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瑞一头说着,一头往白皙的脸上涂粉:“铺子上住得有客,你甭往我屋里来,教人瞧着了不好。外头住店的不晓咱的关系,还以为经营人多不正经呢,坏咱铺子的名声。”
陆凌道:“我进来还能教人给瞧见?不过你要担忧,干脆在两间屋子中间的墙上开一道门,我进出就没得人瞧着了。”
“亏你想得出这馊主意来,你教人来打门的师傅如何想。”
陆凌道:“哪用得着请人,我自就能办。”
书瑞道:“我可不干,偶时伯母或是晴哥儿再或是甚么旁的女眷进我屋里来说话,瞧有这样一扇门,可不得把咱一通笑话。”
陆凌哼哼了两声,晓不合规矩,倒也没闹缠着人真就这样弄。
他转又看上了书瑞的脂粉,想要取来与他涂一回,要么又要拿他的眉笔与他点一回麻子。
两人正在屋里闹,陆凌忽得听着一声启门的声儿,他止了动作至窗户那处去瞧了一眼。
书瑞见陆凌这般,一下就谨醒起来,低了呼吸声,小心走到了人跟前去:“怎的了?”
“楼上有开门声。”
“许是要叫吃食罢。”
陆凌却眯了眯眸子:“昨儿夜里有个男子不是不肯提前付住宿钱麽,说今儿走时再结账。”
书瑞眉心一紧,昨晚餐食收得早,过了戌时来了个住客,眯着眼儿说困乏得不成了,赶了一日一夜的路,要个地儿紧着睡觉,不肯先付钱。
瞧人困得不成,书瑞也便没紧催人,喊了陆凌引人去休息。
这人张口还就要住最好的房间咧,书瑞依着生意规矩,问价都报得是面上的价格,若人要饶价,才给些实惠。
不想男子甚么都没说,浑着眼就上了楼,书瑞当人真困乏得不行了,也没多想。
“出去看看罢。”
书瑞喊陆凌去瞧,他还不曾弄妥帖,外衣都没穿好。
陆凌却摆了摆头:“若是叫吃食,或有甚么事,他自会来喊人。若不是,拿贼拿脏。”
说罢,他就在门口处暗暗听着外头的动静,书瑞见此,赶忙去穿衣裳。
果不其然,好一会儿都没听见住客来喊,陆凌道:“人摸到正门那头了。”
话罢,轻启了门,闪身出了屋去。
书瑞心头发紧,后一脚追出去,跑到正门那头,门大开着,只见陆凌已经将人反手制住了。
“哎哟,哎哟,兄弟松手!俺这胳膊得教你卸下了!”
“好客早食还不曾吃,这是要往哪处去?”
书瑞快步过去,这晌天还没亮,只灰乎乎的快要破晓,街上铺子前的灯笼也还就亮了几只。
他一把将男子塞在肚皮前捆着的包袱给扯了出来,好个住客,竟是真想逃了单白住一回店!
“天底下可没有吃霸王菜的道理,走,将人扭送官府去,好是也给所有开门经营的商户揪走个毒虫!”
男子没想会教逮,又还有练家子在,晓是跑不脱身了,便认罚道:“掌柜的勿报官,我结账,结账!四百个钱分文不少的。”
说着,就要去拿荷包。
书瑞道:“教逮住了才认,今朝若是没发觉你要逃单,真给你跑了,你又可还想着认账?你是哪处的人物,怎行这不要面皮的事?”
街上启门开铺子的,听得街上的动静,都探出脑袋来瞧。
“可是住店逃账的人?”
“正是这般!好是教发现给抓着了,否则白白亏一晚上房钱。”
“哎呀,瞧还是个多周正的后生,人不可貌相,怎行这事?”
须臾围来了好几个住贾来看了热闹,偏着脑袋将那男子看了又看。
那男子低着个头,却也觉些羞愧,书瑞教人丢了一通脸,方才当着众人的面收下本该得的住店钱,到底没送官府放了人走。
这般逃账的,若是个不得已,在外漂泊实在没得银子住店的尚还有些情由可说,书瑞也不会那样教他丢人。
只这后生八成是个惯犯,一早就起了主意要白住的,做些那困乏不已的姿态,还叫上房好屋来住,当真不要面皮。
“客栈开了就快一月了,还是头回遇着逃账的人,幸而你在,要不得就给人跑了,白白损失几百个钱。”
回去客栈,书瑞都还有些后气,小客栈没开多长时间,许是来往的人多了,还真甚么都能碰着。
陆凌倒还安慰他:“往后更留心些就是了,再也不轻易的许人先住店后结账,如此便能少生跑账心的人。”
书瑞应声,也是经营经验不足,总不能全然想得周到,吃一堑可不又长了一智麽。
第75章
迟些时候, 书瑞和陆凌用了早食,与客栈上通铺间的三个住客退了房,晴哥儿也来了店里。
“如何, 可寻着有合适的时辰工?”
晴哥儿答书瑞的话道:“寻了,一个包姐儿,十六七的模样,还有一个是姓伍的哥儿, 年纪与我差不多。都是能干的, 可要叫来先给你过个眼?”
若是寻旁的要紧做事人,书瑞定是要亲自过了目才行, 不过洗碗扫地这样的寻常活儿,料是都干得来,也便不肖多费这些精神。
书瑞便与晴哥儿说了不用, 只到了时辰过来做事就成。
说罢了时辰的工的事, 书瑞便预备要去集市上采买了, 时下铺子上有了三个人, 晴哥儿做些打扫,陆凌在前台上望着铺子,他出去也不肖紧赶慢赶的了。
“韶哥儿, 俺可能与你一道去买菜肉。”
书瑞眉心微动, 觉晴哥儿是有话想与他说,便应下他一起,交待了陆凌望着铺子,外在把通铺睡过的那三张床收拾收拾。
“怎的了?可是出了甚么事情?”
至街上, 书瑞便问晴哥儿。
“你昨儿个说要寻学徒,我回去倒是留心着了一人,不晓你肯不肯收。”
书瑞扬起眸子:“这样快就有可意的人选啦?”
晴哥儿有些不大好意思道:“是俺三妹, 先前带来铺儿上耍过几回,你瞧见过的。
她时下也十一二了,都在家里头帮着做些家务事,我想着既有机会,就问她可有心思学上一门手艺,她乐意干。我又问了娘的意思,她也一般想法。”
书瑞道:“这是好事情啊,教小姑娘学个手艺傍身,将来也不愁。且我也见过三妹,很是懂事又勤快的孩子,左右都是寻学徒,只合适我的条件肯来,都能来学着试一试。”
晴哥儿见书瑞答应,欢喜得不行,连道:“那俺回去就与她说!”
话罢,他又不好意思道:“我便是怕你觉俺们一家兄妹两个都在你手头下做事不方便。”
“这有什麽,你做你的事,她学她的徒,没得这些忌讳。只我也先前就同你说明了,往后得签契,再就是先让三妹过来学着看,后头能不能真的走到那一步,还要经日子来瞧。”
虽是熟识,书瑞还是把话说得清楚明白:“若三妹学不下去,签契前可做毁,若我教来,看三妹不是那块料子,便她是你的亲妹子,我也不会因着人情来留她,倒是也反把她耽误了。”
“将来签契以后,学出师了想单干,也是要凭着契书索赔的。”
晴哥儿一脸认真道:“我晓得,这些我也同娘说了,就都照着你的规矩来。咱们是熟识,不当开后门,反还应当更严厉些才是。”
书瑞笑道:“那行,你看甚么时候方便,就教三妹过来慢慢学来看罢。小丫头年纪不大,正是学手艺的好时候,将来再大些,就没得那样容易了,外事干扰多,不好静下心了。”
晴哥儿连忙答应。
两人一同到了集市上,书瑞捡了四只猪蹄,预备是用豆子来炖,弄得耙耙软软的。
外在又买下了新鲜的猪肝和腰子,这时节上红叶菜细嫩,合着香炒出滋味。
另买了些海货,蚝两笼,到时炒了蒜末淋在肉上,置炉子的铁网上烤。
买得差不多了,或提或背拿了回去。
这般就开始备菜,等了午时用。多个人就是多双手来,没得饭点上,菜就齐整的备好了。
书瑞便往柜台前去坐着,望着外头过路的人,好是招揽,也方便能招呼前来用饭或住店的客。
铺子开张了也二十五六日,就快要缴头一回的税钱了,将才他在外头买菜的时候,便见着主街上有几个税官在收税钱,想是要不得多久就能收到他这处来。
书瑞闲着没事,便又对了一回账簿,这月间,账上已经进了四十八贯九钱三了,且是除却了一大部分好计算的成本以后的收入。
好比是日里买菜肉,晴哥儿的工钱,浆洗的钱,还有说书人那头的开销,外用柴用料.......但像是酒水,还有偶时用得从前自收的干菜这些,零零碎碎的就没细算,但应当也不多,再添个五六贯的成本即可。
外在粗略算算,还得缴纳三贯左右的税钱。
书瑞轻轻拨着算珠,嘴角微扬,到底还是行生意,瞧是如此,却也还有小四十贯的收入。
也便是说,一日间还是能纯进账贯把钱,要是长久的按着这收益下去,今年就能回了先前投进来的本钱了。
想到这,书瑞心里就小感欣慰。
“挣钱了?”
书瑞听得陆凌的声音,抬头看向不知甚么时候也钻进了柜台前的人,他道:“开门这样久了,要没挣钱,不就亏本了麽。”
陆凌挨着书瑞在一边坐下,问书瑞:“账可还看得?”
“嗯。要平平稳稳的依着这生意来,上明年就能攒得下钱了。”
陆凌道:“要不得也对不住你累病一场。往后你便就这般只在柜台前盘盘账,有甚么都张口吆喝了伙计去干,那时候才是真的好了。”
书瑞好笑:“却也能憧憬一番,等以后学徒教出来了,也就能过这日子。”
说罢,又道:“我做柜台前盘账,那你可想了你做甚?”
“我就守着你。”
“那你倒是还惯会偷闲的。”
陆凌嘴角微勾,后又道:“昨儿我从武馆辞工,他们结了我不足一月的工钱。”
“你自留手上用罢,进进出出总有花销的时候,不必都给我。”
书瑞以为陆凌要把钱上缴,不预备要他的:“要办甚么事,没得银子使了,也只管同我说。毕竟你的钱都在我手上。”
“我的自就是你的,不分甚么你我。”
陆凌道:“不过你神算子不成?怎晓得我要同你讨钱了?”
书瑞眉心一动,撑起下巴看向人:“我说如何又同我提工钱的事,原是想开口讨钱。
说吧,你要支钱来作甚,虽是头一日上工就同掌柜要钱的伙计要不得,偏掌柜的心善,肯听你扯个由头来听。”
陆凌道:“这天气见冷了,白昼愈发短,官署上午上工得早,老头子天不亮就得出门去上职,教风吹得不成样。我今早过去了一趟,见娘在做护耳,说是给老头子制的,说他耳朵好似要长冻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