼儿看。
“大人,您瞧啥呢?”
说着,一小吏就要凑上前来,陆爹见状,连忙调转了眼儿,将人喊了走:“没甚,这天儿冷得很,进屋子去,吃口热汤水暖暖罢。”
城门口的两人尚不晓得陆爹今朝在外头办公,书瑞没撵着陆凌跟前揽客,在驴车这边上看着人要如何拉人,瞧他是怎跟人巧言的。
只瞧着陆凌眼睛往进城那般带了包袱的人去,迎头拦了个衣得不怎厚实的年轻后生。
“兄弟有何贵干?”
陆凌轻击了下手里拿着的木牌:“可住店?”
那年轻后生瞅了瞅牌子,道:“恁贵,上房四百个钱!”
陆凌道:“下房价贱一半,屋子不输上房多少。我夫郎亲自收拾打理的,很洁净。”
后生出来时天气还好着,下晌起了雨又没装伞,冷得不成。
肩上搂着个包袱,属实也是要寻个落脚的地儿。
“下房可有热水使?”
“有,且不另收钱,早间还送一顿餐食。”
陆凌道:“你这伞没得,草帽斗笠也没戴,再晃悠两圈得弄风寒,你住我那处,这就驾了车送你到店里。”
“饶我二十个钱,我就住了。衣裳都弄得湿润了,是也要换才成。”
陆凌闻言,往一边的书瑞看去,见人点了头,他才同后生道:“成,我夫郎答应。”
那后生也顺着陆凌的目光看过去,瞧见一头的哥儿,有些生疑道:“那是你夫郎?”
“有问题?”
后生一笑:“没得,没得。”
瞧人夫郎生得多老实,倒教人更安心去住店。
说罢,就引了人过去,送上了车子。
陆凌上去车,还给书瑞留下把伞:“我快去快回,你冷了就去换水那处待会儿。”
书瑞道:“晓得,快送了客人回去住下罢,嘱咐了晴哥儿给这位客官煮一碗预防风寒的药送到屋里去。”
“嗯。”
陆凌应了一声,腰上暗暗教人拧了一把,只听得书瑞低低道了句:“谁是你夫郎,尽在外头胡扯。”
陆凌闷着,眸子里却见笑意,扯驴进了城。
书瑞望着去了的身影,心道是男子拉客还挺是容易,说话也不恁多费口舌。
想男子与男子自有一套说话的习惯,只他却学不来。
连陆凌都开了张,书瑞没再闲着,也开始精准的寻起客来。
东拉西问的,也是揽得了三个客,都是女子和哥儿。
他们客栈其实出来拉客竞争力不差,单独的房间甚么都配置得齐全,又还送一餐食,比不少大客栈都要服侍得好。
就是通铺也还送洗漱用物,但凡不是那般多不讲究的人物,都会觉合适。
故此只要有住店想法的,又不是特定了要紧挨着哪处,且都还好揽。
“你们店通铺间是个甚么价?”
有个男子见着书瑞的旗帜,自还问了上来。
书瑞报了价,男子觉价合适,倒还肯住,就是将才揽下的三个客中有一哥儿和娘子已经定下了要住通铺,这般就不能再让男子住通铺了。
“我们店里下房价也不贵,条件比通铺要好上许多,郎君不妨加些个钱住去下房舒坦一回,明早送您一碗好面食。”
男子却摆手:“只将就一晚,明儿天不亮就得赶路走,使不得好屋。”
书瑞也只得作罢。
开了客栈这些日子,他也发现了这么个大弊端,通铺间大,一晚就能住上七个人。
但大归大,可住了男便不能住女,哪怕头先住进了一个男子,后头一连来六个女子哥儿的要住通铺间,那这生意也没得做,除非与头先来的男子商量,将人升去下房住。
要真是一个男子六个女子哥儿的倒还好,升了房也不亏损多少,可实际的却是前头住下了一个男子,后头来的只三两个哥儿女子。
如此升也不好升,后头的客也难接。
书瑞也无可奈何,想是能再变出个通铺间便好了,这般女子哥儿的专门一间,男子再一间,就不得不好收客了。
只客栈就那样大,他跟陆凌又各自都占下了一间屋,实是弄不出新的通铺间了,要扩修也扩不得,至多再隔出一个小睡间来,供伙计住的那种。
要是隔了小睡间,教陆凌过去睡,东小间空置出来,做个小些的通铺间睡五个人也是够的。
但他哪里舍得陆凌吃这苦,到底不是小伙计,人家也是半个掌柜。
思来,也只有舍些生意出去。
“十里街小客栈,那是个甚么路子,不长眼的小铺儿,竟也来揽抢我们的生意了。”
书瑞正是在思想,浑然没注意到城里出来了四五个人,手里同样执着旗帜,只上头没有明写着哪家店铺,而是落着客栈经纪四个字。
“瞧还怪会说,都揽下四五个客了。”
上嘴皮长了颗痣的男子听得底下人的话,冷眼儿扫了书瑞一眼:“还愣着做甚么,不去给人请走,在这处望着人抢客?”
闻得话,其间一个瘦猴儿一样的男子便人五人六的走了过去。
“雨冷天寒的,哥儿甭在这处冻着了,回罢。”
书瑞听得话,上下打量了人一眼,若不是见着他手里的旗帜和穿的外衫上缝制客栈经纪四个字,还有些不明这人作何会过来没头没脑的说上这样一句。
他往后又瞅见另几个经纪,心领神会了人这是要独揽生意了。
书瑞心头想,将才在这处都揽了这样久的生意,却也不见有官差来赶,便说明没不让客栈的人揽生意,既是这般,作何要听同是来做这生意的人的话,受他们的驱赶。
“经纪这是何意,此处未必只你们能招揽生意?”
男子闻言一笑,混便不把书瑞放在眼里头看,仰着下巴道:“便就是这么个理。”
书瑞瞧人如此也不惧:“那经纪出了官方令牌来叫我一观,我自遵纪离去。”
男子冷笑:“好言教走,你不走,非得是要吃些苦头才算数。成!”
说罢,人却也没久纠缠,转头就回去了,不知前去同那为首的经纪说了甚么话。
书瑞眉心动了动,将才来的时候他便有些怪,除却他和陆凌,还真没旁瞧着别的客栈来揽客,独是些赶车师傅,但张贴出来的条令上确实又不曾明令说不能来揽客。
现下看来,似是教那些个经纪给这头包揽了。
书瑞来前确实也没想过城门处招揽个生意还有这些门道,不晓得这些赶人的经纪是个甚么来路。
只人欺了过来,又不是官差,总也不能就畏惧着告饶了。
他见那些个经纪竟自散开来招揽客了,没再理睬他,书瑞心想,莫不就是做势欺人的?呵人两句见吓不走也便作了罢?
书瑞想不透,既见人没来再纠缠,也便罢了,正欲是再揽上俩客,今朝客栈也差不多了。
却没得再寻人,忽却快步来了两个官差,将他喊去盘问。
“谁许你在这处招揽的!”
书瑞教呵得一激灵,疑惑:“只明令不得摆摊,没说客栈不可招揽生意啊,那头几个经纪也一样在揽客呐。”
携刀的官差厉言道:“那都是缴了管理费用的,你可曾缴过?”
书瑞蹙眉:“需得缴费?”
三个教招揽下的住店客见书瑞给官差问话,不知是个甚么事,面面相觑。
寻常人本就怕官,瞧住个店还受这些,心头惧怕,没得还以为是间黑店教官差逮住了,低说了声不住店了,调头就赶紧走了人。
“欸!”
“官差问话,勿要顾左右!”
想是喊,书瑞都不得喊,官差好似刻意这般教他失客似的。
他心下一时就明了,原那些个经纪打通了街道司的公人,怪是不得那样霸道。
“那不知在此处招揽,需得是缴纳几钱银方可?”
书瑞问,想是晓个数,谁知这公人却道:“先且不论得缴几钱,你违反秩序行生意,先得罚了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