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点你,你要有些心,便别在武馆又惹事,到时教我也难做。”
魏进心头恼,觉不是冤家当真是不聚头,他再愤懑,受林恬一通说,到底还是只有应下。
林恬拍了拍魏进的肩,心中方才是烦恼,只盼着快些将新武馆收拾出来,到时好将这俩祖宗各分去两处才好。
第58章
院试考期为三日, 陆钰其实已不是头一回下场考试了,他中童生中得早,十岁上下的时候便过了县试和府试做了童生, 但上一回院试是两年前,他发挥不当落了榜。
这又两年沉心读书,外还有他爹中举的经验传授,此番得了题, 也没得头回进贡院的生疏, 倒是应答得当。
只这样的顺遂没曾延续三日,头两场考都还好好的, 至第二场试卷呈交后,他吃凉水又用了些冷面饼,到半夜上, 肠子和胃忽得跟绞做了一团似的。
他疼痛不止, 卧在本就狭小的号房里, 虽这时天气并不觉冷, 他身子却冒出一股冷寒来。
陆钰拉了薄被将自己裹起,那寒是打腹胃里出来的,外头压根儿暖和不上。
他咬着牙生扛着, 不肯摇铃呼喊监考, 一旦是离了场,这回考试就要作废,好是不易等得的下场机会,恰又还答题答得那样顺, 他如何肯轻易的放弃。
陆钰浑身都冒了冷汗,恍惚间想起昨儿他娘从大嫂的客栈上回来时,与他拿了一小瓶药丸子, 说是同大夫特地讨配的治胃疾的药。
贡院里头条件差,又吃不好,全身心在考试上,最是损耗精气不过,说不得胃疼,虽不知药效如何,但真若是不巧犯了病疼,能派上用场是最好的。
柳氏晓得陆钰挑食吃用得少,胃腹部不似寻常人健壮,又还因陆钰怕家里担忧自做了些隐瞒,故此书瑞给柳氏药的时候,她心头觉得是用不着的。
若是换做些心眼儿小的人,只怕还多心书瑞杞人忧天,觉他拿些不吉利的东西。
但她晓书瑞是一片好心,也便接了下来,本没打算给陆钰添在带进贡院的包裹里,只在同陆钰转达书瑞祝他夺得好成绩时说了一嘴。
陆钰受书瑞精细的餐食调理了一阵儿,面也有了红光,他自也觉得身子当是没得甚么大问题了,但感书瑞的心意,还是顺手将药给放进了包裹里。
他撑着没甚么力气的身子从包裹里翻了好一会儿才寻到药瓶子,幸好没教查检官搜身验包裹时给弄丢了去。
喂了一颗小指头大小的药丸子进嘴里,取了些水送进了肚儿中,他重新躺回木板上去,沉着又忍了大概一刻钟的疼痛,慢慢的,竟还真舒缓了些下来。
不知觉间就止住了痛,他也睡了过去。
翌日,陆钰起来时,面色发白,唇上也没得甚么颜色,人多是憔悴。
虽是这般,好歹是将昨儿一夜给熬了过去,复录考题作答,倒还能撑着写字,就是状态大不如前两日了。
“今朝院试的考生就能出贡院了,在那龟壳大小的地儿里头关了三日,定是闷坏了。到时出来,定是都跟觅食的鸟儿似的往各处食肆小馆去。”
书瑞在后灶上蒸、炸、煮、炖了不少小食出来,这入了秋以后,渔船带着海货来城里愈发得勤,前去码头上等着,能头一时间采买到最是新鲜和好价的海货。
他今朝就买得了些虾、蟹、带鱼,蛏子小贝这些海货。
为着一日好生意,还特地打了鱼丸、虾丸,外在给带鱼裹了面粉炸,辣炙柔鱼肉。
晴哥儿剥吃了两个小蛏子,觉得鲜得不行,这些长在沙子里头的小海物,个儿不大肉也小,虽是容易得,可是吃来一嘴沙子,许多人都不爱。
偏是落进书瑞手里也化腐朽为神奇了,只见他丢了块锈铁片在装着蛏子的桶里,置了一个多时辰,这小海货就没见沙了。
“那还依着先头专给书生做酬麽?”
“自是做,人考得好值当庆贺给人实惠,若考得差,当以抚慰做实惠。”
晴哥儿笑起来:“倒是这般都能照顾得到。那俺一会儿招待客人的时候,见着喜笑颜开的书生就说实惠做庆贺,要是看着愁眉苦脸的就说实惠做安慰。”
两人正说着,陆凌便拉着张脸从正门那头回了来,今朝下晌武馆那头休沐,书瑞倒是一早就听陆凌说了,故此今儿才得空出手多做些小食和饮子来卖,不肖去武馆送餐食。
他正想说是谁又惹了他不高兴了,就见着他后头跟着个钟大阳,一路来了客栈上。
这人说今朝武馆里没得吃食,要和陆凌一道儿来他们家铺子上吃东西。
“还煮了蛏子?这小玩意儿吐沙,吃得咔咔响咧。”
晴哥儿见过钟大阳,听得他这样说,连道:“俺们铺子上的给清洗得不知多干净,保管没得沙子。你剥了两个尝,沾上阿韶做的韭花酱,滋味可美。”
钟大阳剥了一颗,肥润润的肉吸进嘴里,还真是光鲜没吃得沙,连就给讨了一碗。
书瑞笑与他取,陆凌见状,喊晴哥儿给他端到堂里吃去,外还送他半碟儿。
他自在院儿这头也捡了一碗来剥着吃,空头鲜,沾些酱滋味更美。
“你不去接二郎?”
书瑞见他在家里头吃得痛快,胃口又大,没得把他准备来卖的小食都给吃了去,想撵着人出去接陆钰出考场。
“去。我昨儿夜里梦多,还梦着他在贡院里教狗追着咬了,你举了根棒子帮着赶狗。”
陆凌道:“觉不是甚么好梦。”
“还信起这些来了,贡院里头虽条件差些,但安全却没得说,就是飞进去只苍蝇都要教人给打死,绝计不会让狗钻了进去的。”
书瑞听陆凌的话,有些好笑,觉他是悬心陆钰,连带着都入了梦。
陆凌摆了摆头,趁机又把书瑞要端去灶屋里的蛏子摸了一把出来吃。
下晌,陆凌按着时辰去了一趟贡院,柳氏与他结的伴,至贡院外头时,陆爹比他们到得还早些。
他从官署出来到贡院就没得两步,今朝下了职一刻也没再官署上加班治事,径直就来了。
父子俩对上,互是觑了对方一眼,各别开了头没说话。
没得一刻钟,贡院的门启了开,考生鱼贯而出,三人都伸长了脖儿往一头望去。
“我的儿!怎这样了!”
三人眼儿都尖,张望了半晌,从后头慢着步子出来的陆钰刚才出贡院门,就教他们瞧着了。
只进去时还好生生的人儿,这厢面似白纸,走动都有些发虚,柳氏忍不得呼了一声,陆爹也急得不成,还是陆凌动作最快,连是上了前去将人搀住了。
陆凌也不顾旁得考生的目光,径直将陆钰背了起来,包裹书箱教柳氏和陆爹接了去。
一家子直直就把人往医馆里送。
“那不是陆典史麽,怎提着只书箱跑得那样快?”
从府衙出来恰是撞着这一幕的魏荣鸣,同结伴的人道了一声。
“瞧如何背着的是甚么人,陆大人还跟得多急。”
这厢有个同是官府的小吏道:“陆典史好似是来接他家小郎君的,只不晓得陆小郎君怎的了,出门来瞧着就不大好,教赶着背走了,怕是要去医馆。”
魏荣鸣听得小吏的话,眉心微扬,嘴上却道:“只愿着没事才好,要得方便,当上门看望一场才是。”
待着那小吏走了,魏荣鸣转便换了一副神色:“瞧这陆家小郎君身子弱得很麽,考场试都惊吓成那模样,就这般,往后可还怎得了。”
与他结伴的人也揶揄了一句:“那还不是陆典史教养好。”
说着,又拍魏荣鸣的马屁:“攥典家的三郎君这回也下了场,他才学好,连府公大人都夸过一回的好人才,想是这回定有合意的成绩。”
魏荣鸣心头受捧得喜洋洋,面上还做着派宠辱不惊的模样,打是先回要升典史没得成,给官署的看足了笑话,他便学了这套了。
“他那拙笨的文采,也就是府公和善怜爱,虚夸得他一句。这下场也就历练历练,不敢与他大指望。”
两人说笑着,心情甚是畅快。
这头,陆凌背了陆钰去医馆,一家子守着,由大夫好生看了一通,得知是他胃疾复发,心头是又惊又心疼。
柳氏忍不得抹眼,陆爹也是背着双手,眉头紧得能夹死苍蝇。
“好是大嫂提前同我备了药,我吃了得了缓解,撑着将今朝的答卷写了,只答得不多好,怕是不知会连累前两场多少。”
“都这时候了,还惦记这些。你年纪还轻,有得是机会,昨儿夜里头就不痛快了,还苦熬个甚,要真有甚么三长两短,可如何得了!”
陆爹想责又不舍责的,他心头生愧,知晓自己从前对他读书太过严厉了,这孩子养做了习性,竟是忽生恶疾都还生扛着。
柳氏轻啼道:“到底还是你大嫂心细,为你这般考虑,可怜了我儿昨晚今日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陆凌杵在一头望着虚弱躺在诊榻上的陆钰,心道是不怪昨晚梦见这小子遭了狗咬,书瑞拿棒子赶,不想果真是身子不适昨晚就糟了罪。
他道:“既是考过了,成绩是好是坏都在那处变不得,这些日子就别再碰书本了,好生把身子养一养。年纪轻轻的身子要坏了,有再大的前程有甚么用。”
陆钰点点头,认真听家里人的话,又道:“大哥,你替我好生生谢一谢大嫂,我身子好些了再专门去谢他一回。”
陆爹听得左一声大嫂,右一声大嫂,若依着往常有陆凌在,他定少不得斥,这厢却也闭了嘴,假是没见着似的。
他不是傻子,到底也晓得好赖。
季家哥儿体贴,桩桩件件上能得分辨。怪是不得混小子要耍霸道把人带到跟前,精得很,倒是会捡好的来跟自个儿过日子。
第59章
书瑞听得陆凌回来说陆钰在贡院里犯了病, 心头也是捏了把汗,好在人没得大事,现下既考试结束了, 那便当放宽了心好生的在家中休养些日子,成绩好坏如今倒是次要了,要紧还是调理身子。
“先时余大夫治好了你的头疾,我前去答谢他顺势给陆钰拿胃药, 余大夫与我说有相熟的医友专肠腹疾症, 他那处有调理身子的药膳方子。
我瞧着陆钰的胃疾厉害,光是膳食怕是不好调理, 还是得拿了药膳照着方子来治餐食才好。”
陆凌应了他的话,前去寻余大夫取了方子回来,这阵子就开始拿药来合着餐食治给陆钰吃用, 倒是颇见成效。
柳氏素里便往客栈上走得更勤了些, 同书瑞学着如何治药膳。
她见着书瑞每日要管着铺子生意上的事, 又还得抽时间给陆钰做药膳, 实是忙得很,看着教人心疼呐。
陆钰养着身子,家里头不许他终日闷在书房, 又忧心不教他读书心思又给挂记在院试的成绩上, 索性给陆凌领去了武馆,教他学些骑马射箭打拳的武事,操练操练身子,出些汗。
这般活动了, 夜里倒好睡,沾着床一觉就天亮。
书瑞这些日子里陆续将采办好的物什搬回了客栈里,随着佟木匠一样一样的木什送来, 客栈也愈发有了模样。
八月下旬,木什便全都进了客栈,空荡荡的屋子教填了个齐全。
书瑞给佟木匠结款时,佟木匠说他要做招牌的话,托人写了字,他能找好的雕花师傅与他刻,价保管好。
他给应了下来,不单要刻招牌,他还得刻几个房间的小门牌,这些虽是小活儿,却也一样样都能找人干,佟木匠有人给他推荐,倒还省得他寻。
雕刻师傅有了,字却还得寻人来写,一间铺子的招牌那是门面儿,字一定得好,书瑞自己的字倒是也看得,不过缺了些大气,他的字更娟秀些。
但写字倒也不愁,有个现成的好人选。
下晌陆凌回来,他便托了他去与陆钰说,看他能不能帮自己写两个字。
陆钰倒是乐得前来,借故给书瑞写字,得逃了一日去武馆。
“大.......”